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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公司与国税局的合作，缘于水总的爱人。

水总爱人在国税局负责宣传工作，经常会有一些印刷品或宣传物料需要设计制作。基于她和水总的关系，国税系统的一些单子就交由他们公司来完成。

当时他们接手的工作，很多都是书箱、杂志或税务系统的资料汇编。这些事情立言一看到就头大，因为这类印刷品校稿任务非常重，经常有一本一本的书籍需要看。那些内容他看着就头晕想瞌睡，水总当然知道他的情况，不过也没有说什么，这个事摊在谁头上大概都是这样的结果。

幸好这些印刷品最后上机开印前，都会由印刷厂出一份清样稿，国税局那边会组织人再看一遍，没有问题才会签字付印，所以他们的工作压力也小了很多。

由于经常有业务往来，后来他们局长想要出一本摄影集，就把这项工作任务交给了他们。

局长的摄影作品主要是荷花。

据说，局长小时候在抚仙湖边长大，因此对荷花情有独钟。他们接到工作任务后发现，要从三四百幅荷花作品中挑出一百余幅，然后给每张照片配上一首散文诗或比较抒情的短文。

这个事自然落在了立言头上。因为当时水总在忙别的事，具体是什么他也没说，反正每天都很忙，即使来办公室也是打个照面，随便交待几句就走了。不过水总说这个事时间不急，最终以做好为主，如果有问题就告诉他，他来帮助协调解决。

至于照片的事，他让设计部经理先挑，挑好以后他再过一遍就行。

这样的工作对于立言来说就有点头大。因为写诗不是他的强项，让一个抠脚大汉来写散文诗，听着就很讽刺。另外那些荷花照片里有很多景别都差不多，只是花朵多一点或少一点；或者多了一只蜻蜓或水鸟；再或者就是有些念苞待放，有些正值繁盛期，有些则已由盛转衰。

趁着设计部经理在挑图片，他开始在网络上搜索关于荷花的散文诗，看到好的就搜集下来，然后浏览一下那些照片，看有没有差不多的，合适的话就存起来以后备用。

照片挑好以后，他就把散文诗拿出来，再根据照片里的景致和意境来改。这个事一二十张还凑合，三四十张也还行，五六十张就有点头大，七八十张就有点反胃。等到后来，他看见荷花就想吐，更甭提写诗了。

等他搜肠刮肚把所知道的散文诗句都改遍了的时候，还有十多张照片实在是写不出来。他把这个事和水总说了，水总说没事，等他忙完这两天，剩下的他来写就行。

听水总这么说，立言当然很高兴，刚好他也可以休息几天换换脑子。不过两天以后水总带来了坏消息，一个是那些挑好的照片有一些要更换，另外还会新增一些照片。还有就是那个散文诗大领导看了不是很满意，建议换成古诗词的形式，这样和照片更搭调。

立言一听之下心都凉了，这就意味着之前那些工夫全白瞎了。这个事怎么拖到现在才说？那一瞬间，他心头有一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嘴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有句老话怎么说？既然端了别人的饭碗，就要受别人的管。

水总大概也觉察出他态度有些异样，就和他说，之前那些想法不是大领导的意思，是下面跟得紧的人的意思。因为这个事红不见黑不见，也不能直接就开口问大领导喜欢什么样的，只能摸着石头过河。末了，水总说这次他有时间了，等照片定下来以后，他也会帮着写。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只能继续低头干活。这次立言先写了十首，让水总感觉一下是不是大领导的意思。水总看了以后说，大概是这个味道，但能否更诗意一点？立言什么也没有说，他还能说什么呢！

蚊子啊，你飞过来吧！苍蝇啊，你难道不喜欢荷花吗？如果诗能这么写，他倒是无所谓。到后来，他感觉自己都快要疯了。他觉得这是要让他只用土豆做主料，然后做出一百多道菜来，都快赶上满汉全席了。可是满汉全席至少还有那么多不同食材，想要什么配料也应有尽有，就看厨师有没有这样的水平。他觉得一个土豆给他的话，一二十个菜也就到了头，现在要让他弄出一百多个，还要色香味形样样俱全，这不是想要他的命吗？

写到后来，只要一上班他就想躲进洗手间里再也不出来。有些人能占领华尔街，看来他只能占领卫生间。

那本画册，前后磨了两三个月，最后还是一点点成形了。第三次打样稿出来时，水总带上他一起去见大领导，想看看领导还有什么指示。

他们到达领导办公室时，领导正在里间打电话，他们就坐在外面的客厅里面等。立言环视办公室，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很多人削尖了脑袋想往公务员队伍或事业编里挤。他感觉这办公室已经和电视新闻画面里看到的那些差不多了，也就是面积小了一些。

领导打完电话后，就出来了。水总把准备好的打样稿呈交给领导，很谦恭地说，请领导抽时间指导一下工作。领导并没有急于看样稿，而是去找茶叶，说要泡茶给他们喝。

他们喝茶的时候，领导就一页一页非常认真地看，最终结果也还好，只有几幅照片需要再调整一下。

后来，领导走到旁边的卧室里，把他写的书法拿出来，让水总挑一幅觉得合适的，想用作书名。立言看到那间卧室里有一张很大的书桌，桌上堆满了宣纸和笔墨，看来领导只要有时间就会练上一会儿。

水总认真看了一会儿，从里面挑出一幅横版一幅竖版，然后请领导再从中选一幅。领导想了想说，两幅都拿去试一下吧，做两个封面出来比较一下，哪一幅效果更好就用哪一幅。对于照片配诗这个事，领导没有什么具体意见，只是说这个事请水总来定就好了。听到这句话，立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们正在说话时，一位水总认识的副局也来到了办公室。他和领导打了声招呼，然后对水总说，他手上有几张照片，要让水总帮他看看，一会儿完事后，去他办公室一趟。

领导听他这么一说，就告诉水总，他这边没什么意见，画册的事请水总和副局多沟通，副局在这方面经验很丰富。

副局的办公室就在领导楼下的同一个位置，房间布置也差不多，只是没有练习书法的大桌子。副局从电脑里调出几张荷花照片给水总看，他想把画册中几张不是很满意的照片换掉。

立言当时就站在旁边，他看了一下那些照片，感觉色彩和构图看上去要更好一些。水总听了就把打样稿递给副局看，副局说这次的打样他不看了，让水总酌情处理就好。

那天中午，副局把他们留下来吃午饭。那是一个专供局领导用餐的包房，那顿午饭再次让立言开了眼界。

后来的事就轻松了很多，水总把那几张新照片交给立言，让他根据内容配几首诗。立言再次挠破了头皮，终于把诗写了出来。水总看后改动了其中几个字，然后让他转给设计部经理重新安排设计。

又过了大概一个星期，画册设计稿终于定下来了。接下来的印刷工作不再由他们负责，立言听到消息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件事过了没多久，他们接到了一项新的任务，配合国税局筹办国庆文艺汇演活动。

所谓的配合筹办，其实并不复杂，前期工作是设计制作汇演活动节目单，撰写节目主持人台本，后期工作是做好汇演活动当天的后勤保障。

这个活动从开始前一个多月就开始张罗。当时，有几个地州的活动节目迟迟没有定下来，不过这个事水总并不担心，具体内容只要在上机印刷前一个星期定下来就行。不过他还是让立言有时间就催促一下税局那边的对接人，毕竟早做早好，至少也了却了一桩心事。

另一个主持人台本就有点麻烦。这个台本相当于主持人串词，既要把节目特色写出来，又要文辞优美、彰显出国税人的高文化高素质，还要尽可能口语化，让主持人念起来琅琅上口。这个事自然还是由立言先做出初稿，等水总看过后觉得合适，再报给税局那边的领导审核。

水总让立言先不管那些没定下来的内容，把现有内容先分块写出来，到时候如果节目顺序有调整也好办，按照调整顺序把相应板块拿出来做适当修改就行。

立言根据报上来的节目名称和参演人数大概想像了一下，先写了一份出来。水总看了以后，觉得节目内容可能说得不透彻，让他和税局对接人员说一下，看有没有那部分内容，如果有的话写起来心里更加踏实一点。过了两三天，这部分缺失内容陆续传过来了，立言也根据税局给过来的资料做了相应调整。

后来，税局专门请了一位省歌舞团的资深编导来做现场导演。那位董老师已经七十多了，身体还很硬朗，退体后的日子倒也过得逍遥自在，要说遗撼的话就是老伴因病已去世多年。不过每年春秋两季，董老都会独自一人往滇西北走上两趟。按照他的说法，一是为了锻炼身体散散心，二是那边的风景实在是太美。

董老对舞台表演经验老道、审美眼光独特。刚开始立言并没有看出来，只觉得董老和蔼可亲，没什么资深编导的架子，很好相处。直到正式表演前一天的彩排，董老才显露出了真山水，让立言明白了什么是姜是老的辣。

主持人台本定稿后，水总带上立言去税局找办公室主任，因为大领导的意思，这项工作由他们办公室的杨主任来负责。他们见面后，杨主任和水总开起了玩笑，看得出他们俩很熟。

立言隐约记得那年他刚进公司没几天时见过这位杨主任。当时他们正在设计一本资料汇编，厚厚的一本大部头，那件事就是由杨主任负责。他也记得就是那次校稿任务，让他从此以后遇到书籍校稿任务时就头疼。

后来水总也加入进来，同时带来了一个很不错的办法。水总的办法是打两份样稿，其中一人手指着样稿读，另一人手指着样稿看，读累了再交换一下。这样做的好处是如果有错误，立即就能够被发现，而且不容易跳字、漏字，校阅速度还很快。

杨主任和水总闲聊了一会儿，就开始看台本文稿。看完以后，他提出了很多修改意见，同时调侃水总最近是不是忙着泡美女去了，业务生疏了很多。立言听到杨主任这样说，就把头低下了，同时感觉脸上有点发烧，因为台本是他写的。

“这么重要的政治任务，当然还是要老将出马才行。”水总陪着笑说。

“老将谈不上，写两笔还可以。”杨主任边说边拿起笔就在文稿上面直接改。不一会儿，他改好了三段，然后把文稿递给了水总。

“就按照这个语言风格继续改吧！剩下的对于你们来说就是小意思。”杨主任说。

水总接过文稿认真看了一遍以后，转身递给了立言。立言仔细看着杨主任修改的地方，感觉改得不错，这个他得服气才行。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大领导刚参加完航空公司的文艺汇演，觉得女主持人各方面都非常不错，就临时把原来定下来的女主持人给换了，所以台本风格也要适当地跟着变一变。

汇演活动开始前一天上午，税局专门租借了一个文化中心的训练基地供排练使用，立言到那里时，已经有演出团队陆陆续续来了。从他们的态度和神情能感觉出这份职业给他们带来的优越感。

排练刚开始时，有几个地州的演员并没有把董老放在眼里，对他的指导不大放在心上，后来看他指挥得有板有眼，态度才慢慢变得尊重起来。因为那些节目董老只需要看一遍，甚至还没有表演完，就能立刻发现其中存在的问题，现场予以纠正调整。

看他们排练时，立言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从他们的着装、演出设备、表演内容，大概能够看出每个地州的经济发展水平。看来经济基础不仅决定上层建筑，也决定着文化实力和表现水平。

当天下午晚些时候，演出场地空了出来，他们在昆明剧院进行了正式演出前的第一次彩排。

当时立言的工作是配合布景师升降舞台后面的背景。这次汇演，有好几个地州的节目表演都自行制作了舞台背景，彩排之前就送到了剧院里，让布景师早做准备。那项工作并不复杂，只用提前把那些背景悬挂起来，根据表演顺序依次降下来，表现完毕后再收上去就行。

机房里的布景师是一位老师傅，操作节奏掌握得非常好。本来这种事立言根本就不用担心，但这个事准备了很长时间，而且背景也比较多，他担心弄混了或者出场顺序临时做变更，有可能会出错。再有就是担心操作杆突然出现故障，降到一半或者升到一半时突然卡住，就要出丑了。

因为之前测试的时候就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节目表演结束后，要把背景收起来，准备换下一个节目背景，结果那幅背景升到一半时就卡住了，停在那里不上也不下。后来背景师傅检查了以后，才发现滑轮出了点故障，所以卡住了。他们忙着把所有滑轮又检查了一遍，涂上了润滑油，以免再次出现类似情况。

那天晚上，税局召开了一次汇演活动动员大会，黄老板、水总、设计部经理和立言都参加了。其实那次会议没他们什么事，但水总为了显示公司对这个事很重视，就把黄老板也请了过来。

会议只有一个议题，就是大领导呼吁税局各级职工做好东道主，尽可能为地州来的同事提供各方面的便利和服务，帮助他们消除心理负担，使之产生一种宾至如归的团队归属感、荣誉感和幸福感，把这次汇演活动办成一次团结向上的活动、积极进取的活动和走向胜利的活动。

会议结束后，水总也对第二天的演出工作做出了人员安排。黄老板配合灯光工作，设计部经理配合音效工作，立言配合布景工作，水总和公司的另一位设计师作为机动人员，为税局提供临时机动服务。

这次会议之所以把黄老板也请来，是因为之前请董老吃饭的时候，董老说正式表演那天，他的爱徒会专程从北京赶回来，为他做灯光师。因为这次汇演活动时间安排太紧，他对演出人员的水平心里没底，就决定加一道保险，由他的爱徒来亲自操刀灯光师的角色。

本来剧院里的那位灯光师也很不错，但毕竟人还年轻，经历过的大场面也不多，万一有什么差错，对大家都不好。黄老板听说这个事以后，就对董老的爱徒非常感兴趣，想着趁此机会见识一下。

第二天一早，他们在最后一次彩排开始前半小时已全部到位。立言这边因为昨天已经过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谱，也不紧张了，只是耐心等待彩排开始。

这一次彩排比先前那次效果好了很多，节目进行得非常流畅，舞台效果也很好。后来立言才知道，原来那次彩排的灯光师就是董老的爱徒，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午饭他们是在布景房里吃的，因为距离正式演出只有不到一小时的时间了，税局为所有工作人员准备了工作餐，方便大家用餐。

立言正在吃饭时，接到水总的电话，原来水总的手包不见了，问他有没有看到。立言当时就懵圈了，他努力回忆着早上刚来时的情景，记不起水总把包放在了哪里。他只好让水总先不要急，他过去帮着找找。

水总的手包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原来早上拿东西时，他顺手把包放在了后备箱里。拿完东西后，手包被一个手提袋挡住了，当时谁也没有注意到。

正式演出开始后，一切都很顺利，各方面效果比上午彩排时还要好。现在已经是第五个节目，正当立言放下心来，准备一心一意欣赏节目时，出现了意外。

原来上一组表演结束后，布景师要把舞台背景收起来，可是那幅背景收到还差四分之一左右时，突然卡住不动了。立言感觉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有句老话说，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真是活见鬼。

刚好下一个节目也需要更换背景，这就意味着他们要趁主持人播报下一个节目的间隙，把新的节目背景换上。现在追光灯在主持人身上，观众不会注意到，但是等新的节目开演后如果舞台背景还没有到位，背景布置就会穿帮。

正当立言的心越来越凉的时候，滑轮开始缓缓移动。现在他只能期盼主持人在这个环节多说几句话，把时间拖一拖，等新背景到位后追光灯再打上来。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的新背景终于在节目开始前不到一秒钟时到达了准确位置。

前后不到半分钟的时间，立言感觉好像过了好多年。演出最终圆满结束，他们也算是完成了一项政治任务。

二十三

立德没想到，他会和雪山结缘，去登哈巴之前，他认为那是专业登山运动员才能做的事。

虽然他认识的朋友里面，也有一些只是纯粹的登山爱好者，比如宁婷就是这样的。但是上山前，要经过一段时间的专业训练，并且对身体的要求也比较高。

那次去登哈巴雪山，立德是应一家户外运动品牌店的邀请而参加的。那次会总他们组织了一次“攀登哈巴，把背景留给世界”的登山活动，帮他和其他好几位媒体朋友都报了名。

为安全起见，会总他们公司专门给他们请了登山教练作为指导，也聘请了当地向导作为引路人。等他们准备好登山必备物品后，就可以出发了。

临行前，刘指导特意带着他们去村里转了圈，不为别的，只为祭拜山神和水神。对于是否能登顶都是未知数，毕竟爬雪山的关键是享受过程，能否登顶有多方面的因素。

当时，他们骑马来到大本营，然后徒步走了13公里。那一路他们走得比较慢，边走边玩，节奏把控得很好。因为一路风景美丽，心情也很愉快，所以并不觉得累。

据刘指导说，一般徒步五小时左右，可以作为攀登前的拉练和适应海拔高度的训练过程。这时候需要注意的一点是一定要保存体力，不要走得太快，提前透支体力容易发生意外。

他们是第二天凌晨两点半起床，准备登顶活动的。大本营到顶峰徒步距离8公里，海拔爬升1300米，一般需要5-7小时左右，具体时间，需要根据参与人员的体能和天气情况。但是中午11点无论是否登顶都要下撤，因为登顶返回大本营还要5小时左右，回哈巴村虽然可以骑马，但也要花一些时间。

凌晨3点多的时候，他们开始攀登了。走过了一小段冷杉林和灌木丛之后，他们进入了大石板路段。立德回头看了看身后，山坡上闪烁着蜿蜒的灯火，很像影视作品中春节过年时舞龙灯的景象。

5点半左右，海拔升到4700米。立德发现他们身后的大部队已经不见了踪影。那是一段天然大理石路段，米白和琥珀色的石面出现结冰，反射出黎明的幽光。他们手脚并用，有时匍匐前进。有三次，立德脚下都出现了打滑现象，幸好他反应及时，双手迅速抓住岩缝，不过是虚惊一场。

清晨的朝阳正从东方冉冉升起，脚下的路被染成一片金黄，仿佛一条通往天堂的大道。他知道他们将在朝阳的陪伴下，朝着5396米的峰顶发起最后的冲刺，踏着云海和晨光，迈向他人生中的第一座雪山之巅。

现在他们已经到了绝望坡，那是距离雪线上去大约300米左右的地方。立德目测了一下，那里的坡度在40-50度，视觉上挺陡的，基本是十步或二十步一歇，比较考验体能和意志力。但是想到自己脚下踩着的是万年冰雪，每往上挪一步，就会距离顶点更近一些，他的双脚瞬间又充满了力量。

大概走了近1个小时，他们终于爬上了绝望坡，就停下来休整。算起来他们这支队伍身体素质都还不错，虽然老丙和吉吉的脸色看不上不大好，但是当刘指导问他们有没有问题时，他们都说没问题。

还剩最后90米的希望坡。那段路比绝望坡更陡，坡度应该在60度以上，队伍中的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往上砸着爬，由于体能透支得厉害，一不小心就有滑坠的危险。

虽然只是90米的距离，但他们也足足爬了近一个小时。终于，他们在9点49分的时候登上了哈巴雪山5396米顶峰。尽管木牌子标志已经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但是大家都很激动。

那天天气非常好，他们甚至可以远远地看到玉龙雪山、亚丁三神山和金色的梅里雪山。远山峰峦叠嶂，山川、河流和村庄都在眼前一览无余。当他们在顶峰饱览着哈巴雪山的秋天应该有的所有颜色时，终于在自然中发现自己的渺小，发觉这世间许多事都不过是庸人自扰。

是的，那里有天空的蓝、湖水的绿、雪山的白、枫叶的红、晚霞的橙、落叶的黄……眼前的一切，像上帝打翻的调色板，一切应有尽有，一切美不胜收。

“登山归来之后，原本暴躁易怒的我变得平静而满足，豁达而幸福”后来，海涛这样对他说。

其实他知道海涛并没有变，只是他的心境变了。看过了那么美丽的风景，用双脚丈量了万丈高山之后，海涛明白了世间除了生死，一切都是闲事。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现在，立德终于有机会品味这句老话的精髓。从顶峰下撤的过程中，痛苦和恐惧一直纠缠着他，因为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坠，等待他的结果将是粉身碎骨。

等到他们紧绷着神经走完似乎没有终点的雪坡，下到雪线临界处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大家坐下来休息，吃东西、喝水，补充体力，又变得有说有笑起来。但是等他们走完大石板和碎石混杂的路段，穿过湿漉漉的冷杉林时，再没有任何力气和兴致拍照留念，唯一的念头就是快点回到大本营。

在香格里拉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尽头，坐落着一片规模宏伟的建筑群。那些屋顶上镶嵌着的鎏金铜瓦，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令人目眩的光芒。那里，就是噶丹·松赞林寺。

这座被称为“小布达拉宫”的松赞林寺，让靠近它的每一个灵魂，都会在那一瞬间回归宁静。当你抚摸着松赞林寺外墙默默伫立良久之际，会对于一个人灵魂的归属突然深有感悟。那一刻，相信所有人的感悟与想象都会被这耀眼的大殿金光所震撼。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或肢体来表达的感觉，或者所能说出来的一切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据说，松赞林寺占卜选址时得到了神示：“林木深幽现清泉，天降金鹜戏其间”。寺院建成后，由五世达赖赐名“噶丹·松赞林”，也就是三神游息之地的意思。

寺院建筑荟萃了藏族宗教文化的精华，建筑金碧辉煌，造型丰富多彩的镀金铜瓦，殿宇屋角兽吻飞檐，扎仓大殿宽敞恢宏，殿中供奉着诸多佛像；昆塔高大神圣，两侧的壁画雕饰精美琳琅。寺院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方圆五百亩，犹如一座天地间屹立的古堡。

那天，立德看见很多身穿红袍的僧人正在沿着寺庙围墙绕行。他们口中诵经，时而双手合十，时而转动经筒，步伐不徐不疾，目光总是那么的坚定。看来身边喧闹的游人，对他们没有丝毫干扰。

据说在松赞林寺，只能为别人求福报，不能为自己。在那里，信仰不是一个虚无的概念，而是融化在那五体投地的身影中，闪耀在那温润的酥油灯光里，回荡在那抑扬顿挫的诵经声音中。

在这雪域高原上，每一束阳光的照耀仿佛都代表着佛的旨意。借助着神奇的感悟，许愿在回到世俗的人群中能得到佛的庇护，保佑这世间的一切可以安好。

金光洒在转经筒上，折射出烟火的庄严，这里每一位僧侣都在虔诚的诵经，这里每一位朝圣者都在追寻着人世间的缘分。偶尔见到满目苍夷的朝圣者流露出心中的苦难，跪拜在“嗡嘛呢呗咪吽”六字真言上，心中的冥想使其徐徐入定，仿佛这样的虔诚已得到佛祖的保佑，世间的苦难像是一炷香化成了灰烬。

说起“嗡嘛呢呗咪吽”六字真言，立德想起了一个笑话，那是娟子说给他听的。那个笑话的大概意思是有外国人把它听成了Oh money go my home，然后就感叹佛祖真的是普世价值之王。

不过怎么说呢，虽然这只是个玩笑，但他觉得人生至少要来松赞林寺一次。不要问为什么，等你去到那里，它就会告诉你答案。

独克宗，这个发音据说在藏语中包含了两层意思：一个是“建在石头上的城堡”，另一个是“月光城”。这个甚至有些武侠意味的名字，代表着一个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地方。

每到夜晚，银色的月光映照白色的古城，当地人就把古城称做“独克宗”，藏语意为月光之城。古城的建筑布局犹如八瓣莲花，古朴的藏式木屋一幢接一幢。随着年代的演进，环绕寨堡逐步建成了后来的古城。在茶马古道时代，它是马帮进藏的第一站，古城内有诸多店铺客栈，售卖当地特色的藏刀、牦牛肉、藏族饰品等，依稀还有彼时的模样。

皮匠坡是独克宗最美的一条路。那是一条崎岖不平的石头路，弯弯绕绕伸向缓坡尽头，隐藏在四方街的热闹背后。

这是一个在旅游书上被介绍为“独克宗的三里屯”的地方。

在这里你可以住进三百年前的老房子，遥想一百年前的马帮兄弟是不是也曾和你住在同一屋檐下。在那里，你仿佛还可以听到高原的风隔着漫长岁月吹过来的铃铛声。你也可以看到艺术画廊，喝着拿铁泡牛棚酒吧。如果走得更深一些，你还会发现某幢开满鲜花不怎么起眼的藏式小楼门口，却挂着某某艺术家工作室的牌子……

不过皮匠坡最吸引立德的，是那午后阳光洒落的小路。那是一种独有的人间静谧，那是一种除此之外再无它处的“独克宗”的味道。

在独克宗，物的风情是牦牛角、驼铃、木卓刀、银器、藏红花、转经塔、藏袍、藏舞面具、唐卡编织出的琳琅满目的世界。磨盘大小的灵芝和硕大的松塔让人惊叹这片土地的神奇。

在独克宗，人的风情是写在脸上的淳朴、天真、善良、虔诚和开朗。这种风情是浊世中的稀罕物品，它具有强大的治愈功能，远比物的风情更重要。在这里，信仰是风情的源头，有了信仰才会保持心灵的纯净与安宁。

一直以来，人类就在幻想一个寄托心灵的所在，比如柏拉图的理想国、莫尔的乌托邦，基督教的伊甸园、东方的世外桃源、藏传佛教的香巴拉......还有希尔顿的“香格里拉”。当然，这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不过，独克宗可能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地方。

9月的香格里拉，正是旅游旺季。走在被薄雾包裹的栈道上，整个普达措像披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纱巾。许多枝繁叶茂的云杉、白桦、高山松在栈道边扎了根，犹如高大的士兵在守卫着这一片静土。

几个小小的身影在树枝间嬉戏着，引起了游客的注意。那是几只花栗鼠和松鼠。松鼠的体形较大，全身毛茸茸的，晃动着蓬松的大尾巴，显得十分乖巧。立德记得他曾给它们投过去几颗坚果，然后就看到它们眨巴着又黑又亮的小眼睛，似乎在说：“这是给我的吗？”它们抬起坚果，嗅了嗅，然后兴奋地跳上了树，在树枝间蹦来跳去，很是讨人喜欢。

透过茂密森林的空隙，可以隐约见到碧塔海的轮廓。这轮廓是极其清晰的，是《班德瑞》的音乐，让人的思绪禁不住飘远。

碧塔海经不起雕琢，也经不起喧嚣。碧塔海，美就美在静谧，美在深邃，美在禅意。如果用“像牛奶洗过一样”的句子，来形容碧塔海的清明澄澈，那就太俗不可耐了。

那里的水，由雪山的融雪和溪流汇聚而成。晚上杜鹃花的花瓣落下，会被湖中的鱼儿误食。由于杜鹃花里含有微量的神经毒素，鱼儿吃多了就会浮在水面上，这就是当地著名的“杜鹃醉鱼”奇观。湖中的深山里经常有熊出没，如果你运气好的话会看到老熊下来捞鱼儿吃。这样的场景有点魔幻，像是在拍电影，相信没有几个人真的希望自己遇到熊。

沿着岸边的木栈道走，你能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听到水草摇曳的涟漪声，听到格桑花开的绽放声，甚至听到小鸟在孵化，白云在呼吸……

普达措由一湖一塘一海组成，一湖便是属都湖。

属都湖的属，藏语为奶酪；都，是石头的意思。传说古时有一僧人到此云游，牧民供奉给他奶酪吃。他见奶酪如石头般坚实，欣喜之余便祈愿这里的奶酪永远如石头一样坚实。从此，属都湖有了石头的沉静，有了石头的冷峻，有了石头的神圣！

去属都湖那天早上，天气有点雾蒙蒙的，湖面上碧波荡漾，令人心旷神怡。立德看到属都湖两岸的杜鹃花开的十分娇艳，公路两旁全是参天古树，不时有飞禽走兽出没，原始森林的美感立刻呈现于眼前。

走在属都湖畔，山风拂过，你能闻到一股股奶酪一般的香美。这香美来自于湖光山色，蓝天白云，还有静谧祥和。远远看过对岸山下，有水草丰茂的青青草场，成群的牛群游弋于草场之上。尽管每一位旅人都是步履匆匆，但希望你能尽量放慢脚步，去欣赏这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花一土，还有奶酪一般的香美。

9月的依拉草原，宛如碧波荡漾的海洋，上面浮满数不清的鲜花、玫瑰红的野芍药、野菊和说不出名的各色香花野草。它们与秀丽的纳帕海、美丽古老的依拉村连为一体，让人一眼望不到尽头。

依拉草原旁，有一个“森林背后的湖”。湖里聚集了多种景观，草原、湿地、牧场；湖畔拥有别样风情，山峦、田园、村庄。这里是珍禽候鸟、牛羊马匹的天堂；这里更是外出游玩、骑马赏景、放飞心情的好地方……这就是香格里拉纳帕海。

据不完全统计，纳帕海共有湿地植物115种，鸟类171种，每年在此越冬的候鸟有12万只左右，其中不乏珍稀濒危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黑颈鹤、黑鹳、胡兀鹫、白尾海雕等。除了以上主要的几种，纳帕海的鸟类还有高山兀鹫、牛背鹭、灰鹤……它们在这里欢声笑语，使这片寂静之地生机勃勃、野趣盎然。

在这里，这些候鸟仿佛也恢复了自然本性，一改往日的 “神经质”，在草地里悠闲地徜徉。抬眼望去，草原上波光粼粼的深水区域还会将四周环绕的黛青山崖，山顶上的皑皑白雪，以及飞翔而过的候鸟倒映在湖泊里，美不胜收。

秋日里，这里的天空一片湛蓝，穿行阳光下，耳畔只剩下风声和拍岸的湖水声。立德记得，当时他们沿环湖公路从水面穿行而过，正好看到成百上千只鸟儿在草甸上欢舞飞翔。那一刻，他简直看呆了。

一直以来，梅里雪山都是很多人心中的梦想。那里天很高、很蓝，云很白、很厚。那里没有都市，没有喧嚣，有的只有皑皑的白雪，无言的山峰。它似乎离尘世很远，让人触不可及；但好像又是那么近，抬头便能看见。在这里，在美丽的风中，一切都是原始的，自然的；在这里，心灵会得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梅里雪山，位于西藏察隅县东部与云南德钦县境云岭乡西部，是一座庞大的雪山群。它的主峰卡瓦博格，海拔6740米，汉语的意思是“河谷地带险峻雄伟的白雪山峰”。梅里雪山是藏区八大神山之首，在拉萨，甚至还有这样一个传说：如果这辈子有幸去布达拉宫，可以在东南彩云中看到卡瓦格博的身影。

梅里雪山是世界上最美的雪山之一，她的美是神圣的，不可侵犯的。由于气候原因，梅里雪山常年笼罩在雪幕和云层里，很难见到她的真实面目。

据当地人说，每年的10月到次年4月是观赏梅里雪山的最佳季节。这段时间一般天气晴朗，蓝天白云，透明度高，常能看到卡瓦格博峰。如果运气够好，还能看到绚烂的晚霞。与早晨柔和的光线不同，日落的霞光更显得浓墨重彩，撒满了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那次他们在德钦县城一连等待了好几天，就是为了看上一眼难得一见的“日照金山”。

那天，他们早早就守候在飞来寺的观景台上。当太阳光刺破云雾，投射在雪山顶上时，梅里雪山呈现出一片灿烂的金黄色，然后那片金黄色慢慢逐渐扩大，最后形成山连山、天连山，金光一片的震撼奇景。他知道那就是世人向往的“日照金山”。彼时的他，感觉整座雪山是天宫和仙境，又像千朵万朵盛开的金莲花。

那段神奇的景象持续了20分钟左右，到最后梅里雪山整体变白，失去了金色印象。虽然时间短暂，却是真正的千金一刻！

看到梅里雪山是很多人心中的梦想，能看到梅里雪山的日照金山更是很多人一辈子的心愿。据说就是生活在梅里雪山的当地人，一年也见不到几次梅里雪山的日照金山，能亲眼看到梅里雪山的日照金山，更是一种缘分、福气和运气。

他们等待日出的那座飞来寺，据说是一座因佛飞来的小寺。它就静静地坐落在山坡上，守护着梅里雪山，与卡瓦博格峰遥遥相望。

站在飞来寺观景台，眺望梅里十三峰，雪山横卧，莽莽的雪山群像是一道冰雪城墙，守护着这一方水土。没有城市高峰期的熙攘，转经筒的声音清脆悦耳，就连寺前的层层阶梯都散发着丝丝暖意。

昨夜有梦，遥远且古老。梦见庄严宗祠、虔诚僧侣、质朴村民、梦见千山飞雪间灯火通明的古老村落，梦见远道而来的马帮于此修整，马蹄轻脆，铃铛轻响……

立德知道，在《消失的地平线》里，人们常常会回到梦中的香格里拉，继续相信人世间所有的纯净与美好！

二十四

烟草公司的童处长和水总是发小。

他们从小在一起长大，小学和中学也是同一所学校，直到大学才各奔东西。毕业后，童处进了烟草公司，水总则继续着他的诗人梦。后来，水总进了一家广告公司工作，而那家公司正好是烟草公司的广告代理商。刚好有一段时间童处被调到宣传部门工作，两人又有了新的交集。

再往后，童处一路升迁，从普通科员一路做到了烟草公司的营销处长，也会把一些相应的工作介绍给老朋友来做。当然，水总也有能帮上他的时候，比如每年的工作总结，水总都会帮他润色。还有一些文字性的工作，当他感到头疼写不下去的时候，也会找水总帮忙。

立言最早认识童处，也是经由水总介绍的。那时候，水总每次外出谈事情，总喜欢叫上立言一起去。因为大部分工作，最终都要交由他来落实完成，让他直接参与，会节约不少时间，也方便和甲方联系。另外，每次谈事时立言从不多话，只是拿着一个本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记录会谈内容。如果甲方有什么工作要求，可以及时记录下来，以免错漏或遗忘。还有一些杂事也可以交给立言去办，毕竟他是公司老总，由他直接去做不大合适。

对于这样的工作安排，立言觉得也没什么不妥。一是经常在外面跑，能遇到不同的人，听到不同的声音，对自己的阅历很有帮助。另外成天在办公室面对电脑，时间久了对自己的身体也没什么好处。

不过他对水总的驾驶技术有点困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水总开车老是喜欢往小巷子里钻，闹得他根本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儿。有些时候他也知道去哪儿，本来有很好的大路可以选择，但水总不喜欢走大道，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小街小巷里绕。

后来他自己学了驾照，好像理解了一点，觉得水总是因为不愿意等红灯的缘故。不过那个红绿灯无论需要等多久，总是有时间限制的，即使坏了也会有交警值勤。那些小街巷一般情况下道路都比较窄，弯道也很多，有些地方行人也多，路况更加复杂，一不小心很容易造成交通事故。

这个事要说起来，应该只是水总的个人癖好吧！还有一个原因大概是性格使然。水总是典型的文人，说话做事非常含蓄，凡事不喜欢直来直去，曲径通幽大概是他的性格喜好。

当然，他和水总一起外出的时候倒是从来没有出过什么意外。只是有一次他们一起外出办事，返回公司的时候，水总说他有点私事要去处理一下，让他坐黄老板的车先回去。后来他正忙着干活，水总给黄老板打电话，说是请黄老板下楼去帮他看一看他车子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黄老板回来了。原来水总车子的发动机不知什么时候居然掉到了地上，一路拖着回到了公司。按照水总的说法，他只觉得车子底下一直有什么东西不断发出噪音，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这个笑话传了很久，以后每次和水总外出前，立言都会特意检查一下水总车子的外观。内部的情况他不懂，但外面他至少可以帮着看上一眼。

立言帮童处做的第一件事是一份年中工作报告。这项工作以前由水总亲自捉刀，现在他越来越忙，就落在了立言手上。那天，水总专门带上立言去烟草公司拜访童处，相互介绍后童处立刻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后来水总到门外去接电话，童处就和他说起了年中工作报告的要求和他的一些想法，然后童处找来几份往年的工作报告，说他可以参考一下。

立言快速浏览了一遍童处给他的那篇母稿，基本素材已经有了，也就是稍加修改和润色就行。他又看了以前的范本，发现问题的核心在于要往稿子里适当加一些鼓舞人心、振奋精神的话。毕竟童处在中层干部里是顶峰，需要一些台面上的话来鼓舞团队的士气。按照童处的说法，每次碰到那些虚头八脑的话他就头疼，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立言虽然也有点头疼，但比起童处来说还是要好一些。他就是吃这碗饭的，即使写不出来也可以抄上一些。那份工作他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完成了，大概过了两三天，水总给他带来两条香烟，告诉他童处对文章很满意，这点小礼物算是童处的一点心意。

后来，只要童处遇到类似的文章就会找他们帮忙。作为回报，有时候会给他两条香烟，有时候就请他和水总一起吃顿饭。烟草那边和广告沾边的一些事也会交给他们公司来做。

开初立言有点不明白。他觉得以童处的位置，手上肯定有一些更大的单子，既然他和水总有这样的交情，有什么事照顾一下兄弟也是人之常情。直到后来有一次，他们一起吃饭时，童处说在他这个位置上，有三个错误不能犯。首先不能站错队，其次不能拿错钱，最后不能上错床。他说在他这个位置上的前任，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每年就能有一百多万的收入，只不过这几年收入反而不如以前多。

立言回忆了一下。他隐约记得当时滇池边的联排别墅差不多二十五至三十万就能够拿下，也就是说十几年前，童处的前任每年能挣五六幢滇池边的联排。从童处的语气来看，他所说的一百多万其实已经是二百万挨边。那顿饭吃到尾声的时候，童处专门对他说，他希望给他们的工作能够细水长流，慢慢来。

那年七月末的时候，童处给他们安排了一项工作任务，配合他们筹办在西双版纳举行的烟草系统年中工作总结大会。

后来立言才知道，这次会议虽然只是行业内部会议，但名头比较大，是全国性质的。原来他们内部有个习惯，每年由一个省份担任东道主，轮流在全国各地举办会议。今年轮到童处他们，就把会址选在了西双版纳景洪市。

至于说到配合筹办的工作问题，其实很简单，由他们负责设计制作会议主背景画面，另外还需要制作桌卡、指示牌，布置会场以及印刷会议讲稿文件汇编。

那几项工作都没有什么难度。主背景画面都有现成的，只需要适当加入一些地域文化元素，稍微修改一下就好。另外几项更是简单，可以直接交给制作公司来完成。里面稍微有点问题的是会议主背景画面的制作。本来这也只是一幅简单的喷绘画面，但是按照烟草这边给的说法，版纳的制作工艺不行，不仅容易偏色，而且成品有一股很浓重的油墨味。

他记得和他对接的烟草工作人员特意说，那股油墨味臭哄哄的很难闻，为了避免对台前的领导嘉宾造成不良影响，建议他们直接在省城把画面制作好，再空运到版纳做后期安装。

立言把烟草那边的要求和水总说了，水总说可以。当时他们联系了版纳当地的一家制作公司，桌卡、指示牌、会场布置及相关工作就交由那家公司完成，他们这边只要把画面制作好以后带到版纳就行。

那天他们的航班是由烟草那边提前预订的，因为公司这边只有立言一个人，所以他们统一定了机票，再分别核算。航班时间是上午10：15，他7：50就到了机场。因为要等制作公司把喷绘画面送过来，可能会耽误一些时间。

负责制作画面的是一位老朋友。他以前也在公司做设计师，后来去了另一家制作公司，再后来自己成立了一个工作室，公司的一些制作单子会交给他。毕竟曾经是同事，彼此间更容易信任。

他这位同事的姓氏比较罕见，姓母，却是个男人。有一段时间，他们公司有一个姓龚的女生，同事们就喜欢拿他们俩开玩笑，觉得他们“一公一母”，正是天作之合。

那个小龚长得比较漂亮，特别像韩国电影演员张瑞希，乍看之下还会让人误以为遇到了张瑞希本尊。漂亮女生自然很受男生欢迎，公司里的男同事都会有事没事的在她面前献殷勤。

立言甚至也动过追一追她的念头，不过那个女生的脾气特别大，一般人根本受不了。大概美女的脾气都很大，再加上小龚只在他们公司待了两三个月，他刚有这个打算时，她就离开了公司，这个事也就过去了。

画面是母总和他的一位同事亲自送过来的。临走之前，母总说他们那个画面是赶出来的，质量没什么问题，但是因为赶时间，可能油墨没有干透，局部说不定会被磨花掉，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立言本来想当场打开检查一下，但是画面很大，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摊开来看；另外母总做事一直比较靠谱，他的说法是局部说不定会被磨花，也不是肯定的答案，这个事只有到了版纳再看情况处理。

过了一会儿，童处和他们公司的几位同事也到了。他们帮着他一起办理了行李拖运手续，就登机了。

那天的午饭是版纳分公司安排的，就在酒店附近。那是一家环境非常优雅的傣式饭庄，上来的菜都是地道的傣味美食，不仅看上去很舒服，味道也超赞。不过想想也正常，在烟草这种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眼里，一般的美食根本入不了眼，更不要说入口。

说到吃饭，立言想起他吃过的工作餐。第一是税局、第二就是烟草。他们的工作自助餐比很多酒店的宴席还要好，员工甚至都吃腻味了，没有特别一点的菜都懒得动筷子，每次都会剩下很多饭。

回到酒店后，立言看到外面太阳很好，就想起了那幅画面的事。当时，画面已经被送到会议大厅的角落里，等待版纳的合作公司来安装。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画面搬到外面的空地上，想打开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画面没什么问题，正如母总说的，质量不用担心。另外也没有磨花的问题，他认认真真检查了一遍，确实没有什么问题。这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哪根筋抽抽了，突然想到母总说的油墨可能没有干透，就决定让画面先晒一会儿太阳再收起来，否则那么好的太阳有点浪费。

很显然他大大低估了大自然的威力。也就是六七分钟的样子，他感觉有点不对头。虽然版纳的太阳看上去有点闷腾腾的，但空气却很热。他走回画面旁边，伸手去拉画面时，感觉到喷绘布料已经变软了。现在他彻底慌了神，忙着收拾画面，但是那个画面摊开来容易，再合起来时就有点困难。刚才的折痕因为受热的原因已经不见了，要重新折好可不那么容易。

幸好他们举办会议的那个地方是一家花园式酒店，会议大厅旁边长满了大树。当时正是夏天，自然是枝叶繁茂的时候。立言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三下两下把画面拖到庭院里的树荫下，先让画面乘一下凉再说。就那么一两分钟的样子，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了。

那幅画面后来倒是也没什么问题，只是他当时用力攥紧的那个角落有些变形。不过也还好，后来安装时他专门站在旁边仔细查看了一遍，那是一个角落，有一盆比较高大的热带花卉把画面遮住了，站在远处看，没有任何问题。

他正在查看画面的时候，童处陪着三个人进来了。为首的是一个比童处年纪稍微大一点的男人，操着一口流利的京片子。立言听出那个人是烟草总局的分管领导。那男人旁边是一个颇有几分颜色的女人，立言看了她一眼，大概明白了她的身份。他们身后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看样子像是那个男人的秘书。他们在会议室里转悠了一圈，四处看了看就转身离开了。临走前，童处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看来他们对会场布置还算满意。

一场虚惊至此结束，他瞬间感觉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下午，他去酒店花园里转了一圈，发现有一个室外游泳池。他注意查看了泳池里的水质，看上去还算清澈，但毕竟是户外，难免会有几片树叶飘浮在水面上，不过并没有什么大碍。他想了一下，决定晚上的时候来游上一会儿。

大约晚上八点半时，他换好泳裤来到了游泳池边。月亮还没有升起来，不过夜晚的版纳确实有点柔情似水的感觉。白天的热浪彻底不见了，有风吹来时，感觉还很凉爽。他在水里游了几圈，感觉很舒服。要说有什么遗撼的话，就是水浅了一点，感觉浮力不够，时间游长了有点费劲。

他正坐在岸边休息时，有两个人从黑暗里走过来。原来他们也来游泳，不一会儿，他们就认识了。

他们是内蒙古分公司的。一听到他们来自内蒙古，立言就来了精神。从血缘关系来说，他身上至少携带着一些蒙古人的基因。不过来游泳的那两个却是汉族，其中一人又高又壮，说话很爽快。另一个人要矮一些，看上去比较精瘦，说话也很少。

高个说云南这边气候确实很好，像这样的户外泳池，一年四季都可以游泳。在他们那边，只有夏天能这样游，到了秋天，差不多就要搬回室内泳池里。他感觉自己身体还算不错的，到了深秋也够呛，还是只能回到室内。他说这是他第二次来版纳，不过上一次是二年前陪着家人一起来的。那次是纯粹的旅游，这次则是工作原因。此外他还去过香格里拉、丽江和大理，差不多四年前，也是和家里人一起过来。

那次他们是自驾游，从呼和浩特出发，沿包头、兰州、延安、西安、成都等地一路玩过来，前后二十多天。本来他们还想多走几个地方，但后来实在玩不动了，而且孩子差不多到了开学时间，也得收收心。

对于云南的印象，他的感觉当然是很好。不过他也很喜欢自己的家乡，那地方真的是天高云阔。立言觉得他真的是很爽快，有点蒙古汉子的感觉。不过他身旁那一位时不时会用眼睛瞄上立言一眼，好像对他有点不放心。他们又聊了几句，立言说他还想再游一会儿，就返回泳池继续游了起来。

第二天，童处他们在开会，立言就闲下来没事可做了。他找来版纳地图，想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景点可以去转悠一圈。找着找着，他看到了勐泐大佛寺。他看了一下地图上的距离，发现勐泐大佛寺离他们住的地方并不远，就决定去看看。

选择去勐泐大佛寺，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以前他们去芒市时，参观过勐焕大金塔。那里的人们也信奉南传佛教，他想看看这两个地方的佛教建筑和文化有什么区别。另一个是他们和勐泐大佛寺的投资方曾经有一些交集，本来想要一起做点事，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能够合作。那时候，大佛寺刚刚建好，他却一直没有机会来现场实地看看，现在既然有这样的机会，就当是了一个心愿。

大佛寺的投资方是东北人，很爽快的一位东北爷们。他们初次见面的那天，他带了两名助手，看上去都是淳朴厚道的版纳本地人。他们这边，神通广大的水总找来了一位土生土长的版纳傣族朋友作陪，另外就是水总和他。

那顿饭吃得很有意思，因为水总的傣族朋友是个奇人，姓氏也有点奇怪，姓把。水总介绍他的时候，立言一时没有听出来，还以为自己耳朵有问题没听清楚，因为这个姓氏确实很少见。

那位把兄看上去其貌不扬，又黑又瘦还有点矮，以前是一名田径队员，退役后在版纳州体委工作。据水总说，把兄创造的奇迹之一是把一头成年麂子撵到趴在地上爬不起来，而他自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立言觉得把兄就是当代的人猿泰山，你就想想看，能把一头成年麂子撵到趴在地上再也跑不动是什么样的人？体力要好到什么程度？据说德国足球队员能做到只要教练不喊停，他们就能一直跑下去。把兄和德国球员肯定有得一拚。另外据说非洲的马赛人能够追着狮子到处跑，看来把兄也是这样的人。

把兄说话很有意思。他是那种冷幽默的人，自己一本正经，却能让旁边的人笑到肚子痛。那晚的话题主要围绕着把兄小时候的传奇经历展开，立言越听越觉得他就是人猿泰山，带着他们在热带雨林里流连忘返，就像观看一部惊险刺激的好莱坞大片。

远远地，立言就看见了山顶上的大佛，从造型上来看，应该还是南传佛教造像。后来，他查阅资料时才发现，佛像所在的那座山名叫南莲山，而勐泐大佛寺在明代是傣王朝的皇家寺庙，名为“景飘佛寺”，是一位名叫拨龙的傣王为纪念病故的王妃南纱维扁而修建的。王妃一生信奉佛法，所以每逢节日傣王就会亲临寺院，举行大型法会，在纪念爱妃的同时弘扬佛法。

立言注意到佛寺的落差很高，应该有一百米以上。大概是新建成不久的缘故，大佛看上去金碧辉煌，灿烂夺目。等他爬上山顶，站在万佛塔前广场向下俯瞰整个景洪市区时，能一览无余地看到山下旖旎的热带风光和独特的傣民族建筑。

游览过程中，他注意到佛寺里每个建筑物、每件装饰、每一组台阶都是有说法有故事的。这些故事以佛祖释迦牟尼的生平及佛寺活动为主线，巧妙地融入到景观及建筑群体中，处处彰显着南传佛教的历史与传统文化色彩。

后来，他还看到上百只孔雀从山顶飞下来，场面很是壮观。不过那些孔雀都被拔去了尾羽，屁股上都是光秃秃的。他想，可能是佛寺管理人员为了防止孔雀飞走，所以想出了这么一个损招。只是可怜了那些孔雀，再也无法展示孔雀开屏时的美丽，只剩下让人有点莫名的喜感。

二十五

嫣然初中毕业那年暑假，立德带她去江浙一带玩了一圈。那次旅游的目的地主要有两个，一个是杭州，另一个是上海。

嫣然想去杭州西湖看白娘子与许仙相遇的断桥，已经是很多年前的梦想。大概从八九岁时看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起，她就迷上了断桥。后来她知道断桥在杭州西湖，再后来她知道西湖十景之一的“断桥残雪”就在这里，梦想也更加强烈。

至于上海，则是另一个原因。

那年在昆明举办的国际旅交会，上海半岛酒店也组团参加了。因为工作原因，立德与酒店方建立了联系，后来他们在翠湖酒店举行媒体见面会，也邀请了立德。

那次媒体见面会是小范围的，参与媒体也就是六七家的样子，半岛酒店总经理和几位同事陪他们共进午餐。席间气氛很好，大家像老朋友一样边吃边聊。

此前，立德对半岛酒店并不熟悉，他知道半岛酒店还是通过电影《甜蜜蜜》。在那部影片里，黎小军的姑妈对她与威廉荷顿在半岛酒店的晚餐一直记忆犹新，立德也记住了半岛酒店这个名字。

那天的午餐，他们吃了很长时间。因为半岛酒店的总经理是马来西亚人，只能说马来语和英语。出于礼貌和尊重，他们用汉语交流，这样每个人说一句，就要由他们的销售总监翻译为英文，总经理用英文回答后，再由总监翻译给大家听，所以比较耽误时间。

午餐快结束时，总监代表她们总经理和半岛酒店对他们发出诚挚邀请，希望他们以后去上海，能够下榻半岛酒店，感受一下他们的贴心服务。

又过了几个月，半岛酒店再次对他们发出了邀请函，立德心想正好暑假的时候可以带嫣然去江浙玩一趟，顺便去拜访他们。

他们那次出游的第一站是杭州。到了杭州，自然要先满足嫣然的要求，去西湖看断桥。

对于这次出游，嫣然早已迫不及待，所以那天他们出门很早，就是希望能够避开“人潮”，只为穷尽西湖美景。

西湖断桥位于杭州北里湖和外西湖的分水点上，一端跨着北山路，另一端接通白堤。断桥残雪之名由来已久，流传最广的一个说法是每当瑞雪初晴，站在宝石山上眺望，可以看到桥的阳面已冰消雪化，湖波荡漾，所以向南面望去“雪残桥断”。而桥的阴面却还是白雪皑皑，故从北面望去，“断桥不断"。

他们去西湖那天，刚好是端午节后十天。当年端午的雄黄酒毁了一段美满的姻缘，法海手中的钵盂无情地掳走了那个爱得坚贞的柔情女子。

可以想像，那些孤寂的夜晚，一炉清香，一盏孤灯，一纸素箋墨迹点点，却写不尽白娘子千年的思念和离愁。云水间拂来缕缕暖风，吹皱了丝绸般的湖面，也吹皱了那沉淀千年的相思。满湖的涟漪是那永不消散的忧伤，如夏荷生长，于泼墨留白处，碧影点点。只剩下白娘子的爱情故事在时光的水波里缱绻，缱绻成一湖荷香，宛若在水中央……

立德注意到，之前一直兴高采烈的嫣然，此时却显得格外的安静。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嫣然已经长大了。这些年和闺女聚少离多，他心里满是愧疚和无奈，但是很多事，根本无法用言语来解释，不过他相信自己的闺女总会懂得，身为人父同样也有种种不易。

断桥旁，平静的湖面上飘荡着几艘小船，湖对岸的青山衬托着这绿水，让人心旷神怡。

看着这样的西湖，不禁让人思绪万千。湖岸边停靠着许多小船，起风了，湖面荡漾起来，那些小船也随着湖面的波动而左右摇晃。湖面反射着阳光，使西湖变得波光粼粼。路的一旁栽着几颗柳树，现在它们正长得枝繁叶茂，这就是断桥残雪在夏日里的容颜。远处，青山如黛、轻烟笼罩，古老庄严的雷峰塔在暮色中威然矗立。

恍然间，一曲古韵行云流水般从天边飘来。白娘子素袂翩翩，凌波而至。低眉浅笑间，绽放了一湖的白莲。那个穿越千年的传说，依然纤尘不染。

走在断桥上，看广阔的湖面，好像一眼望不到边。湖面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远处的小山和小岛若隐若现。湖畔柳树的细长枝条，柔柔地垂在湖面之上，微风拂过，湖面上碧波微澜，湖畔的柳树也随风摇曳，入眼之处无不温柔。

桥的另外一侧是一大片荷花，湖里的荷花开得正艳，朵朵都是粉嫩欲滴，荷叶也生得非常紧密，仿佛都挤在了一起。那一朵朵粉粉嫩嫩的荷花，就从中间的缝隙里面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仔细观察，还可以看见在茂密的荷叶的遮盖之下，还有很多欢快的小鱼儿在其间自由地穿梭嬉戏，“鱼戏莲叶间”大抵就是这样的情景吧。

站在湖边，望着模糊的对岸，顿时感觉觉自己无比渺小。清风从脸庞吹过，它是清凉的，带着一点湿气。苏东坡曾将西湖比喻作美女西施，那么湖边这徐缓而过的风，大概便是西施的薄唇，因为现在他们能够闻到一股清香，也许它刚好是从某朵花上飘过。

在他们侧面不远处，有一条狭长的绿化带，横躺在湖水的中央，将两边的景色分隔开来。若是不仔细看，还以为那是一片陆地，这便是“西湖十景”中的苏堤春晓。

北宋诗人苏东坡任杭州知州时，命人清空湖底淤泥堆筑了一条长堤，后人为了纪念苏东坡，就将它取名为苏堤。苏堤上建有映波桥、锁澜桥、望山桥、压堤桥、东浦桥和跨虹桥等六座单孔石拱桥，夹道植桃柳，形成“间株杨柳间株桃”的景致。

据说当年苏东坡很为湖中的杂草和淤泥伤脑筋。

有一天他到西湖边视察工作，突然传来一阵歌声，歌是这么唱的“南山女、北山男，隔岸相望诉情难，天上鹊桥何时落，沿湖要走三十三”。

苏东坡一听大喜，“何不如就用挖出来的淤泥建一座地面上的鹊桥，湖中修一条长堤，这样既解决了淤泥问题，两岸的老百姓办事儿也方便，不用再绕着西湖走”。

苏堤建设过程中设计了六座桥，这样才可以开船，于是就有了六座吊桥。为了避免堤被水冲散，他用泥和草拌在一起，烧成了砖打地基。为了使堤岸更加牢固，又在河堤上种了桃树，柳树等花草树木。

走上苏提，大家都会放缓脚步，若是就这么走马观光，只能遗憾错失。很多东西，只有停留，才能领略。光是两边磅礴的湖景，就能让人心潮澎湃，更何况还有碧桃、海棠、芙蓉、紫藤等花草汇成的花海，这些都会让人忍不住驻足凝视，细细品尝。

离开西湖前，他们又来到了断桥边。立德知道嫣然还想再看一眼这个地方，只因自此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与这良辰美景再次相见。

去虎跑泉那天，天气很凉爽。

虎跑泉位于西湖之南，大慈山定慧禅寺内。虎跑之美，美在山林，长松叠翠，曲径流水，林深而气鲜。虎跑之美，美在山泉，泉自滴翠崖渗透而出，泉清而心静。虎跑泉下有寺，名定慧寺。

相传唐代高僧性空结庵于此时，缺水欲迁，夜梦神人语曰：“师毋患水，南岳有童子泉，当遣二虎驱来。”翌日，果见二虎跑地出泉，清香甘冽。虎跑泉应梦而生，定慧寺也因此泉而俗称虎跑寺。

虎跑寺是全国罕见的有两座大庙的寺院，这里面有段趣话：相传当年建寺的性空圆寂之后，他的两个弟子就接替他主持寺院，谁知大师兄利不同均，私吞香米钱。二师弟一气之下，在二凉亭正对的路上又建了天王殿和大雄宝殿，半路上拦去香火钱，山上原来的寺院就很少有人上去烧香了。大师兄情急之下，就在转弯处立了“虎跑泉”的照壁，以示山上的寺庙才是正宗。

虎跑寺自性空结庵以来，相继有宋高僧济公与一代高僧弘一法师，济公和尚圆寂于此，弘一法师出家于此，圆寂后舍利分葬于此。

弘一法师是旷世奇才，出家前为艺术家，书法、篆刻、绘画、诗词、戏剧、音乐无所不涉，且都达到很高的成就。他创造了诸多第一，比如第一个将西方的油画引进中国，第一个话剧团体《春柳社》的创办者，创办中国第一本音乐杂志《音乐小杂志》。

他所创作的《送别》、《祖国歌》、《三宝歌》等词曲，至今仍传唱不衰。出家以后，他在佛学的修行上，穷究华严、中兴律宗、深研净土，力著《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南山律在家备览》、《晚晴集》等利益众生，被尊为南山律宗的第十一代祖师。

步入虎跑公园的大门，迎面而来的是一片树林，树根浸在水中，树下流水潺潺，静静地向低处流淌。大自然的灵秀之气，总是让人猝不及防，一不小心就要让人醉倒在这沁入心脾的清甜气息里。

沿小径而上，没过多久他们便看到一处泉眼，很多本地人扛着大桶来装泉水。不过细问了接水的大哥才知道，这还不是正宗的虎跑泉，要继续往上走才行。不过这里的水只是比真正的虎跑水差了一点点。小掬一口，泉水甘甜清洌，清新怡人。

迈上小拱桥，越过石牌坊，再往上走，就是定慧禅寺，寺旁的虎跑泉便映入眼帘。只见虎跑是一个两尺见方的泉眼，涓涓泉水涌入四周环以石栏、池中叠置树石的方池内。泉后石壁上刻着的笔力遒劲、功力浑厚的“虎跑泉” 三字，是出自西蜀谭道一的手笔。

一千多年来，虎跑泉备受历代文人墨客赞美。宋代大诗人苏东坡曾题诗一首，颂扬虎跑泉：“亭亭石塔东峰上，此老初来百神仰。虎移泉眼趁行脚，龙作浪花供抚掌。至今游人灌濯罢，卧听空阶环玦响。故知此老如此泉，莫作人间去来想”。

据导游说，虎跑泉水中因含有一种稀有气体氡和30多种微量元素，不仅对人体有保健作用，而且醇厚甘冽、十分爽口。因此，当地有句俗话：“龙井茶叶虎跑水”，其意是指虎跑泉水的味道可与龙井绿茶的香味相媲美，用来泡龙井茶，茶叶更觉清香。

后来，他们走进一家轩敞明亮的虎跑茶室中小憩，顺便泡上一杯虎跑泉水冲泡的热气腾腾的龙井茶，慢啜细品。一股清香甘冽之味，透过舌间，沁满齿颊，顿感神清气爽，疲惫全消。

在杭州那几天，他们除了闲游，就是四处寻找好吃的。这方面嫣然充分发扬了不撑破肚皮誓不罢休的吃货精神，每当看到好吃的东西，都会忍不住地想尝一尝。

说到好吃的，立德记得双菱路上的那家酥鱼店就很不错。那家店面门头很朴素，新鲜干净的鱼块整齐地码在酱料旁，有人点单便开始现炸。由于店里只卖酥鱼和臭豆腐两种小吃，他们就各点了一份。

油锅沸腾后下鱼，炸至金黄后捞出，浇上秘制汤汁，一份酥鱼便做好了。吃起来外酥里嫩，没有鱼腥味，调味也不错，会比别家酥鱼要少甜一些。鱼刺还是比较多的，吃的时候要注意。臭豆腐用的是卤水豆腐，炸出来后香气扑鼻，和酱汁一起送入口中，瞬间满足到不行。

在双菱路，还有一家朴实低调的夏记烧饼。敞亮的小店面里，烧饼原料就摊开在大家眼皮底下上，看着都比较干净卫生。四个人有条不紊地操作着，点单、制作、烘烤一气呵成。店里主要卖衢州烧饼，有大烧饼、小烧饼、小酥饼之分。立德和嫣然买了微辣的葱肉小烧饼和精肉小烧饼来解馋，饼皮酥香，肉馅扎实饱满，风味略有不同，肚里的馋虫瞬间就安分了。

后来他们看到一家名叫忆南诏 · 粑粑坊的店铺，看店名像是云南老乡开的，一打听还真没错。老乡的生意自然要照顾一下，那些金黄饱满的粑粑糕们都乖巧地躺在玻璃橱窗里，像是等待着他们来品尝。原来他们家的粑粑糕以米粉、鸡蛋作为主要原料，虽然没一点传统粑粑的样子，却蓬松细腻，口感软糯，很有韧劲，而且奶香浓郁，口感比老式鸡蛋糕更特别，一口气他们便吃了两三个。

如果只能用八个字来形容苏州，立德想用：姑苏文章，风雅苏州。徜徉在这千年水乡古镇，领略苏州古典园林之美，感受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昆曲、苏绣的艺术之魂，你可以从碑刻诗文中品读历史，在湖光山色中对话先哲，用心感悟古老的东方水乡文明所具有的灵动与通透、温润与厚重。

苏州留园，中国四大名园之一，至今已有五百多年历史。留园以建筑空间艺术处理精湛而著称，庭院错落相连，层次丰富，引人入胜，有“不出城郭而获山林之趣”。

留园有三绝。第一就是冠云峰。留园内的冠云峰是太湖石中的绝品，齐集太湖石“瘦、皱、漏、透”四奇于一身，相传这块奇石还是宋末年花石纲中的遗物。

北宋末年，虽然北面战事吃紧，金兵压境，但宋徽宗却在东京城内大兴土木，建造“延福宫”、“万寿山”。他下令在全国范围内征集奇花异石，夸口要搜罗天下珍品于宫廷之中。

徽宗祟宁四年，朝廷特地在苏州设立苏杭应奉局，专门负责搜罗名花奇石。苏杭应奉局的主管叫朱缅，此人最善巴结上峰，自当上此官后，有采办“花石纲”的大权在手，便放开手脚拼命在民间收刮。只要民家有一石一木被他打听到并看中，立刻派兵上门抢夺，谁敢反抗，即以对皇帝“大不恭’治罪。

有时为了搬树移石，他甚至拆掉民居的围墙甚至房子，由于残酷暴虐，鱼肉百姓，终于激起了方腊农民起义，当时的一个口号就是杀“朱缅”。与方腊起义军相呼应，苏州地区也爆发了以石生为首的农民起义。不久，北宋政权由于国库空虚、民不聊生终于为金所灭，徽宗自己也做了俘虏。冠云峰就是还未来得及运送的花石纲遗物。

楠木殿是“五峰仙馆”的俗称。“五峰”源于李白的诗句：“庐山东南五老峰，晴天削出金芙蓉”。楠木殿厅堂面阔五间，中间用纱隔屏风隔出前后两厅。其中前厅约占了整个建筑的三分之二的面积。正厅中间朝南设供桌、天然几、太师椅等家具，左右两边分设几、椅。众多家具将正厅空间分隔成为明间、次间和梢间等空间系列，这样的空间分布较一般的江南厅堂更加错综复杂，典雅繁美。

在楠木殿的东西墙上，分别开设了一列开合非常大，但是装饰却简洁精雅的窗户。这样的做法是要把窗户外的两个小庭院的风景借鉴进来，拓展厅堂的视觉空间，保证建筑中有充分的光线。

走进楠木殿，不像走进其他老房子那样，感觉阴暗、压抑甚至还有点阴森森，相反感觉这个厅堂宽敞明亮，宏丽而大气。楠木殿的建筑用材非常奢华，梁柱全部采用楠木，中间也全部采用红木银杏纱隔屏风。使用如此贵重的木材，可见其在留园中的地位非比寻常。

但是在抗战时，楠木殿成了日军的马棚，饥饿的行军马，把上好的楠木柱子啃得不成样子。后来抗战胜利后修葺园子时，不得不用水泥把楠木柱糊住，外面又刷上油漆用于保护柱体。

留园的楠木殿内，保存着一件号称“留园三宝”之一的大理石天然画“雨过天晴图”。只见一面大理石立屏立于墙边，石体表面中间部分隐隐约约群山环抱，悬壁重叠；下部流水潺潺，瀑布飞悬；上部流云婀娜，光景变幻；正中上方，一轮白白的圆斑，就像一轮太阳或者一轮明月。

那天游览完留园后，他们去了沧浪亭。

沧浪亭是苏州最早的园林。拙政园建于明朝，留园建于清朝，而沧浪亭的历史则要追溯到宋朝。

宋朝年间，沧浪亭还不是沧浪亭，只是个废园，著名诗人苏舜钦费四万贯，购其入怀，并傍水造沧浪亭。他自号沧浪翁，取意“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欧阳修受邀前来作客时，也慕清风明月之洒脱，直说四万贯钱买此景简直划算至极。

进入园中，正中是山，山前有亭，亭上柱联所用的文字是“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上联出自欧阳修的《沧浪亭》中的“清风明月本无价，可惜只卖四万钱”；下联出自苏舜钦《过苏州》中的“绿杨白鹭俱自得，近水远山皆有情”。更贴切的地方在于，上下联的出处一为欧阳修为沧浪亭而作，二为苏舜钦离开苏州时的眷恋不舍之作，都是说苏州和沧浪亭本身。

沧浪亭布局开畅自然，巧于因借，将园外萦回之水纳入园景，临水处建复廊，以漏窗通透内外景物，使内外山水融为一体，有未入园先得景、引人入胜之妙，其手法在苏州众多园林中独树一帜。

在水石盆景的制作中，要造个江山如画的效果并不难，如果是风景旧曾谙，就不容易。前者是磅礴英雄，后者是委婉美人。沧浪亭就是风景旧曾谙，自有灯火阑珊处的妙处。

资料里的沧浪亭几经流转，曾有功臣将爵留宿，曾是高僧大德建庙之地，也曾是浩劫损砸之处。起起落落的故事，就像它的回廊，曲曲折折的，如同延时的影像，每个凄寂的人影穿梭交叠繁复交织，构成一幅幅一闪而过的画面。很多耳熟能详的名字，都曾在这里盘桓良久。

园林和宅邸一样，都是一处私人空间，具有很强的私密性。几乎所有的江南园林，都是清一色危墙森然，一堵高墙，将外头和里面隔成两个世界，任凭外界如何喧闹，园子的主人们都两耳不闻墙外事，怡然自得其乐。

唯有沧浪亭，宛如在水中央，远远望去，仿佛一盆巨大的水石盆景，有山、有亭、有轩、有廊、有漏窗……举手投足之间，飘飘然自带一股仙气。这般“以水为墙”别出心裁的造园理念，别说在江南独此一家，纵观天下也别无分号。这种将内宅大大方方展示给外人看的坦荡磊落，恐怕只有宋代文人才能够做到。

驻足九曲石桥，尚未进大门，便看到乔木依依、荡清漾绿一幅好画。复廊逶迤，一面曲水流觞，另一面山重水复，只要依在墙边，廊里廊外的风景就全在眼里。站在廊内，看漏窗108，窗窗不同。如果把山亭比作沧浪亭的灵魂，那么，漏窗就是沧浪亭的眼睛，一个“漏”字，让被阻隔的风景慢慢渗漏进来，将人引入一种广阔的审美意境。花窗虚虚实实，漏而不尽、诱人探幽。

如果把拙政园、狮子林比作雍容绚丽的芍药、牡丹，那么，沧浪亭无疑就是一朵清逸卓尔的兰花，浑身上下散发的幽香沁人心脾。

隔着荷塘，对岸一溜粉墙黛瓦便是可园，沧浪亭和可园本来就是“前庭后院”连为一体，后被水巷隔开。自建园伊始，沧浪亭的主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可谓“铁打的园子，流水的主人”。

苏东坡说：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沧浪亭里的一代代人儿，又何尝不是在编织着一个个属于自己的梦：苏子美人在江湖、心系朝堂，做着一个东山复起的梦；韩蕲王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做着一个王师北上的梦；沈复和芸娘的《浮生六记》朴素又浪漫，美得让人恨不得穿越回去，做一场烟火神仙的大梦；而立德和女儿嫣然，同样可以在这般苍古的老园里待着，不被俗世喧嚷所打扰，各做各的一枕清梦……

苏州的特色美食也很多。在立德看来，松鼠鳜鱼就很不错。这是因为它的形状酷似松鼠，所以被称为松鼠鳜鱼。这道菜酸甜可口，就连彼时的乾隆皇帝也为之着迷。

让他们难以忘怀的还有三虾面。这碗面时令性极强，一般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每年的端午节前后，江南河湖中的雌虾进入产卵期，这种带着虾籽的虾被苏州人称为“三虾”，即虾籽、虾脑、虾仁，是汤面或者拌面的最佳“浇头”。烹饪好的三虾盛在盘中，虾仁、虾脑上沾满了虾籽，色泽鲜艳，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吃了碗还想再来一碗。

酒酿饼是一道以面粉为主要原料的小吃，也是江苏苏州地方传统名点之一。它的外观和小月饼相似，口感甜肥软韧，油润晶莹，色泽鲜艳，滋味分明。该饼有荤、素之分，品种主要有玫瑰、豆沙、薄荷等味，皆以热食为佳。

苏式绿豆汤被称为苏州人的夏日“快乐水”，因为它是苏州好几代人的记忆中的消暑甜汤。在苏州人眼里，它是消暑必备，一口绿豆汤下肚，带着一丝丝甜和清凉的薄荷味，喝完躺在凉席上，扇着蒲扇入睡，什么暑气也都消了。这样的消暑“神器”立德和嫣然自然不会错过，那几天他们都记不起喝了多少碗。

二十六

世事难料，有些事真的让人意想不到。比如立言就从没有想到公司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而他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不知不觉，他来公司已经五年多。公司从他刚来时的十多人，发展到二十多人，又慢慢变成十多人、八九人、六七人，现在只剩下五个人。

他们公司的操作模式，主要由黄老板负责提供资金，水总负责拿单子，并指导他们完成具体工作。这种模式下，水总的作用很重要。不过水总这个人很有点意思，他的心思好像没有放在公司发展和挣钱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都会用来交朋友和泡妞。

水总的朋友三教九流都有，不过以文化圈的人士居多，比如作家、诗人、画家、音乐工作者、艺术评论家、舞蹈演员……但凡和艺术沾边的人，都很容易和他交上朋友。

他记得有一年夏天，水总组织了一次集体生日聚会。那次聚会有一些陌生面孔，不过熟悉的面孔也很多，原来他们都四十岁了，想要对自己的青春做一次集体告别。

那次活动他们黄老板也很热心，早早就带着他们做各种准备。老板为自己的ＣＥＯ和朋友们庆生，这个好像也说得过去。

当时的活动地点是抚仙湖边上的一户农家庭院。那户人家所在的位置非常偏僻，离抚仙湖周边出名的那几个旅游景点都很远，可是风景却是一流的，更重要的是晚上他们睡在床上都能听到窗外的波涛声，真正做到了枕着海浪入眠。

他们把东西都搬到院子里以后，水总就和主人聊了起来。看得出他们彼此间很熟悉，立言大致听了一下，主要是关于晚餐如何安排的事。

接下来就比较轻松了，有人喝酒，有人唱歌；有人弹琴，有人打扑克。立言最爱的是下水游泳。

主人家的户外露台直接建在了水上。下面用混凝土浇灌了柱子来做支撑。想游泳的话可以直接从露台上跳下去。不过立言没有这么狂野，毕竟人那么多，他也不是主角，这样做多少有点不礼貌。

他选择从旁边的堤岸上入水。那一片水域能见度很高，根据他的目测，能见度应该在两米以上。站在水边，他能清晰的看到墨绿色的水草在湖水中轻轻摇曳，就像《再别康桥》里写的那样：软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摇。此刻的他，也想在抚仙湖的柔波里，做一条安静的水草！

天气很好，是夏天非常难得的那种晴朗日子。水里很温暖，游起来轻松而惬意。正是的盛夏季节，这段时间的水温应该是一年里最暖和的。立言看着远处的群山，看着蓝天白云，希望能这么一直游下去。

这时候，水总的两位朋友也下水了。他们游得很快，即使稍微上了点年纪，也能看出年轻时一定是一把游泳的好手。立言本想跟上他们的节奏，但十多分钟后就觉得有点吃力。后来他才听水总说他们是上过越南战场的老兵。又游了一会儿，他感觉有点累，便回到房间里休息了一会儿，毕竟晚上还有活动。

那天晚饭就在屋外宽敞的露台上吃。主人把饭菜端上长长的餐桌，点燃特制的蜡烛，晚宴正式开始。

水总首先代表黄老板对朋友们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然后他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向黄老板敬酒，感谢黄老板的盛情款待。接下来就到了个人表演时段，大家喝酒吃饭，段子、笑话也慢慢跟了上来。

那些菜品虽然只是一些普通的农家菜，却因为新鲜的缘故，味道非常好。那道土鸡汤，不知道主人往里面放了什么，既嫩滑又鲜香无比。立言在暗地里琢磨了一下，家里的土鸡虽然也很香，但就是吃不出这个味道，老板一定有什么不肯轻意示人的绝招。

到后来，大家都已酒足饭饱，主人收拾好桌椅，沏来了一壶浓茶给大家醒酒。有人唱起了歌，水总的一位音乐家朋友抱着吉它给他伴唱助兴。又有几个人跟着唱起来，水总叫上立言一起抱来了两件啤酒，游戏第二轮开始。

这时候，主人抱来一些柴火，看样子要搞一个篝火晚会。看着火焰越来越高，所有人的兴致都上来了，大家围着篝火又唱又跳，即使是夏天，也丝毫没有违和感。

狂欢一直进行到午夜。当时他们疯够闹够，也打完了蛋糕战，好几个人都已经站立不稳。立言已经记不起自己喝了多少酒，因为后来水总又叫上他和另一位同事跑了两趟，相当于那晚上喝了八件啤酒，而他们一共才十五个人，还有两三个人没怎么喝。

更疯狂的事还在后面，水总的一位朋友直到深夜才赶了过来，还带来了一件特制郎酒。据说他们四五个人又把那件郎酒喝光了才肯罢休，而那时候他们早已躺在床上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大家起床都很晚，立言记得他醒过来时都快中午十一点了。院子里已经有早起的人在生火，他们的午餐是烧烤。

那次烧烤品种丰富，量也很足。他们公司有一位同事应该是深藏不露的资深吃货，烤起串来手脚麻利，动作娴熟，配的蘸水和佐料味道也特别好。为了保持肉类的鲜嫩口感，上烤架前他会把肉类放在红酒里浸泡几分钟，甚至大虾也要边刷红酒边烤，味道自然是鲜上加鲜。

那天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吃饱了游，游累了吃。吃游累了就躺在树萌下的吊床上睡觉，睡醒了再继续吃游、吃游。

水总爱泡妞这个事，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小有名气。因为很多次立言和他一起去见各种朋友时，他们大都会拿他的名字开玩笑，而他通常会说，只是局部水肿而已。刚开始立言也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等到他们继续说笑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不过男人之间开上几句这样的玩笑，好像也很正常。

这个问题，立言就有点不理解。像他们这样的年轻人约会，通常也就是吃个饭，看个电影，有时候也会出去玩一玩，一般情况下也花不了多少钱。但是水总不一样啊，他都是名字带“总”的人了，消费层次肯定和他们不一样，虽然不一定是房子、车子、票子，但是开销肯定比他们要大得多。

他记得他曾经看过一部名叫《雏菊》的电影，里面的黑老大听说他们雇佣的杀手正在谈恋爱时，就说了一句话：谈恋爱要花很多钱啊！他觉得黑老大这句话特别接地气、有良心，真正具备了身为带头大哥的做人风范。

不过水总对花钱泡妞这个事似乎并不放在心上，他大概觉得没钱也能泡到妞才是真正的高手。说起水总泡的妞，形形色色、良莠不齐。有人说，真正喜好烟酒的人，不管烟酒好坏。也就是说，甭管什么好坏，只要是烟是酒就行。按照这个标准来衡量水总泡妞，相当于只要是个妞就行。

每年公司吃年饭，水总身边总是莺环燕绕，而且几乎每年都会有新面孔出现。好像大家都只是图个乐子，没有谁会在乎这些。

他还有个习惯，每次春宵一度后，喜欢写诗留念。这个事以前立言不知道，他只记得他刚进公司时，水总写了诗或者文章，会交给负责行政工作的阿城打印出来。

有一次，阿城打完文稿后，叫了他一声。等他抬起头来看时，发现阿城正对他挤眉弄眼。他看出阿城的意思是让他过去看一下刚打出来的文稿，心里还有点纳闷，虽然阿城平时喜欢开玩笑，但也不是这般嘴脸啊！今天什么情况？

等他走到阿城身后看到文稿内容时，就明白阿城刚才为何是那个表情。他当时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来。阿城回头看了他一眼，意思让他忍住，不能露馅。不过他们的哑谜恰巧被另一位同事发现了，那人看到他俩鬼鬼祟祟的，也跑过来凑热闹。刚好那个人心直口快，然后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

后来，等水总回到办公室时，他们策略总监就跑上去和水总开玩笑，说他还应该再写一首白话诗，名字就叫“昨晚真快活！”

这样的事后来还发生过两三次，大家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水总让立言帮他打诸如此类的文稿只有一次，那时距离他们公司最后解散还有三四个月。

有一天，他正在浏览网页，水总把两张手稿递给他，让他帮他打出来。因为水总以前也会让他帮他打文章，所以刚开始他也没在意。等到打了两行以后，他才感觉到不对劲。

那是一首现代诗，平心而论，写得还是蛮不错的。他觉得水总算得上是一个意象派诗人，不过如果写得更隐晦一点，效果应该会更好。连他这样的二百五都能一眼看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于那些老司机来说就太不过瘾了。

这件事过了大概十多天的样子，有一天上午他在外面办事，中午回到公司后，他就去找水总，想把上午的工作情况向水总汇报一下。

水总不在办公室，他只见到办公室里一片狼藉，茶杯摔碎了，茶水和茶叶洒了一地。他走出办公室回到客厅，看到他们设计部经理正用刚吃完一个大瓜后的满足表情笑眯眯地看着他。他当时就愣住了，心想经理也不是那么八婆的人，今天怎么这样看着他。他刚想开口问时，经理招手让他走到她旁边，然后悄悄告诉他，水总刚走一会儿，和他爱人一起走的。另外还有一个女人，就是最近常来公司的那个女医生。

立言把经理的话和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再加上前几天的那首诗联系在一起，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女医生立言见过三四次。最初一次是他们去一家茶叶生产企业参加他们的十周年庆典活动，水总带了她一起去。当时水总还为他们相互引荐了一下。后来有一次水总和朋友吃饭时，她也在场。还有两次是在公司，她进入水总办公室后不久，水总就把房门关上了。

立言记得水总和他说过，他父亲的心脏搭桥手术就是在女医生她们医院做的。据说那家医院是他们这座城市水平最高超的，他父亲对手术结果也很满意。

那天下午，水总一直没有来公司，后来两天也没来。立言本来想给他电话，仔细寻思有点不妥，水总现在的情况还是不要打扰为妙。那项工作也不急，先放一边吧！

直到第四天，水总才出现在公司。不过他脸上仍然还留有肢体亲密交流后的痕迹。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只要稍微留意看一下就会发现。

在立言眼里，水总是一个比较复杂的人。一方面，他聪明机敏、性情温和，待人接物得体有礼。另一方面，他圆滑世故、投机钻营而又好色如命。有时候他想，如果水总和他爱人离了婚，会不会对双方都更好一些？另外，他那么喜欢泡妞，何不挖空心思多挣点钱，要泡也泡几个养眼的。

他曾听水总说过，他和他爱人刚结婚时，在岳丈大人家睡了六年沙发。另外有一次，立言发现他裤兜口的线缝裂开了，然后用针线胡乱缝补了几针。那胡乱几针把立言看得都要晕过去了，他想即使是他自己动手缝，恐怕也至于是那个水平。他甚至想和水总说，让他把那条裤子给他，他带回家让母亲帮他缝好。因为他母亲的针线活手艺真是没得说。

这个事就比较耐人寻味了，那几针是谁缝的？水总？他爱人？还有一个问题，裤子都那个样子了，水总为何还要穿？他也不差那条裤子啊！是他没发现还是无所谓？再说了，即使公司再小，但他毕竟是老总，穿上那样的裤子出去谈业务，对方会怎么想？这个事他都能看到，别人肯定也能看到。

他想起曾经看到过的一条新闻，说的是欧洲央行行长穿了一双通洞的袜子去参加活动。刚好那天的活动需要把鞋子脱了，然后行长就穿着那双露着脚趾头的袜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参加过整个活动。那件事应该是真的，因为他亲眼看到了新闻图片。

他想，水总的想法会不会也和那位行长一样。

不过“袜子门”事件在他身上也发生过一次。

那次是在佛学会。当时他们还在服务那个汽车项目。那天的活动类似于一个祈福法会，参会人员除了水总，公司的两位同事和他，还有汽车销售公司的营销总监，年轻漂亮的销售经理，此外还有两位同样年轻漂亮的媒体朋友。

法会开始后，要求信众把鞋子脱掉，只能穿着袜子或光着脚走进佛堂。他边弯下腰脱鞋子边庆幸自己早上刚换了一双干净的袜子，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大脚拇指和二拇指都白花花地露在外面。

幸好那天他穿的是一双系鞋带的皮鞋，因为想着脱鞋子麻烦，可能会耽误一些时间，就挪到了边上没人的地方，而之前他正好站在其中两位美女的旁边。他忙着把袜子往前面用力扯了一下，盖住露在外面的脚趾头，再把多出来的那部分往里卷起来，夹在脚趾间，现在再也看不出袜子的破绽。

另一只脚也一样，虽然只露出了大脚拇指，但他如法炮制，也看不出来了。一场大型社死就此终结，不过他还是不敢回到两位美女旁边。

刚开始，发生在水总身上的“小三门”事件似乎没什么影响，直到有一天，立言打电话给不久前还在联系的一位客户时，才发现事情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简单。

算起来，他和那位客户已经见过四次面。两次是参加一个楼盘项目的小范围推广活动，当时都是近距离接触，也有一些面对面的交流。一次是在一起吃饭，还有一次是和水总一起去她们公司登门拜访。

那位客户是个丹麦海归，从以往的交流过程和个人观察来看，那个人素质比较高，亲和力也比较强。但是那天立言给她打电话时，对方刚听他说是哪家公司，还没等他说自己是谁时，便态度生硬地回了一句，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立言愣住了，因为他并没有听清对方的那句话，他只能大概判断是拒绝的意思。他又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也没说错什么，看来水总的“小三门”事件正在慢慢发酵。

他们手上的单子也在慢慢渐少。以前还能勉强养活自己，现在却越来越困难。过了几天，设计部经理辞职了。她说她家娃还小，需要人照顾。立言知道她家宝宝确实还小，但是否需要离职照顾还真不好说。

最近一年来，他们公司的操作流程几乎都是水总给他一个电话，告诉他有一桩什么事，让他去谈一下。然后他就去谈，谈成以后就安排人做，需要垫款就请黄老板垫付，需要开发票就请黄老板开发票，等到把事情做完后把支票收回来交给黄老板。然后和水总说一声，某个事做完了。

这样的操作立言觉得很好，一个是黄老板、水总和他都省心，另外对他的锻炼和帮助也特别大。他也知道，这些事之所以能够做成是因为水总的关系到位，否则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就谈下来。

对于公司的经营情况，也是一言难尽。公司也接过一些名头很大，名声很响的单子，但要么服务时间短；要么名声大，单子小；要么就是一锤子买卖，很难有延续性。有好几次，公司连工资都开不出来，是黄老板自己从家里抱着钱来发的薪水。无论曾经有多难，都一路坚持下来了，现在却再也走不下去，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他记得自己刚进公司时的样子。

他记得他在这里的第一张招商银行储蓄卡。他知道，这张卡他会用一辈子。

他记得那时候每天吃午饭时，同事们都会玩一个游戏，边吃饭边用形象的语言讲述恶心人的段子，看谁忍不住先放下饭碗跑出去。比如“咬不断”，“热一热再吃”，“让汪星人先吃”，他记得差不多每一次都是水总先认输，率先躲到一边去。

他记得他们去海峰湿地的那次旅游。那是他第二次野营。这次他有点经验了，帐篷搭的非常顺溜，还获得了户外旅游公司同事的表扬。他记得当他早上起床后准备刮胡须时，“汗武帝”劝阻他说最好不要刮子，特别伤皮肤。

他记得他第一次看到专业登山镐时的样子。那把镐看上去非常精致而小巧，握在手里轻飘飘的，一点也不像金属制品。“老虎”说不要小看那把登山镐，韧性非常好，质量没得说，要说缺点只有一个，就是特别贵。他还知道那种镐产自帕尔玛，一个盛产帕尔玛火腿的意大利北部城市。

他记得他和水总的首次芒市之行。当他们从瑞丽返回时，水总的那辆老爷车空调坏了。当时外面正下着雨，他希望水总能用绳子把他绑在车顶上，因为车内实在是又闷又热，他根本受不了。

他记得那次他们去保山。那是他第一次乘坐飞机。当飞机爬上云层后，他看着舷窗外蔚蓝的天空目瞪口呆。此前，他从没想过云层外的天空能够那么美，从那时起，他就想着有朝一日他一定要带着阿婆乘坐一次飞机。

他记得保山城外的“大烟鸡”。当时他渴得厉害，却不敢喝水，因为怕闹肚子，并有可能永远治不好。他有些后悔，当时不应该嘴馋，可是看到所有人都吃得那么香，而且那道汤的颜色实在是太诱人。

他记得那年中秋节前的那个夜晚，黄老板、公司的一位设计师和他熬了一整宿，因为要赶在印刷厂放假前把那本画册定下来。他们一直熬到第二天下午三点多。那天他没有骑小电驴，是一路走着回家的。离家还有一公里多的时候他就失去了意识，最后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家的。

他记得他和策略总监的那次抚仙湖之旅。那是一次选美比赛，而他忘了戴眼镜，眼前只有一大片白花花的肉，什么也看不清。后来策略总监说幸好他没有戴眼镜，因为那些美女太丑了，否则也像他一样，要被看吐掉。那天他吐了一整晚，第二天也没有来上班。虽然他知道那是个玩笑。

他记得他第一次陪黄老板去见一位地产老板。他们的家占据了整整一层楼，他怎么也想不清楚他们是怎么走到客厅里的，又是怎么走回电梯里的。那是他第一次喝普洱茶，那也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普洱茶。茶汤是亮红色的，表面像飘浮着一层油。那茶汤又香又甜，喝到嘴里还没来得及下咽就不见了。老板的先生手法娴熟地给他们沏着茶，老板则边打电话边和黄老板谈事情。

他记得那次他和水总一起帮他的一个表姐做餐馆装饰。他们在一起谈了一个下午，面对面的边喝茶边聊那些装饰画的事情。那些画也是他选好以后才给水总的。后来他表姐的餐馆开张，给他们留了两桌。那天他们公司所有同事一起去的那家餐馆，临进门时他接了一个电话。等他再去找他们时，正好遇到他表姐。他当时还很高兴，以为自己运气好，遇上了老熟人。当他很客气地问她水总他们在哪儿。他表姐指了指头顶，说刚上了楼。他听了以后就去找楼梯，却怎么也找不到。后来他问餐馆里的服务员，服务员说他们这里只有一层，并没有楼上的说法。然后他就明白了。从那以后，他再也不会随随便便去什么地方吃饭。

他记得那次他们举办一个新能源公交车的展示活动，需要一个活动公司的配合。后来有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小伙子上门来谈这个事。当时黄老板也在，就和他谈了，然后觉得小伙子还不错，想和他们老板再谈谈。等他们去了那家公司，才发现小伙子就是老板。不过黄老板还是把那个单子给了那个小伙子，因为他觉得小伙子确实不错，虽然年纪轻轻，但是魄力十足，不卑不亢。

他也曾想过，自己能不能支撑起公司的业务。但是他手上的资源只有童处可能性大一些。过了没多久，他听说童处被调到临近一个地州任专卖局局长，这就意味着，最后的一根稻草也没有了。虽然还有一些老客户在维护，但什么时候有单子还不一定。

后来，他们公司只剩下三名员工，一位设计师，办公室的小姑娘，还有他。

这种情况谁都很无奈，他们私下里也商量过，要不直接劝黄老板关门了事，他不关门他们也不方便走。毕竟那么多年了，多少也有感情，但是这个话要说出口还真不容易。有一次只有他们几个人在办公室，他们还真的和黄老板说了。黄老板说这个事不用他们担心，他会考虑。

真正压倒公司的那件事有点偶然。

当时，他们接手了一个部队工程所展厅的布展任务，因为工程质量好，得到了部队领导的肯定，又相继介绍了地图所、军史馆的室内展厅装饰工作给他们。这两项任务都已相继完成，甲方很满意，就等着结完工程款就可以了事。到了军史馆这里，领导有一张四千多元的餐饮发票想从他们这笔工程款里报销，黄老板知道后就不乐意。领导一看这阵状，就拖着没签字。

过了几个月，领导被调到地州上的军分区，新来的领导哪有工夫理这个旧帐，这个事就一直拖着。黄老板去找了几次，也托了关系，还是办不了。这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公司，也击溃了黄老板的心理防线。

黄老板之所以和这件事较真，和之前发生的一件事有关。前期军史馆那边通过银行转帐付了一笔工程款，甲方那边说银行已经下帐了，也有单据可以证明。但是公司的开户行一直进不了帐，每次都说还没有到帐。黄老板夫人跑了几次银行，也打了无数次电话，那笔钱就是到不了帐。

这件事把黄老板气坏了，他当然知道这笔钱去了哪里。但是毫无办法，甲方的银行系统地方根本管不了，那笔钱什么时候能到帐全凭他们高兴。

过了十天，那笔钱到帐了，黄老板却高兴不起来。像他那样有些资产的人，能看到的问题和想到的事肯定不是立言能够理解的。都说一叶落而知天下秋，这片落叶可真让黄老板够呛！

对于黄老板，立言打心眼里佩服和尊敬。黄老板以前是烟机厂的技术骨干，三十多岁就成了业界的扛把子，是个年轻有为的人才。有一次，立言无意中看到他的一张奖状，是全国性的技术创新一等奖。立言知道这张奖状在黄老板他们那个年代的份量，他父亲工作那么出色，也只是获得过省级部门颁发的奖状而已。

另外还发生过一件事。当时他们为烟草工作打印资料汇编，那件事本来也挣不了几个钱，毕竟数量就摆在那里。有一次因为赶时间，他临下班的时候才赶到制作公司那里。制作公司有个小伙子就和他商量，可以给他们更低的价格，但是要求现金结帐。立言明白小伙子的意思，他当时想了一下，虽然有点犹豫，但还是答应下来。公司本来就不景气，能省一分也是好事。

那件事他报给黄老板的时候，黄老板说那样做对制作公司的老板不好，以后不要再那样。

收到公司最后一笔钱那天，离中秋节还有四五天时间。那天晚上，立言把收到的钱送到黄老板家。黄老板一个人在家，收下钱后，他把最后一个月的工资给了立言，另外还给了他五百块钱的过节费。看得出来，黄老板也有点难过，但公司已经走到这一步，他们都没有信心再做任何改变。

离开黄老板家以后，立言在他们家楼下待了很久，然后独自走回家去。　　

二十七

有一个说法，来南京不爬中山陵，等于去北京不爬长城。立德和嫣然到南京后的第一站，就是中山陵。

他们去中山陵那天，赶上江南连绵的梅雨天气。

小火车驶过的道路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导游说，这里是南京的“第一台空调”。那个年代的南京依旧闷热不堪，宋美龄初到南京，并不习惯这里的气候，于是蒋介石在得知法国梧桐有良好的避暑性后，便在美龄宫附近的道路上种满了法国梧桐。一路上，他们途径美龄宫、海洋馆，最后来到了中山陵园的大门口。

这是一座由孙中山先生亲自选定的陵墓。

孙中山先生虽然是广州人，但是非常喜欢南京这个地方，曾夸赞这里为世界各大都市都难觅的佳境，所以册封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的大典就在南京举行。

一次打猎途中，孙中山先生来陵园的位置惊讶的发现，这个地方，背靠高山，两侧山峰连绵不绝，面对太湖，潮水随风迎面不断，便笑言：“待我他日辞世后，愿向国民乞此一抷土，以安置躯壳尔。”

在孙中山先生的遗嘱中，再次叮嘱此事：“吾死之后，可葬于紫金山麓，因南京为临时政府所在地，所以不忘辛亥革命也。”当时的国民政府和宋庆龄商议后，便遵循遗嘱，选择此地为陵园所在地。

进入中山陵大门后，空气瞬间变得清新起来。早晨9点多的中山陵像是一幅画，中西合璧的建筑风格，青蓝的色调，一切的一切，不似故宫的奢华，没有十三陵的神秘，却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这里的庄重，低调，风雅。

中山陵的陵门以青色的琉璃瓦为顶，门额上是中山先生的手迹“天下为公”四个大字。整个陵园的主要建筑排列在一条中轴线上，墓地全局呈“警钟”形图案，被誉为“中国近代建筑史上的第一陵”。

中山陵的建筑风格中西合璧，钟山的雄伟形势与各个碑坊、门、碑亭、祭堂和墓室，通过大片绿地和宽广的通天台阶，连成一个大的整体，显得十分雄伟。前面半月形广场是钟顶圆弧，而陵墓顶墓室的穹隆圆顶就像钟的摆锤，取形似钟，其中祭堂为仿宫殿式的建筑，建有三道拱门，门楣上刻有“民族，民权，民生”横额。祭堂内放置孙中山先生大理石坐像，壁上刻有孙中山先生手书《建国大纲》全文。

站在陵园高处展望，就能看出整座中山陵在青山绿树的环绕中，居高临下，把整个南京城尽收眼底，有这么开阔的视野，让人的心胸也开阔了许多。那一刻立德突然感觉自己只是一个很渺小的存在，却又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力量。参观完陵园内部，他们准备下山，天公作美，自他们踏入中山陵雨就停了，天气凉爽，一切都那么和谐。

参观完中山陵后，他们去了明孝陵。

孝陵位于南京市玄武区紫金山南麓独龙阜玩珠峰下，东毗中山陵，南临梅花山，位于钟山风景名胜区内，是明太祖朱元璋与其皇后的合葬陵寝。因皇后马氏谥号“孝慈高皇后”，又因奉行孝治天下，故名“孝陵”。

占地面积达170余万平方米的明孝陵，是现存建筑规模最大的古代帝王陵墓之一。其陵寝制度既继承了唐宋及之前帝陵“依山为陵”的制度，又通过改方坟为圜丘，开创了陵寝建筑“前方后圆”的基本格局。

明孝陵的帝陵建设规制，一直规范着明清两代500余年20多座帝陵的建筑格局，在中国帝陵发展史上有着特殊的地位。这座已有600多年历史的明代皇家陵墓以其墓主显赫、规模宏大、形制独特、背依钟山环境优美而著名于世，是中国现存最大的陵墓之一。

作为中国明清皇陵之首的明孝陵，代表了明初建筑和石刻艺术的最高成就，直接影响明清两代五百余年20多座帝王陵寝的形制。依历史进程分布于北京、湖北、辽宁、河北等地的明清皇家陵寝，均按南京明孝陵的规制和模式营建，在中国帝陵发展史上有着特殊的地位，故而有“明清皇家第一陵”的美誉。

立德依稀记得十多年前在北京游览定陵和长陵时的样子，当时他觉得那两座陵墓已经非常巍峨壮观，但是与眼前的孝陵相比，还是差了一些意思。

在树影参天，古木翘望的陵墓里，他们见到散落在墙角下陵寝园地里的花花草草。同行的导游说，那就是一丛丛有花无叶的彼岸花。这种富有佛教色彩的花朵，颜色鲜艳而且花茎造型非常好看，但是有毒而不可食用。

陵园中偶然有飞动的喜鹊傍地而飞，穿过废旧的台亭残迹，叽叽喳喳一声鸣唤，遗落在行道门洞旁边一处井亭的树影里，让人在寂然而卧的陵寝之地，感受到一种天籁之声的活泼与生动。

沿着神道，过金水桥，有文武方门镇守陵前。红墙黛瓦，遮掩不住功业成就的弘大与奢华。行走在用青砖铺就的神道里，让人由不得地变得庄重起来。这是一种让人归于肃然寂思的冲动，每走一步，都仿佛在接近那个远去的时代空间，使人心潮难平而有万千思绪飞飞漾动。一如头顶的蓝天白云，总是多了些不同于地下山川的空灵与神秘气息。

同行的导游说，据科学考证和测定，孝陵的神道与其他各处的王陵相比，有其独异之处。地下的玄宫，浸透了中国古代风水地理论天人合一的哲思和人文气息。北斗七星之象，顺天承运，一代帝王的雄图大略，在这里得到了极致的发挥，其建筑设计融入了祖荫护佑子孙基业绵长不尽的期望与心思。

孝陵一改其他各地王陵的中轴线对称的神道格局，而是依山傍势，利用山形地势高低起伏的天然地理布局，呈现出弯曲一如斗杓般的形状。这足以让人联想起天空浩远的夜幕之下，七星在座，斗柄指北的人文之思，巍巍皇家气象，由此可见一斑。

站立在康熙皇帝御笔题写的碑石前，那雄劲洒脱的笔迹，“治隆唐宋”的四个大字和小体墨宝御笔，让立德感慨万端。其实很久以前，立德对明太祖朱元璋印象并不深刻。后来因为工作和朋友交际的原因，他才对朱元璋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习惯性地把朱元璋称为“八八”，立德知道这个呢称意味着什么。可能这个名字的主人也没有意识到，他居然是有史以来最把老百姓当一回事的封建帝王。虽然之前也有宋仁宗的范例，但是从文治武功和对后世的影响来看，“八八”确实是一位非常难得的封建帝王。

据史书记载，这是清康熙皇帝1699年第三次下江南谒陵时御题。这是因清朝刚统治中国，康熙执政初，汉人不服满人统治，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康熙深知，光靠高压政策是不行的，还须依靠汉人。所以，康熙在6次南巡中，5次拜谒明孝陵。此碑由曹雪芹的祖父、当时的“江宁织造”郎中曹寅刻立。在“治隆唐宋”碑左右还有清朝乾隆皇帝诗碑各一块，东西有卧碑两块，东边一块刻载康熙帝第一次谒陵纪事，西边一块刻记康熙帝第三次谒陵时的情形。

那些残存的汉白玉立柱，柱体雕龙画凤，在雨后微云的潮湿气息里，静静地守护着陵园的空旷地域，似乎在向世人诉说着这里在过去所发生的一切，忠实地守望着陵寝地下长眠着的神主。

雨后的陵园，游人稀疏，更增添了几分庄重与肃穆的气氛。他们那天的行游所见，是一次对历史陈迹的瞻望，更是一种历史画面的重现与生命意义的反思。立德觉得，他和嫣然能够拜谒孝陵，也算三生有幸吧！

现在，立德和嫣然站在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面前。那段黑暗的岁月，也像电影画面一样，逐一浮现在眼前。

八十多年前，这个伟大的国家，这片美丽的土地上曾遍地狼烟，房屋倒塌，百姓流离失所，连那蔚蓝的天空都被销烟笼罩，不知空中何时轰鸣，又是战机飞过，不知何时何处枪声响起，让人逃无可逃。

这座沉重的纪念馆中，展示的不仅仅是绝望、痛苦、黑暗，还有在黑暗中摇曳的光辉，正是它点亮了一片光明。

怀着虔诚的心，立德和嫣然每人带着一朵菊花，走进了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在进入室内展馆之前，他们看到道路右侧是一座座古铜色的雕像，每一座雕像下面都有一面牌子，上面写着雕像的名字——也许不能称之为名字。那是一幅幅曾经发生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的画图，每一幕的背后都是血和泪。

纪念馆主要陈列的文物有当年日军屠杀现场照片，历史档案资料，中外人士当年对这次历史惨案所写的纪实、报道和出版的专著、图书、报刊，以及尚健在的1000多位幸存者的名册、证言、证词和实物。此外还有当年屠杀南京军民的日军军官和士兵的日记、供词；崇善堂、红卍字会、红十字会等慈善团体掩埋尸体的照片、统计表、臂章证词以及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和中国军事法庭对南京大屠杀主犯松井石根、谷寿夫审判的照片、判决书等。

在整个过程中，他没有拍摄一张照片，但当时的震撼无以复加。当年的先烈们不知道能不能胜利，象征着希望的太阳是否会升起，他们凭着心中不灭的理想，靠着“国将不保，何以家为”的一腔热血，去拼命抗争。

纪念馆外，是耸立的高楼，是飞速发展的社会，是生活安宁的人们；而在馆内，通过展开的一幅幅画图，一段段文字，将人们拉回曾经。

“不灭倭寇，誓不生还！”就是以这样不屈的信念，他们尸成山，血成海，在黑暗之中深一脚浅一脚，生生踏出了一条有光的路，用他们的精神、生命、一切，托起了希望的太阳，璀璨至今。

参观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那天晚上，他们去了秦淮河。

据史料记载，秦淮河古名龙藏浦，汉代起称淮水，唐以后改称秦淮，是长江下游右岸的支流。历史上的秦淮河起着航运、灌溉作用，孕育了南京古老文明。

秦淮河是古老的南京文化渊源之地。从东水头至西水关全长4.2公里的沿河两岸，自六朝开始便是望族聚居之地。这里商贾云集，文人荟萃，儒学鼎盛，素有“六朝金粉”之誉。

秦淮河是南京的母亲河，在中国历史上极富盛名。它频繁出现于杜牧《泊秦淮》、朱自清《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等诗文中，被称为“中国第一历史文化名河”。

于桨声灯影里听到过“夜泊秦淮河近酒家”的繁华喧闹，于熙熙攘攘的街巷里闻到过惹人垂涎的小吃香气，于朱雀桥头乌衣巷口触摸过“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历史变迁。秦淮文脉绵延千年不断，反映的儒学文化、科举文化、报恩文化、城墙文化、民俗文化、六朝文化、建筑文化、园林文化在十里秦淮河展现得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秦淮河水流不尽，长江潮水滚滚来，满眼繁华花似锦，占尽东风第一枝。夜幕中的秦淮河，幽幽水波里闪现着如金蛇般丝丝游动的灯影，河的一边是灯火辉煌的天地，河边楼台亭阁，华灯彩绘，显出火一样的鲜明和温煦。

悠悠秦淮河流淌着自秦王朝以来金陵的过往历史，流淌着无数才子佳人温婉情话。秦淮河在南京人心目中的地位，正如有人所说的：“秦淮河之于南京，就像黄浦江之于上海，珠江之于广州，塞纳河之于巴黎，泰晤士河之于伦敦，多瑙河之于维也纳，波托马克河之于华盛顿”。

南京城的美，大部分都落在了秦淮河畔。择一处酒馆小酌，看水波里的月华，听往来船只的桨声，任凭思绪缓缓东流......河水轻漾，兰舟悠悠，清风拂面，丝竹之声缭绕耳畔。河岸边烟柳画桥、舞榭歌台、灯影妩媚，戏迷们咿咿呀呀、情深似海、字正腔圆……

在南京那几天，他们游览了很多景点。遇上肚子饿的时候，就寻找一家看上去食客比较多的店铺，点他们的拿手菜或小吃来品尝。总的来说，南京的饭菜他们比较喜欢。立德听阿婆说过，她们家的祖上就居住在古南京城里的紫竹巷，是明朝洪武年间才迁到云南的，只不过那时候南京还叫应天府。

立德也曾带着嫣然去找过，但紫竹巷那个名字早已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中，再也无处找寻。他想，他们之所以吃得惯南京的美食，大概血液里还流淌着先辈的饮食基因吧！

他们记得能仁里的美食天地，因为那里的夫子庙面馆是后来的网红打卡地点。据说到饭点的时候，这里总是人潮涌动，建议如果只是想来打卡的话，就错开饭点。那里的素鸡面、榨菜面等都很便宜，对于他们这样的食客来说，真的是很不错的选择。

他们记得童家巷的王传君同款的小笼包。那个小笼包他们亲口吃过，肉馅儿丰富，汤汁流淌而出，果然名不虚传！另外还有一种说法，每个慕名去湖南路最终悻悻而归的人，都会在童家巷得到美食安慰。

他们也记得科巷的陶记正宗德州扒鸡。那里的扒鸡确实美味又实惠，酥香入味、鲜嫩多汁一整只鸡也花不了多少钱。但据说去陶记如果只买扒鸡就有点外行，懂行的都知道他家的藕饼才是南京的头牌。肉馅的口味做得正好， 不咸也不淡，每一口还都掺着藕的颗粒感，口感绝对上头！

他们还记得福印板栗。成熟饱满的板栗热滚滚地从炒炉里倒出来，鲜润发亮的模样直勾得人胃口大开。轻薄的外壳，栗仁和板栗壳之间不怎么粘黏，从顶端开始用力一捏就很容易剥开完整的栗仁。鲜润金黄的栗仁从壳中脱落，入口更是粉糯甜蜜，嚼在口中更是说不出的满足感！

让他们惦记的还有红底黑字的“草鸡蛋现做蛋糕”。那家店铺虽然没有招牌，挡住了老字号的“字号”两个字也挡不住排队的人潮。每天现做的蛋糕，用的是糯米粉和草鸡蛋，不加一滴水，就在案板上直接地展示给大家看。长形的糯米草鸡蛋糕绵密紧致，蓬松感仿佛海绵一样。刚出炉的蛋糕吃在嘴里可以说是极致美味，浓浓的鸡蛋香味一直飘散在口中和巷子里。

最让人回味的当然是阿财菜饼。据说阿财菜饼有很大一批虔诚的粉丝，他们吃饼的决心不会因为排队的人多人少而轻易动摇。菜煎饼有韭菜粉丝，白菜粉丝，海带粉丝三种馅料，满满的新鲜的馅料里面再打个蛋，滋滋的声音下饼逐渐变得金黄，看上去就非常有食欲。煎好的饼很酥很脆，韭菜鲜润有水分，配上嫩嫩的里脊肉，好吃到让人想飞！

那天他们的一日三餐都由阿财菜饼包圆了。如果不是路途遥远的原因，他们真的很想打包一些带回家，让家里的亲人们也尝尝来自故土的味道！

那次江浙游，他们把最后一站选在了上海。在上海，他们住的是半岛酒店。

算起来，立德已经对半岛酒店有了一些了解，另外出发前，他还专门做了一些功课，但那次半岛酒店的入住体验，还是超出了他和嫣然的想像。

作为外滩70年来第一座全新建筑，上海半岛酒店本身就是黄浦江畔的一道风景。当年为了与老外滩风貌融合，半岛特地用了曾经修建外滩时用的苏州金山石。建筑风格都是上海2、30代的复古韵味，有着“东方巴黎”黄金时期的美轮美奂。为了不破坏老外滩的天际线，还故意把酒店的第一层设计的很低。

半岛酒店的风情，缺少不了一袭华美的楼梯。一级级台阶，在不断上升中，稳稳承托起贵族的底气。乳白色浮雕中，小鹿三三成群，平添自然生机。处于C位的吊灯从下面仰望时不会喧宾夺主，但若变成俯视，则忽然显出层层叠叠的气势。在不断的对经典半岛酒店的“复刻”中，另一大半岛特色也呼之欲出：无处不在的对称性表达。

因为工作原因，立德住过各种各样的酒店。他知道大堂是任何一家酒店的门户，许多奢牌酒店都喜欢在大堂空间里极尽可能的呈现出一种复杂感。然而上海半岛酒店的大堂，却是方方正正的lobby lounge。

据接待他们的酒店销售总监说，那是对香港半岛的经典致敬。就如同最传统中式住宅的客厅一样，住店的客人在这里也是主人。立柱与绿植相伴相生，传统而优雅的方桌围绕着中央的多功能服务台呈现出对称分布，就连桌子的棱角方向都与香港半岛的大堂初版呈现出惊人的一致。

那天的午餐，他们是在逸龙阁吃的。体贴入微的销售总监注意到嫣然在陌生人面前多少有一些局促，就悄悄告诉立德，她不便再陪同他们一起用餐，希望他们父女俩能有一次更加温馨美好的用餐体验。

提起上海正宗的粤菜，逸龙阁一定榜上有名。它是上海半岛酒店标志性的中餐厅，室内桃花木地板、壁炉、丝绒沙发，特高楼底及大玻璃窗营造出显赫的气派，装饰艺术韵致令人动容。

那天他们品尝了主厨特别定制的5道式中餐。点心烧味拼盘、鲜花配川汁虾球玉带、蟹肉金汤扒豆苗、港式福建炒饭、核桃露配中式香酥甜点。主厨还特别给他们推荐了餐厅最具特色的白灼顶级雪花牛肉。那道牛肉选用进口的澳洲牛肉，配上酒店特制的XO辣酱，让他们终于明白了食物原本的嫩滑鲜香滋味。

逸龙阁的点心菜单也是餐厅的一大特色，由深谙粤菜精髓及港式点心艺术的大厨领衔演绎。据说该大厨曾在香港三家米其林二星餐厅担任点心主厨，擅长将食材的纯粹口感与独特烹饪技巧相结合，为老饕们带来绝对经典的粤式本味。

此后几年的中秋节，立德每年都会期待吃上一口来自逸龙阁的手工奶黄月饼，那真是经典中的经典。虽然月饼外表看似传统，但其中的惊喜只有在你亲口品尝后方可体会。

那天的晚餐，酒店方为他们安排了位于楼顶的艾利爵士餐厅烛光晚餐。那是一家主打新派法国菜的米其林星级餐厅，餐厅内部装潢以中式红漆陈设，乌木墙面配丝绒沙发，古董及当代陶瓷摆设搭配得天衣无缝。

立德和嫣然品尝了6道式法餐：蔬菜杂烩、腌制三文鱼、鸭肝、低温慢煮海鲈鱼、新西兰羔羊羊排、蜂蜜牛轧糖冻。立德最喜欢那道新西兰羔羊羊排，嫣然则喜欢蜂蜜牛扎糖冻。整整三个小时，他们从头吃到尾，虽然已经吃撑了，却还是停不下来！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半岛酒店的总统套房里。那个套房面积足足有400平方米，窗外就是外滩、黄浦江以至浦东迷人景色。据说那个套房经常接待国际政要和社会名流，空间巨大而灵活，足足有两层楼底高。套房内除了常规卧室、餐间以及浴室以外，还有壁炉、室外露台、独立书房、私人健身设备...…

套房的餐厅可以同时招待14位客人，红木材质的桌椅尽显奢华和大气，再加上复古昏黄的照明和欧式的家具，让人仿佛置身国外。由于他们已经在西餐厅吃过晚餐，这个餐厅对他们来说就没有什么意义了。不过立德和嫣然还是坐在餐桌旁，感受了一下用餐气氛。说实在的，如果真的能在这里用餐，恐怕至少得是社会名流才能撑得起这样的场面。

不过立德对主卧里配备的那个大理石浴室和按摩浴缸倒是非常满意。那天晚上他特意在浴缸里泡了很久，直到后来都快在浴缸里睡着了，才起身回到了宽敞舒适的大床上。

说起那天晚上的睡觉问题，立德一想起来就觉得有点好笑。可能是太激动的缘故，嫣然几乎没睡着。她从这个房间遛达到那个房间，仿佛睡觉是一件很吃亏的事；又好像睡着了以后，眼前的一切会凭空消失。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不情不愿地睡到了自己的床上。

第二天的早餐由服务员送到了他们的总统套间里，那是他们头天晚上提前定制的。立德和嫣然挑选的是班尼迪克蛋，配三文鱼和菠菜。那是一份完美的流黄蛋，他们连底座面包都没放过。后来嫣然觉得没有吃饱，又跑到自助餐厅点了一份。立德知道她除了想吃，其实更想看看餐厅大厨们现点现做的拿手绝活。

那次入住体验，还让立德注意到半岛酒店是一家特别有纸笔情怀的酒店。

拉开半岛酒店的书桌抽屉，全套的文具整整齐齐，井然有序。从信纸、信封到明信片，从纸质极佳的便签纸、写有分号名称和酒店联系电话的签字笔、每家分号单独定制的书签，对于喜欢书写的人来说，这一份附加的乐趣简直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看得出来，半岛酒店这么做不是为了迎合客人，而是因为自己本身就很喜欢传统的书写。手写欢迎信也许不足为奇，抽屉里手写的反馈信也许你会觉得不过如此，不过那天他们还收到了艾利爵士餐厅经理的手写感谢信。

上海半岛酒店对插花的痴迷同样让人惊叹。酒店的起、承、转、合无时无刻不伴随着花草的变换，或大或小、或繁或简。立德记得自己曾随口问起酒店的员工，大堂的插花多久换一次，为何每次路过时，它们都是那样的生机勃勃？

“其实也没有固定的周期，但是酒店所有的花草，都会有人每天照看。而且在不同的季节和节日，会有不同的主题。”前台犹豫了一下说。

一花一草一木，莫不是人之心思。当所有浮华褪去、花草凋零，半岛酒店的传承，随着嘉道理家族四代的兴衰起落，最终还是落在那些迎来送往，带着真诚笑意说：我们不仅打造极品酒店，更要书写动人传说。

那天他们离开酒店去机场时，酒店安排了定制版的加长劳斯莱斯为他们送行。坐在车里，嫣然唯一的心愿就是车子能开慢一点，再慢一点……车内的桃木装饰看上去那么养眼，摸上去的手感特别爽。踩在犀牛皮搭配的纯羊毛地毯上，脚就不想离开地面。她甚至还试着调节了一下空调温度，想证明自己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在拍电影。

然后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只不过她们与半岛酒店渐行渐远，离浦东国际机场却越来越近。

二十八

立言新找的那份工作，上班地点在城南。那个片区刚建好没几年，路边的行道树都还没有长起来，也就比人高不了多少，不过看上去还算干净整洁，上下班的时候心情也很好。

那时候，新机场还没有搬迁，每天早上他去上班的时候，都能看到刚起飞不久的飞机从头顶上飞过，然后慢慢拉升、爬高，逐渐飞得没有踪影。

正是初冬的日子，每天早上迎着朝阳去上班，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治愈方式。他本来打算休息一段时间，调整一下心态，但又觉得有点矫情。自己也是奔三的人了，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有些事还是交给时间为妙，它总能包容消化一切！

他们那家公司是几位福建老板合伙开的，正打算做一个珠宝城和一个3Ｃ数码城。对于福建老板，他打心眼里佩服，他们仿佛天生就是做老板的料。

立言记得，他们曾经为福建商会设计过一个项目标志。交稿那天，他见到了会长。会长看上去还不到六十岁，像个慈祥的大叔，一点大老板的派头都没有。会长泡茶给他喝，和他边聊天边砍价。

那个标志的收费已经非常便宜，一共才六千块钱。但是会长一会儿说他们项目资金紧张，一会儿说那个标志设计其实不难，如果他有时间，自己就能把它画出来。说完这些会长真的拿起一支铅笔，当面把他的想法画给他看。立言觉得他都快要跪拜了，几十个小目标的项目，会长为了几千块钱和他抠，他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后来他没有让步，会长也很爽快地把那笔钱付了，他想会长大概只是为了享受和别人讨价还价的乐趣。

另一次和福建商人打交道的经历既愉快又憋屈。那次他们的甲方是温州商会。当时他们为温州商会设计户外形象画面，设计稿没多久就下来了。后来立言才知道，满意的是几家会员单位，也就是说小老板们点头了，大ＢＯＳＳ还没有吭声。画面初定的那天晚上，甲方还组织了一次饭局。当时到场的有四位老板，另外有一位省电视台的共同朋友，还有水总和他。

晚饭气氛很好，大家都很尽兴，立言听到很多各种各样的段子，对老板们的好印象又加了一分。他特别记得他们当中最为年长的一位，应该是六十出头了，乍看之下根本不像老板，更像是一位朴实谦逊的农家大叔，不过大叔做的是水电站设备。

过了大约一周时间，商会会长说想和他们见个面，把户外形象画面的事定下来，水总就带上他一起去参加面谈。他们到商会办公室时，会长还在谈生意，上面见面的长者就陪着他们闲聊。老者说如果有机会合作，希望将来能带他们去温州看一看，这样他们能够把工作做得更好。

后来，他们聊到了孩子的教育问题，老者说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事不是挣了多少钱，而是他的四个孩子都很有出息。老前辈有四个孩子，三男一女，大儿子和二儿子在美国工作，已经拿了绿卡；女儿在清华大学，即将毕业去美国读研。在他眼里，小儿子算是最差的一个，正在人大念大学一年级。

立言听了这些，心下只觉得惭愧。虽说人和人没有可比性，但是有些人你不得不佩服。谈到育儿秘诀，老前辈说他应该比较幸运，也就是大儿子教育得比较多，比较好一点，剩下的几个孩子都以大哥为榜样，所以都很出色。

他们正聊得开心时，一位四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这个人又瘦又高，面容冷峻。他正准备坐下时，电话铃响了，便又走出门外。立言听到他站在门外用方言和对方说话，至于内容是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接听完电话后，那人又回到了会客厅。他看了水总一眼，在水总身旁的沙发上坐下来。老前辈把他们做的形象画面递给那个中年人，然后为他和水总互相做介绍，立言这才明白，他就是会长。

整个会谈过程中，会长只抬头看了水总一眼。立言觉得气氛有点压抑，那个会长根本不像个生意人，倒是很像一个冷面杀手。他坐了一会儿，就借着上洗手间的时候，离开了会客厅。

那个画面后来还是定下来了，设计费用也收到了，不过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一次合作。

立言记得他刚到公司上班第一天大约一两个小时的样子，临座有人走到他办公桌旁敲了敲他的桌子，并做了自我介绍。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是陶董秘。

这位陶董秘看上去也就比他大两三岁的样子，长得很漂亮，更要命的是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立言一看见她就有点头大，他知道在这种人面前一定要非常小心，虽然她头上没有写着“狐狸精”三个字，但他觉得自己看明白了。老天爷才会知道她们脑袋瓜子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不过这位陶董秘好像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偶尔会把她觉得处理不了公文转给他，让他帮忙改一下。另外就是吃午饭的时候，会来提醒他，该吃午饭了。不过立言从来不敢看她的眼睛，他老觉得那双眼睛像是想要和他说点什么。

过了几天，他对公司的业务慢慢熟悉起来。原来公司的业务分为两个板块，一块是珠宝，一块是数码产品。公司大老板很年轻，还不到四十岁，人长得既精神又精悍，据说是做机电产品起家的。大老板的公司也在他们那幢写字楼里，有一次搬东西时，立言去过那家公司。公司人不多，大概占据了四五个工作单位，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是那种已经运作多年的成熟公司。

二老板以前是做珠宝的，她家公子也在公司，就做她的专职司机。

三老板是位精瘦沉默的年长者，据说是做木材发家的，生意主要集中在东南亚一带。

公司总经理以前是酒店经理，因为能力突出，又和大老板是朋友，就被挖了过来。葛总虽然是女人，但绝对是女强人，从她走路的样子就能看出来，干什么都是风风火火，非常有魄力。

葛总手下的两位部门经理有点意思。负责黄金珠宝的那位非常成熟稳重，以前是个餐馆老板。事实上直到立言离开公司时，他还是餐馆老板，大概他的餐馆运作得很好，不需要他花很多时间处理日常工作，所以能够在公司任职。负责数码产品的那位还很年轻，也就是三十出头的样子，嘴里经常骂骂咧咧的，看上去有点欠揍。

立言的工作不算复杂，相当于负责公司企业文化建设。后来他才知道，公司成立还不到三个月，算得上是一个新创公司。

有一天午饭后，他和同部门的两位同事在楼顶露台上乘凉。他听到那两位老兄在那里算帐，大概的意思是这家公司的洗钱规模在2.3—2.4个小目标之间。换作以前，他一定会想着是不是大老板挣来的钱上面有油污，所以要用洗衣机把钱洗干净。他做机电产品的嘛，有点油污也正常，但是现在他大概能听懂一点。然后他就奇怪这两位老兄怎么知道得那么多，这些事他根本无法想像。

关于洗钱他听得更清楚的一件事是在三年以后。当时他在一家Ｐ2Ｐ公司干了一个月，后来发现不对劲就忙着走人了事。那家公司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写字楼里租了半层，据说年租金要几百万。他们中一位前保利员工对老板说他手上有一桩生意，月利润是10%，问他们老板有没兴趣？那桩生意其实很简单，每月通过老板的公司帐户走0.2个小目标的欧元现金，过桥费可以直接从帐户中扣除。除此之外老板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提供公司帐户就行。他们老板听了就笑着说，这生意他做不了，他担心有命挣，没命花。

那天听了两位同事的谈话后，立言就学着观察公司的人和事。可是他觉得自己太笨了，什么也看不出来。无论怎么说，黄金珠宝和数码产品都是正经生意，最多也就是商城还没有开起来，他们还在卖商铺或者租商铺。即使真的是坑钱，商铺也还在那儿，总不至于跑路。

那些商铺的手续合不合法他不知道，但知道他是商户，想要租或者买商铺的话，一定会把这个事调查清楚。所以他怎么也想不通他们是怎么洗钱的，还说得有板有眼，把每一笔帐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后来他就不想这个事了，因为其中一位老兄已经走人了事。另外他手上的工作也日渐多了起来，两个商城都在招商招租，他们企划部一大堆事。

对于立言来说，工作上的事并不麻烦。算起来他们总经理还是比较常识他的，他做的工作几乎都是一遍过，并且对他的日常工作也很支持。他们陶董秘有事没事会过来和他说，总经理让她跟他好好学，觉得他做事很靠谱。这种话立言不会放在心上，他知道陶董秘的小嘴巴非常甜，什么话都能说出来，却什么话也不能当真。但是陶董秘会经常约他一起吃晚饭，搞得他成天提心吊胆的。

现在他已经知道陶董秘是个小富婆。她开的车，穿的衣服，背的包和日常的言行举止已经出卖了她。虽然他知道有些人喜欢装阔，但他知道陶董秘不是这样的人。其实她非常低调，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每次停车都停在距离公司很远的地方，然后再走上一段长长的路去公司上班，即使天气不好也一样。另外她吃的、穿的和用的，虽然是大牌，但也很有节制。不过陶董秘似乎天生就有一种贵族气质，即使在那儿默不作声，也是自带强大气场的那个人。

陶董秘经常约他吃饭那个事，他在心里掂量了很久。即使他是郭靖+阿甘，他也大概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然后他就有点想不通，像她那样的女人，什么样的男人没有见识过？难道还会缺个男人？怎么偏偏对他感兴趣？难道就看上了他每天只会埋头干活，连午饭也顾上去吃。

他们的午饭由公司提供，食堂就在公司旁边的另一幢楼里。每天午饭前，办公室会有人挨个给员工发餐票。那段时间他手上事特别多，经常是最后一个人去吃午饭。有几次他还在去吃饭的路上，就遇到陶董秘她们已经在回公司的路上了。每当这时候，她们几个女生就会起哄，说他去那么晚，只能喝洗碗水。立言知道他不至于喝洗碗水，只不过有些菜吃完了而已。不过这些事他根本不在意。对于他来说，把工作做好比什么都重要。

陶董秘对待其他同事的态度，他也曾暗中留意观察过，虽然也很好，也很温婉，但还是不会像对他这样。他这么想着时，心里愈加发慌。

有一天加班，陶董秘带来了一个不到两岁的宝宝，那应该是她的闺女。他们中的一个同事就去和她套近乎，不断地逗宝宝，让她叫他爸爸。对于这个玩笑，陶董秘似乎并不在意，过了一会儿，她就带着宝宝走了。

后来陶董秘就不经常约他吃饭了，只会偶尔约上一次。每次他都坦言，他和女生吃饭会很紧张，经常把饭菜喂进鼻孔里而不自觉，还望她能多多谅解。陶董秘听了就会笑着说一句骗人，但也不会勉强他。后来，他才知道，陶董秘已经和先生离了婚。她有绿卡，之前一直在美国生活，离婚后才回到了国内。

对于陶董秘已婚和有小宝宝这件事，他倒是并不在意。他只是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从思维方式到生活习惯，再到文化背景，都有很多不同。说到底，她已经是白富美，而他只不过是个矮矬穷。如果他有钱或至少是个不大不小的老板，这个事或许可以考虑一下。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他可能永远不会明白为何像陶董秘那么有品味的人开的居然是辆美系车。那种车既耗油、又粗糙、还不怎么好看，除了稳当之外似乎没有一点好处。如果换了是他，怎么也得是德系啊！

他的第二个麻烦是珠宝老板的朋友。

珠宝老板的朋友相当于是他们公司的外宣部经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立言看到那个男人心里就有点不舒服。那个人有个习惯是对老板们态度特别友好，但是对其它同事或下属态度就特别糟糕。更要命的是他干的活让人很无语，但是他和二老板关系那么好，别的同事对他也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有一天，他把立言逼急了，两个人就吵了起来。其实也不算吵，只是立言怼了他一句，他就暴跳如雷，还把状告到了大老板那里。

过了一会儿，大老板就来找立言谈话，问他是怎么回事。立言把情况和大老板说了，大老板听完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立言以为这个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几天以后他有事去找二老板签字，二老板对他态度极为冷淡，还有一些不耐烦的感觉，而她以前并不这样。立言明白是什么意思，他打定主意，等两个商城的开业庆典活动做完后就走人了事。

首先开业的是黄金珠宝城。那次庆典活动的会址选在城南一家刚开业不久的五星级酒店。活动开始前一天，立言也去参加布展。不知道是时间仓促还是布展公司经验不足的原因，会场那些背景板从制作到搭建都有一些问题，有几幅画面清晰度也不够。立言找布展公司现场负责人交流了一下情况，那个人说全部更换已经来不及，但是他们会把最重要的那两幅画面换掉，事已至此，只能这样。

第二天中午，他们再次去会场时，基本上已布置好了，立言又检查了一遍，那两幅画面已经更换了，其它有问题的地方也做了一些调整，比之前好了很多。

那次活动，他第一次看到沙画表演。此前，他还真没想到能用沙子这样画画，不过这门艺术要求绘画者的基本功非常扎实，否则很难呈现出那种栩栩如生的画面感。

晚宴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小插曲。当时宴会厅里有两桌客人，都是上了点年纪的男男女女。几位老板挨桌敬酒的时候，发现有点不对头，因为他们的朋友彼此之间都认识，而且看那些人的神态举止也不像他们的朋友。后来，立言才听说，那两桌人专门在各种高级酒店混吃混喝。他想起晚宴开始前，他到宴会厅外面接听电话，曾听到一个六七十岁的大妈正在给她的朋友打电话，意思是她们在哪哪哪，让朋友快点来，马上就要开饭了，还有礼物拿。他当时虽然觉得有点奇怪，却没想到原来演的是这一出。

不过这个事大老板他们也没有声张，还是让那群人吃饱喝足扬长而去。后来，有同事说，那群人来签到领礼物时，有好几个人领的是双份，据说是帮朋友代领。大老板听到这个消息时就笑着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有一天下午快要下班时，立言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打电话的人说他在求职简历里看到了他的简历，想和他约个时间见面谈谈。末了，那个人问清他的工作地址后，告诉他请他下班后稍等几分钟，他一会儿就过来，一起吃个晚饭，顺便聊聊。

那个人是米总。立言下班后还不到十分钟，米总就到他们楼下了。米总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多少，见到他后就邀他上车，然后在附近找了一家环境比较雅致的地方吃饭。

当时立言已经打定主意，等3Ｃ数码城开业庆典活动做完后他就离开公司，所以空闲的时候，他就挑了几家觉得合适的公司投递了求职简历。不过他记得他并没有投递米总他们公司，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得到了他的简历。

米总虽然还很年轻，但一眼看上去就是个老江湖。原来米总是永善人，他的公司和生意也在永善。因为交了个女朋友在省城，以后想在省城发展，所以打算先在省城开个分公司，等生意转型后就在省城发展。但是他对省城不是很熟悉，想有个帮手，就让立言考虑一下，想不想一起干。

立言知道米总绝对有几把刷子，他那小眼睛忽闪忽闪的，可不是一般的人。但是他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去处，跟着米总虽然也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但是听他的意思这次合作相当于一次创业。而且米总还很年轻，也有闯劲，自己跟着他可以学到很多东西。万一以后自己打算做点什么事，也是一个经验积累。这么打定主意后，他就答应下来。等他把手上的事做完后，就去米总他们公司。

3Ｃ数码城这边的开业庆典活动拖了一个多月，直到春节前一周才最终定下来。拖这么长的时间，一个是商城客户反反复复，另一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酒店。临近年底，各种公司的各种年会都在举行，会场资源很是紧张。

公司最后定的那家酒店就在翠湖公园旁边，是一家有些历史的五星级酒店。那家酒店位置很不错，周围环境又好，对公司形象来说，选择这家酒店有很多好处。

另外一个原因，立言算是知道个大概。原来数码部的经理，不知从什么时候对总经理产生了怨言，认为总经理偏爱珠宝部，有什么资源都是珠宝部优先。再加上珠宝城开业庆典搞得比较成功，活动进行中和活动结束后，都有很多商家签约进驻，目前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这样的状况让数码经理很是恼火，直接找到大老板那里去讨要说法。为这个事，公司还开了一次全体员工动员大会，号召大家团结一致，再接再厉，把数码城开业庆典活动搞得更加成功与出彩。

不过这个事，也不是开个动员大会就能解决的事。有好几次，立言隔着玻璃门窗，都能看到数码部经理在训斥手下的员工。虽然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但从他的习惯和脸上的表情，还有手下耷拉着脑袋的样子来看，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当然了，骂归骂，该干的工作还是要干。等到会议酒店定下来以后，数码部经理也显出一幅兴高采烈的样子，显出一幅卯足劲拚一把的样子。

庆典活动开得很成功，受邀的厂商代表差不多都来了，酒店会议大厅座无虚席。这次三位合伙人还专门邀请了一位福建老乡，作为主题演讲嘉宾出席活动。他们那位老乡是省国税局副局长，上台后脱稿讲了十多分钟，仍然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后来有人提醒他注意时间和议程，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不过他的结尾并不潦草，依然像开场一样体面。

那个人立言认识，之前他的一本台湾游记就是他们以前那家公司帮忙排版设计的。立言知道此人口才非常了得。他记得每次遇到他从没见过他的嘴停上哪怕是一分钟。有点奇怪的是，他无论说什么都头头是道，既不吹嘘也不忽悠，不仅能让人学到很多各方面的知识，还很幽默风趣。很显然，这是一项了不起的真本事，说那么多还能不让人心烦，不过要是他能说得少一点，就更好了。

那次活动还有一个亮点是cosplay。他们公司有两个女生围着那四个cosplay演员转了好几圈。其中一个女生每转完一圈就要走到他们身边笑着大声说，尺度太大啦！立言看了就觉得有点好笑。那几个演员中有一个女生着装确实比较暴露，上身只穿了一件内衣，其它好像也没有什么。

立言猜想那个同事之所以这么大呼小叫的，是因为她也有这样的梦想，只不过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实现而已。如果她自己尝试去做扮演者，应该更能吸引目光，因为她身材看上去很不错。

那天活动结束后，公司组织了一场烧烤晚会，地点就选在圆西路上的一家烧烤城里。二老板和三老板没有到场，大老板便代表公司股东，挨个给他们敬了一圈酒，对他们近段时间以来的工作表示感谢！

晚会过半后，大老板先走一步。临走前告诉他们玩得开心一点，但喝酒要注意控制，一个是安全问题，另外第二天还要上班。

二十九

去西安之前，立德听到有人说，兵马俑是一个不去后悔，去了更后悔的景点。

他记得当初听到这句话时，有点难以理解，直到他自己去了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以后，才明白那句话的真实意思是兵马俑是一个需要用心去体验的地方。如果浮光掠影地看一看，可能只看到一个大棚下面的大坑、坑里一排排陶人，还有坑外还有里三层外三层看大坑的人。

可是如果仔细观察，脸型、发型、体态、神韵均有差异：陶马有的双耳竖立，有的张嘴嘶鸣，有的闭嘴静立。已发现三个大型兵马俑坑，成品字形布列，规模宏大，气势磅礴，被列为世界八大奇迹之一。

秦兵马俑为研究秦代军事、文化和经济提供了丰富的实物资料。它的发掘被誉为“二十世纪考古秦兵马俑为研究秦代军事、文化和经济提供了丰富的实物资料。它的发掘被誉为“二十世纪考古史上伟大的发现之一”。铜车马是我国时代早，驾具全，级别高，制作精的青铜器珍品，也是世界考古发现的比较大的青铜器。它的出土，为考证秦代冶金技术、车辆结构、工艺造型等提供了极为珍贵的实物资料。

按照导游的说法，目前的一号坑已发掘出武士俑500余件，战车6乘，驾车马24匹，还有青铜剑、吴钩、矛、箭、弩机、铜戟等实战用的青铜兵器和铁器。这支队伍阵容齐整，装备完善，威风凛凛，气壮山河，是秦始皇当年浩荡大军的艺术再现，具有强烈的感染力，足以展现两千多年前横扫六国、统一全国、所向披靡的秦国军队的威武强大！秦俑身材高大，形态各异，表情逼真，体现秦代高超的雕塑技艺水平。

走进一号展厅，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只见坑内上千人俑与真人等高，面部神态、头上发型、身上服饰各不相同，个个栩栩如生，形态逼真。他们披坚执锐，军容严整，气势磅礴，从这威武雄壮的军阵，可以一窥秦时“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并吞八荒”之气势，也让人想到“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刑徒七十万，起土骊山隈”的悲壮。

一号坑是东西向的长方形坑，长230米，宽62米，总面积14260平方米，四周各有五个门道。坑东西两端有长廊，南北两侧各有一边廊，中间为九条东西向过洞，过洞之间以夯土墙间隔。这个坑以车兵为主体，车、步兵成矩形联合编队。

军阵主体面向东，在南、北、西边廊中各有一排武士面向外，担任护翼和后卫；东面三排武士为先锋。九个过洞内排列着战车与步兵的庞大主体军阵，每个过洞内有四列武士，有的穿战袍，有的着铠甲，中间配有战车，每辆战车后有 御手一名，车士两名。

二号俑坑呈曲尺形，位于一号坑的东北侧和三号坑的东侧，东西长96米，南北宽为84米，总面积约为6000平方米。

坑内建筑与一号坑相同，但布阵更为复杂，兵种更为齐全，是3个坑中最为壮观的军阵。二号坑有待开发，通过勘测，其实是秦俑三坑里边内容最丰富、兵俑形象最好的一个坑。来到二号坑，看到的是由骑兵、步兵、弩兵和战马、战车混合编队组成的大型军阵，气势威严。在二号坑周边有许多陈列柜，展示着许许多多不同的人俑车俑，可以让人们近距离观赏这些千年前的人俑车俑作品。

三号坑在一号坑的西北边，平面是“凹”字形的，南北两边各有一个面积大的房间，也就是后来的南北厢房，其实是兵马俑军阵的指挥所。里面有很多的陶俑，遥想当年，秦军的高级军事长官和他们的作战参谋们就是在这个办公室研究制定作战方案吧。坑里的车马房有一乘木质的战车，也就是指挥官同志的专用座驾，早就腐朽了，上面有4件陶俑，他们乘这样的专车视察工作。

三号坑是三个坑中唯一一个没有被大火焚烧过的坑，所以出土时陶俑身上的彩绘残存较多，颜色比较鲜艳。春秋战国之前的战争，指挥将领往往要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所以他们常常要位于卒伍之前。

千年一梦，史载永远不如物证。法国前总理希拉克就曾说过：“秦俑坑是世界的奇迹，不看金字塔，不算真正到过埃及，不看秦俑坑，不算真正到过中国。”

到西安旅游，怎么能少得了大雁塔？这座被称为西安镇魂之印的宝塔，坐落于大慈恩寺内。

大慈恩寺曾是唐代的皇家寺院和国立译经院，在中国佛教史上具有十分突出的地位。公元648年，时为太子的唐高宗李治为追念其生母文德皇后，择“挟带林泉，务近形胜”之地建造此寺，取名慈恩寺。唐朝时期，慈恩寺规模宏大，共有建筑13庭院1897间，是唐长安城内最著名、最宏丽的佛寺。

据史书记载，大雁塔始建于公元652年，是为了保存玄奘大师由天竺经丝绸之路带回长安的经卷佛像而主持修建的。对于大雁塔的得名，同行的西安朋友给他们的说法是玄奘大师西天取经途中曾受困于沙漠，后来得到大雁的领引，才找到水源，得以生还。为报答大雁的救命恩情，便以大雁为塔名。

当然，这只是开玩笑的说法。其实玄奘大师以大雁为塔名，其中应有一层更深的含义。佛典传入中国有“白马驮经”之说，可是无论多快的马也不过一日千里，而大雁振翅就是十万八千里。于是，有人说“大雁藏经”是玄奘大师的一片苦心，大师希望借助于大雁的翅膀将佛法传得更远、更快。

去大雁塔那天，正是春光明媚的日子。春光里的大雁塔塔身气势宏大，古朴稳重，简洁粗犷，形态端庄；虽无雕梁画栋之美，却有古色古香之韵，透出一股庄严之气。

入得塔来，外面骄阳似火，塔内却凉风习习，佛祖慈悲也。拾阶而上，越往上越陡，楼梯也变得窄了，二层有一明代鎏金佛像，造型端庄大气，慈眉善目，塔因佛而生，佛因塔而在。

在塔的最高处，四边的风景各不相同。很多游客在塔顶休息，也许对于每个登塔的人来说，登上塔顶，不仅仅是贪图塔顶的风景，而是一种虔诚的修行。

在塔顶，他们遇到一位八十高龄的老者。老人家满头白发，在塔顶众多的年轻人中显得尤为的突出，“人生八十登雁塔，青丝满目一白发”。能够有这样的偶遇，让立德更加相信，无论什么人，只要变得更加纯粹，笃定一个目标，一直向着目标迈进，总有能实现梦想的那一天。

　　下得塔来，抬头仰望，宝塔森森，巍峨耸立。历史在此停留，大唐王朝早已烟消云散，盛世的荣光留给后人一座城？一个梦幻？还是一份挥之不去的盛世情节？西天求经早已家喻户晓，大德高僧留下一座塔？一个传奇？还是对信仰的坚定执着？

大雁塔的造型与装饰有点儿独特，没有精雕细刻，鎏金溢彩；也没有檐牙高啄，钩心斗角，整个塔身赤裸裸的，成土黄色。但它那厚重朴实的外表并不让人感到单调，就像罗丹刀下的思想者一样，剥去无尽的回味与遐想，并非炫耀往日的辉煌，而是镌刻着时代的枯荣。

零距离的大雁塔，和在不同照片看到的大雁塔感觉也不相同。这个浓郁的、饱满的、充满激情的画面，穿透着历史的张力与时代的激情，浓淡相宜，抒情而又豪迈；在这里，千年古塔，丝毫看不见苍老与陈旧，展现出来的是一种蓬勃朝气。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当他们一行人走出大慈恩寺时，立德心头涌起的却是无尽的感慨。沧海桑田，大唐王朝早已烟消云散。舍身求法的玄奘大师却给后来的人们留下一座塔。山门外，广场上矗立着玄奘大师铜像，玄奘大师和他留下的大雁塔一样，巍巍高哉，千秋仰止。

当立德触摸着华清宫前的温泉水，按照物质守恒定律，这流过杨妃如脂香肌的温热泉水也流过了他的指间。那种同时兼具传承永续和灰飞烟灭的历史感，让他不胜唏嘘。

在古城西安的众多著名景点中，华清池是最艳冶多情的。只有在这里，你可以最近地触碰到李三郎和杨玉环倾国绝世的爱情故事。重建的宫殿，试图让古老的帝国记忆重新焕发光彩，撑起一场纸醉金迷、玉树烟罗的梦境，好让那段爱情凄迷地慢慢重演。

从大门以北走，穿过密密层层的古树，沐浴着晚春的暖阳，他们一直沿石板路走到一处古建筑，匾题名为“芙蓉汤”，这就是杨贵妃沐浴之处。

温泉古源字迹清晰可见，圆洞形的小门开方2米。池里的每一阶都用汉白玉精雕而成，每一阶都有不同的形状，最外一层是夸张的波浪形，围出了花的形状，周围有一圈细边，雕刻着牡丹花状，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是人工之作。

再往下一层比上一层更加娇小，花廓没有上一层那么夸张，显得更有层次，有些国色天香的韵味。浴池的底石不是白净的，而是一种蓝田石，历尽岁月色泽幽沉。

从温泉阶梯俯瞰，最里一层是“出水口”，“入水口”。千年前，这里温泉涌出、香水浸润。想那时大雪纷飞，年轻的贵妃丰姿绰约，褪下九重丝绸如流云绕身，走入水雾中，春寒赐浴，水温脂凝，是何等风情绝世。

从“芙蓉汤”往东行20米，穿过“九龙汤”——皇子洗浴之处，继续再往前走大约十五分钟，有一面湖水如银镜般呈现在眼前。这就是宽约400米，长约3米，高25米的九龙湖。

九龙湖被骊山映衬得翠绿无比。湖中有一壁长廊，廊中红色石柱，在灯笼映射下格外喜庆。廊柱与飞檐相交处，有圈圈腾龙，灰色廊顶，向外微凸，呈波浪形，就好似九龙池中游弋的飞龙。

长生殿遗址就在九龙湖北面约50米的地方。“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此时此刻，春光里的长生殿更显凄美。历史的进程有时总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由盛而衰，否极泰来是历史规律。大唐盛世，随着安史之乱、玉环之死，永远留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记得刚开始游览华清池时，他和老丙、海涛还在一起开玩笑，戏说着终于能看到杨贵妃香汤沐浴的地方。但是等他们看完了华清池，每个人都是沉默的。立德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因为他们此时此刻的想法，其实也是他的想法。

这“华清池”的一汤一池，一亭一阁，一殿一宇，并无奇特之处，甚至让杨贵妃“侍儿扶起娇无力”的香汤，也早已湮灭于历史的尘埃之中。但青史留传的《长恨歌》里描述了这一切，这里曾经生活过一个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绝世女子，这里曾经“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块瓦，都曾沐浴过千年的风雨，记录着一段传奇，注定流传百世千年。

去参观西安古城墙那天，天色有点灰蒙蒙的。

作为中国现存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宏大、保存最完整的古代城垣建筑，西安城墙在1400多年的沧桑岁月里，历经风霜，仍坚强屹立在三秦大地，见证了西安发展变迁的足迹和历史记忆。

西安城墙全长13.74公里，是中国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代城垣。它的每一处角落，都浓缩着西安的历史，记载着过往的繁荣。

踏着青砖台阶，摸着长了青苔的矮墙，他们登上了古城墙。据说，西安城墙在汉唐时期就已经有了，而他们脚下的城墙是明代在唐皇城的基础上重新修建而成的，至今已经历了600多年的风霜雨雪。

坚固持重的城墙方正宽厚，巍然耸立，它围绕着古城西安组成了一道防御体系。据说，隋唐时期长安城的外郭城墙全长约37公里，共有15座城门，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而现在他们能看到的城墙总长只有12公里。这是因为唐朝末年战乱频繁，许多人逃离了长安，长安城也逐渐失去了皇都地位。以后的长安城虽然历经了许多的朝代，但其城垣规模也都以皇城为基础，没有再发生变化。

同行的媒体朋友告诉他们，西安城墙很注重防御性，城墙呈长方形，墙高约12米，底宽约18米，顶宽约15米。西安城的城门有长乐门、安定门、永宁门、安远门，如果把四座城门名字的顺序稍作调整，便是“安远永宁、安定永乐”的寓意。

西安古城的每一座城门都建有瓮城、月城，城墙上纵列着正楼、箭楼、闸楼三重城楼，构成了极强的防卫体系。城墙外建有护城河，这是西安古城的第一道防线，河上的吊桥是进出城的唯一通道。

过了吊桥便是月城，月城并不与城墙主体相连，它独立于城墙主体之外，是西安城的第二道防线。在月城上建有闸楼，其作用是升降护城河上的吊桥。

月城后面的主城墙上建有箭楼，高大的箭楼是座单檐建筑，楼共有4层，面向城外的墙体笔直，其正面和两侧共设有66个箭窗，便于了望敌情和射击攻城的敌人，箭楼是西安城的第三道防线。

在箭楼和正楼之间有一正方形的城池，这个城池也称为“瓮城”，当敌人攻入瓮城后，守军可从城池的四面射杀进入瓮城的敌人，形成“瓮中捉鳖”之势，这里是西安城的第四道防线。

西安城的第五道防线也就是最里面的正门，在正门之上建有正楼，正楼为歇山式楼阁，重檐回廓，它是供守城将军休息的地方，也是守城时的指挥部，一切的守城命令都是从这里发出的。

城墙上的正楼、箭楼、敌楼、角楼都形体壮丽，建筑精美，其顶铺青灰色琉璃瓦，梁枋间彩绘绚丽，鲜艳悦目。城门上雄伟的正楼和箭楼像站立着的将军，城墙上排列着的敌楼和角楼犹如士兵悄然静立。

西安城墙巍然挺立，恰似大地的脊梁，让人体会到一种执著而朴实的性格，一种宏大的巨人气概。看着城墙上高大的城楼、箭楼、敌楼、角楼，宽阔悠长的城墙，密布的垛口，每个人都会本能地搜寻那属于大唐盛世的历史记忆。

阳春的和风中飘荡着杨柳的花絮，护城河里亦静亦动的河水，与雄伟的城墙汇成一幅壮美的画卷。走在城墙上，仿佛闻到古城砖里散发出的历史画卷的气味，寻着古人的足迹开始了无限遐想，一幕幕穿越时空的情景浮现于眼前。

站在古城墙上，触摸着古城墙上的城砖，思绪随着城墙的蜿蜒伸延而去到远方，立德仿佛看到这城墙上的每一块砖石，每一个城垛都在诉说着不同寻常的历史。在那远古的冷兵器时代，有多少人对这厚重的城墙寄予了希望。

这些城墙历经数百年的风霜，地面早已是凹凸不平。垒砌的城砖在风雨的浸蚀下，颜色在青黑里夹杂着沉积的酱黄，呈现出一种历史的沧桑感。为了这座城池，攻守双方在城墙上展开激烈的搏杀，但城墙并没能挽救人们的希望。

无数次的攻城掠地，让这座古城匆匆地送走了大隋，迎来了繁盛的大唐。那强行攻入长安的大顺军，更是历史的匆匆过客，就像三秦大地上经历的众多王朝一样灰飞烟灭，只留下历史的云烟和静默的城墙。

站在墙面斑驳的西安古城墙上，立德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自从到江北旅游工作以后，他去过的地方也算不少，但要说起历史的厚重感和沧桑感，西安还真是头一份。此前，北京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已经很高，但真要两相比较的话，西安古城无疑是最终胜出的那一位。

让他感到庆幸的是，无论这座千年古都经历了多少风雨，如今的它依然屹立于世人面前，并焕发出越来越让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在西安那几天，西安媒体圈的朋友没事总喜欢带他们去逛号称西安美食第一街的回民街。

回民街坐落在西安城中心鼓楼北侧，全长不足600米，是当地回民迎接中外来客的门面，也是一条开发成功的旅游休闲步道。

由于回民注重洁净，食材讲究，童叟无欺，因此回民街不仅是八方游客慕名而来的美食街区，也是在地老饕常去的老字号圣地。如果赶着人流量并不大的时候漫步于此，会发现这里因美食而得名，却并不只有美食：雕梁画栋的明清古建，巧夺天工的手艺绝活，漫卷诗书的书法绘画，深宅大院的经书济世，几乎每一次移步换景，都会让人生发不少的思古幽情。

很多人开初听到水盆羊肉的名号时，常常误以为是一道需要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硬菜。其实不然，对于立德来说，那就是早上常吃的一碗米线或面条，虽然略显油腻，但是回民朋友却非常钟爱。一碗连汤带水的吃食下肚，一天的元气便满满当当。

说到牛羊肉泡馍，几乎已经成为西安的美食文化符号。凡是到过西安的人，如果没有亲自掰一碗象征自己脾性的白吉馍，不去品尝浇上汤头混着辣酱糖蒜的牛羊肉泡馍，那可能是来了一趟假西安。

回民街以牛羊肉泡馍著称的老字号饭店非常多，同盛祥、老孙家都是名店，不仅店面大、分店多，囊括的吃食也越来越丰富。但是他们的朋友还是喜欢带他们去那些不扩张店面的老字号，谁家的汤头鲜，哪家的肉酥烂、馍硬气，没有在这条街上吃过三五载，怎能品得出其中的滋味。

历史并未远去，有的也不过一转念，隐藏在了食物悠远绵长的回味中。

立德记得他们最后一次去回民街时，西羊市依旧熙熙攘攘，人群摩肩接踵。当他走过那一家家熟悉或者不熟悉甚至没踏进过一步的店铺，觉得每一个店铺都是那么的亲切。尤其是那几家他们去过几次的地方，感觉像是在梦幻之中，灯光迷离。

那种在夜晚周围灯火阑珊时的感觉，让他突然有点想家。当他想到以后自己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来到西安，来到他热爱的这条回民街时，竟像是与老朋友做最后的道别一样，只有无限的伤感而无奈！

三十

过完春节后，立言随米总回了一趟老家。

按照米总的意思，先去了解一下他老家的生意情况，另外也认识一下他的家人，大家彼此心里有个底。

他们回永善前，先在昭通停留了两天。那两天米总在参加一个州级创业青年表彰大会，米总能够参加这样的大会倒也实至名归。那两天，米总去开会的时候，立言在待在房间里休养生息。一转眼，毕业都六七年了，他似乎还从来没有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前途和命运。

虽然只有一两天的接触，但他在心里大概对米总有了个底。像米总这样的有为青年，要想成为他的得力副手，如果没有两刷子根本不可能。

算起来，米总只比他大了一岁，人生经历却非常丰富。从米总的言谈中，他得知米总家有三兄妹，他是大哥，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米总父亲在他六岁时就因病去世了，那时候他弟弟四岁，他妹妹还不到一岁。

米总三兄妹从小是跟着爷爷奶奶一起长大的，因为他母亲在他十岁时重新组建了家庭。现在，他就和妹妹生活在一起，因为他弟弟已成家立业并有了小孩。不过他妹妹最近几年也不常在家里，她找了个新加坡男友，前两年一直在新加坡，最近刚回来。

米总坦言，他小时候很调皮，还在少管所待了两三年。不过他很幸运，遇到了一位很好的指导员。那指导员待他比亲生儿子还要好，他的文化课就是由指导员帮忙补上的。每当逢年过节，无论有多忙，他都会抽时间去看看指导员，就像看望自己的父亲一样。

那天傍晚时分，他们在柳树湾外的一家路边餐馆前停了下来。米总说他们就在那儿吃晚饭，顺道等他妹妹。立言听了就有点丈二金刚，这荒效野外的，难道他妹妹从天下掉下来不成。他们正等着上菜时，就看到一辆皮卡车停在了门外，一个瘦削高大的年轻人提着一个名牌大皮箱走了进来。那个年轻人后面的小姑娘也就是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虽然年纪不大，却很成熟。

那两人进来后，都叫了米总一声哥，立言这才知道他们就是米总的弟弟和妹妹。那天的晚饭，他弟弟随便吃了几口就先走了，说他还有事要赶着去做。他妹妹则边吃饭边玩电话，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直到吃完晚饭，立言才知道他们要在当天晚上赶到成都去。

他们到达成都，找到米妹租住的地方时，已是凌晨一点多。那是一幢三十多层的楼房，她们住在25楼。那是一套二居室小户，虽然房子小了点，但是室内装饰非常现代，给人感觉倒也温馨舒适。米妹刚把行李放下，就对他哥嚷嚷着肚子饿，原来她想出去撸串。

立言听了有点想笑。不过想想也正常，米妹和他哥虽然年纪相差不大，却是两代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像父女俩。

正是早春的日子，加上天气阴沉沉的，成都的夜晚竟然有点冷。幸好出门前他查了天气预报，准备了一件厚外套。凌晨两点的成都，依然是一幅灯火辉煌的样子。寒冷的夜晚，街边各种各样的小吃摊正显露着最为温暖迷人的烟火气息。

吃宵夜的那个地方离他们住的地方并不远，看得出他们以前也经常在那一段撸串，对那一带的美食非常熟悉。米妹点了一大堆小吃，吃得不亦乐乎。立言只象征性的吃了一点，毕竟等一会儿还要睡觉，他不想因为吃了东西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天晚上，立言和米妹各睡一个屋，米总就睡在客厅沙发上。立言本想谦让一下，但发现自己睡在客厅里好像不大合适。

第二天他们起床很晚，午饭后便去米妹她们公司。那家公司在一幢看上去很气派的写字楼里。他们到那里时，已经有一男两女等在那里。在立言眼里，那几个人都还是孩子，差不多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可能是因为水土气候等原因，成都人身材大都不高，看上去多是短小精悍的样子。

原来米妹和男友的这家公司相当于房产中介。他们把新加坡的房产还有一些别的投资信息拿到成都来卖。立言看到桌上有一些项目宣传资料，就随手拿起一份。那些项目倒也有模有样，只是不知道实际情况如何。

听说公司即将解散，几个年轻人都一脸茫然，只是一个劲地追问米妹的男朋友还回不回来。据说，他们对老板如此关心，是因为老板隔三差五就会带他们去泡吧、撸串，所以人缘特别好。

处理好公司事情后，他们一刻也没耽误，就从成都赶回了永善。

米总在永善最繁华的街上有一栋小楼、一家广告公司；他弟弟有一个耐克品牌专卖店和一个阿迪达斯品牌专卖店。广告公司由他和弟弟合伙经营。

那栋小楼位置很不错，一共有四层楼。一楼经营宜宾燃面，二楼是茶吧，三楼是酒吧，四楼是麻将室。立言对这些东西完全外行，就是看个热闹，他觉得那些店铺的生意还算不错。

过了一天，米总带他去见了他爷爷和奶奶。两位老人住在一幢单元楼里，看上去身体都还硬朗，见到大孙子回来了，当然很是高兴。那天的晚饭是爷爷做的，菜品很丰富，快吃饭时，米总弟弟带着老婆孩子来了，过了一会儿，米妹也来了。吃饭前，立言去洗手间，转身却发现米妹跟了过来，见到他转身，就扭头回厨房去了。

立言知道这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人精中的人精。然后他对她刚才的举动有点好笑。他看过她男朋友的图片，就是一个非常单纯实在的年轻人。不过这个也正常，都说夫妻搭配，他们两个虽然还没有到谈婚论嫁那一步，从性格上来说倒是很互补。

从遗传学的角度，米总他们兄妹三人也很有意思，根据他的观察，米总和他妹的性格脾气应该随了他父亲；而他弟弟则随了母亲。同样的生活环境却塑造了不同的性格，这件事也很有意思。

那几天，米总就带着他在县城里四处游荡，找朋友喝喝茶。他们也去参观了溪洛渡水电站，那座水电站刚建成没多久，从县城的山顶上能俯瞰大坝，场面很是壮观。当时还是枯水期，如果到了丰水季节应该更加震撼。

过了大约一周时间，他们就一起回到了省城。

现在他们暂时与米总的一位朋友挤在一起办公。说是一位朋友，其实是两位。那家影视公司是刀总与一位朋友合伙开的，刀总内敛而深沉，他的朋友洒脱豪放，两个人也是天生互补型的好搭档。刀总天生具有文艺气质，留着马尾辫、蓄着山羊胡，体格却很健壮，那个造型颇有几分大导演的气势。

米总最近谈妥了一个昭通旅游的形象宣传片，他已经和刀总谈妥，就由刀总做宣传片导演，到昭通各地实景拍摄。

他们专门从昭通电视台请了一名主播。那名主播形象气质都还不错，刚从艺术学院毕业一年多，听说有这样的机会自然很是努力，即使每天的拍摄任务繁重而辛苦，也从没有叫过一声累。

第一个外景地是豆沙关古镇。那座古镇，他们第一次去米总老家时，曾经停下来吃了一顿午饭。因为高速公路在古镇上方，所以没有太多感觉，只是觉得地形还算险要，但也还没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步。等到这次进入到古镇实地拍摄，立言这才发现为何豆沙关被称为“锁钥南滇、咽喉西蜀”的天险雄关。

豆沙关外的那条秦五尺道，是连接中原和滇南的文化脐带。古道上深深的马蹄印，见证了秦汉的明月、唐宋的诗词、明清的风云……从历史的深处一直走到现在，装满了千年的故事，也承载着未来的美好。

这条五尺道，从成都南下，经内江、宜宾、昭通再到曲靖、昆明，把古代的成都平原和八百里滇池连接成中国历史地图上的一条细线。翻阅历史，制作精美的朱提、堂琅双鱼青铜洗享誉全国，映射着中原文化、巴蜀文化、滇文化、夜郎文化交融的光辉。

顺着马蹄印，一步步走向豆沙古镇。古镇小街两旁排列着一幢幢古色古香的特色民居，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街巷连接古镇首尾，古镇民居看似先民的村寨，又仿佛有古道驿站的模样。

远远地，立言能看到对面悬崖峭壁上的僰人悬棺。那些悬棺，应该有上千年的历史了，有空的时候，他就找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看着那些悬棺出神。古人为何要把棺木存放在那么险峻的地方，又是用什么办法把沉重的棺木存放在悬崖峭壁上的呢？

豆沙关的拍摄延续了两天，因为白天光线太强，拍出来的效果并不是很好。另外，由于太阳特别晒的缘故，刚化好的妆不一会儿就被汗水浸花了，需要重新补妆。空闲的时候，大家会坐在一起拿米总和主播开玩笑。他们觉得米总的长相实在让人着急，正好需要主播的姣好面容进行基因改良。

豆沙关拍摄任务完成后，他们去了黄连河。

那天的行程比较艰苦，因为黄连河景区的大小瀑布多达47个。在雨季到来之前，河里的水流很小，要想找到合适的拍摄景点就得耐心寻找，溯源到最上游的地方。为了保证拍摄质量，他们带上了全部拍摄装备，各种大箱小箱，都要搬着一起走。

据当地陪同的导游说，黄连河瀑布形态各异个性独特，有对爱情忠贞不渝的对歌瀑、家庭美满的团圆瀑、洒脱阳刚的情郎瀑、柔美浪漫的少女瀑、媒妁之言的月老瀑、爱意缠绵的鸳鸯瀑、良辰美景的洞房瀑等。飞腾的水珠，如亿万颗闪耀的明星，随风浮沉，漫天飘洒，使人目不暇接。

黄连河瀑布群中最著名的当属情郎瀑布，据说雨季到来时，瀑布最高落差可以达到142米。此外还有神秘莫测的白象洞，令人心旷神怡的水帘长廊和使人惬意的大滑板等众多景点。这里的山、水、林、洞融为一体，奇、秀、幽、雅构成一幅引人入胜的山水画卷，加上形似飞鸽的世界珍稀植物珙桐花，堪称天下奇观。

他们一路边走边拍，也顺道欣赏沿途的自然美景。虽然忙碌了一整天，心情却格外好。和大自然的亲密接触永远不会让人失望，它总会给人最温暖最踏实的拥抱。

那天晚上，当地旅游局官员招待他们吃饭，除米总外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醒过来时，立言还有点懵，他依稀记得自己记忆中的最后一幕还在喝酒。很显然，这次他喝断片了，这样的经历让他感觉既刺激又有些后怕。

接下来他们休整了一段时间。因为他们的美女主播有事耽误了一些日子，又赶上拍摄经费一直没拨下来，刀总和米总商量以后，决定工作暂停，看后续情况再说。

刚好那段时间家里正在建新房，父亲又住院了，立言就请了一个月的假在家帮忙。那段时间，立德和可君在家张罗着盖新房，顺道照顾阿婆。也还好，嫣然她们学校就在家旁边，用不了一分钟就能到学校，所以可君能够放心地让她和外公外婆住一段时间。立言和母亲在医院轮换着照顾父亲。父亲在医院住了十天，恢复到一定程度后，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立言记得他们家的房子在他十岁时曾经建过一次。不过那次他们是在正房对面建了三间对厅和一间厨房。他们家的正房已经有五十年历史，从草房变云瓦房再到板瓦房，虽然内部也曾装修过几次，但还是日渐显出了老态。老房子虽然冬暖夏凉，住起来很舒服，但是卫生条件不好，老鼠还多。还有一个是屋顶漏雨的问题。虽然已经检修过很多次，但是早些年建这个房子的时候条件也不好，瓦和椽子的质量不能保证，检修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不过他们这次建房还算顺利，从拆除旧房到建好新房，前后只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至于房子的内部装修，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父亲出院回家后，每天都让母亲搀扶着他走到对厅的露台上，看着新房一天一个样，父亲的病情也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七月初，立言和米总弟弟一起去了一趟成都郫县。

他们此行是为了落实一桩工程任务。那桩工程其实是彝良县安和乡新农村建设的一部分，之前他们为乡里的一个彝族村寨新建了寨门，粉刷了寨中所有房屋的墙壁，还在墙壁上画了很多彝族风情装饰画。后来，乡里觉得他们的工作做得还不错，便让他们在村寨入口处新建一道文化墙。

那道文化墙经过米总和安乡长讨论后，决定用红砂石来现场雕刻。方案确定后，米总便让立言和他弟弟亲自跑一趟郫县，因为那里的石雕工艺在西南地区非常有名。

去郫县之前，他们先去了一趟宜宾。

据米总弟弟说，他在宜宾有个工程项目的尾款还没收到，此行顺道把尾款收了，免得夜长梦多。

立言记得上次去成都时，曾经路过宜宾。当时已经夜幕降临，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闻到车窗外的酒香。不过这次酒香似乎更加浓烈了，这个很正常，因为现在已经是盛夏，温度更高，酒香也跟着浓烈起来。

他们到宜宾时，正值傍晚。吃过晚饭后，米总弟弟告诉立言，他现在要谈工程款的事，可能晚一点才能回来。至于立言，可以去外面转悠转悠，要是嫌烦的话就在房间里看电视或者睡觉。

等米总弟弟走了以后，立言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无聊，就寻思也去外面溜达一圈。

傍晚的宜宾依然很闷热，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酒香。他有点怀疑，这里的人们如果去了外地会不会习惯。当然，对于喜欢酒香的人来说，这绝对是个好地方，可是那些不喜欢的人呢，是不是只能捏着鼻子接受现实。

立言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街上行人很多，大多数人步履轻松，一看就是晚饭后出来消食纳凉的。他注意到这里的姑娘大多数都很漂亮，有句老话说，山美水美人更美，这句话用在宜宾这座城市身上再合适不过。

米总弟弟回来时，他已经睡醒一觉，但是没过了多久，他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们到达郫县后，先找了一家酒店住下来，然后就去工厂看材料。

那家工厂以前和米总弟弟有过生意往来，他们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那里。那是村里的一幢平房。虽然是平房，空间却很高大宽敞，有两三层楼那么高。立言注意到，这一带有很多那样的厂房，可是有些雕塑需要的空间很大，以利于材料运输和成品搬运。

他们去的时候，工厂老板不在，负责接待的是他们家女婿。他那女婿可能刚入行没多久，对很多材料和工艺都不熟悉，回答问题时显得很窘迫。过了一会儿，老板的女儿来到了厂里。她挺着个大肚子，看样子已经七八个月，却还要担心自家先生应付不过来，所以不辞辛劳地赶过来帮忙。

立言看着他女婿，又看着他女儿，觉得他们还是不要掺和老爹的生意为妙。他们小两口支唔了半天，好多问题答非所问，米总弟弟也看出来了，就找了个借口先告辞，告诉他们，等老板回来后，可以去他们住的地方找他们再谈。

离开时，立言看出那个做女婿的有点不好意思，一个劲地向他们道歉。毕竟连送上门的生意都搞不定，面子上肯定过不去。他那媳妇倒是很能为先生作想，不停地安慰他，转移他的注意力。

接下来，他们去了当地一家很大的石材城。那家石材城里有很多家商户，都是做相关生意的。他们挨了咨询了几家，都不大合适。后来，他们在拐角处找到了一家，那家商户外面摆放的雕塑做工很精致，审美也很有特点。他们老板看他们在附近已经转悠了几圈，就邀请他们进店详谈。

那是个很精明的老板。立言从他的一举一动就能判断出这是个老江湖。老板对他们的心思拿捏得很清楚，直接告诉他们，他手下有人能把这单子做得非常漂亮，有兴趣的话可以陪他们去工厂里看看。

他们先去了一家雕刻工厂。那家工厂的规模比他们上午去看的那家还要大很多，厂里的工人正在忙活，他们要赶一批来自西藏的大理石经文，工人们要先在大理石上把藏族经文雕刻出来，再涂抹上金粉。等他们看了个大概以后，老板又带他们去了另一家工厂，也就是在那家工厂，他们谈定了那桩生意。

那家工厂是两兄妹和妹婿合开的。他们到达厂里时，两个男人正在干活，做妹妹的看见就客人来了，就忙着沏茶来给他们喝。哥哥看去去非常实诚，脾气也好，他那妹婿却有点鬼精鬼精的，大概天底下的生意组合都是这样吧！

那件事没聊几句差不多就定下来了。米总弟弟经验很丰富，一眼就能看出什么人能做什么事。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他并没有最终拍板，只是说第二天中午前一定会给他们一个准确的回复。

晚上八点多钟，他们上午去过的那家工厂老板来酒店敲门了。一进门，他先把他那女婿数落了一通，一个劲的说他女婿没经验，让他们不要见怪，他还是希望能够与他们一起把这桩生意做好。

米总弟弟和他谈了材料和技术细节方案，又询问了报价情况，就把他客客气气地送走了。

工厂老板前脚刚走，米总弟弟就关上房门大声笑了起来。立言有点懵圈，不知道啥情况。米总弟弟告诉他，这次的合作方就选下午他们去的那家，他现在有点担心工厂老板的熊女婿，等老板回到家，他免不了又要挨上一通臭骂。

听到米总弟弟这么一说，立言想了想他女儿即将临盆样子，又想了想他女婿的憋屈样子，不禁为他女婿担心起来。

第二天早上，他们睡了个自然醒，既然事情已经定下来，就可以放轻松一点。差不多十点左右，他们去了石材城，找那个精明老板把合同定下来。付过定金后，老板请他们吃午饭，并把合作方的哥哥和妹婿也请来一起吃饭。买单的时候，是哥哥付的钱。

后来立言才知道，那家餐馆是精明老板的老婆开的。那家伙做生意真是滴水不漏，哪怕是一丁点赚钱机会都不肯放过。

一个月后，他们那批货进入了现场施工程序。按精明老板的说法，这批货本来可以提前一周时间运过来，但是因为雅安那边一直在下大雨，红砂石运不出来，不过他还是想办法赶在合同到期日前把货运过来了。

精明老板这次派来了三名雕刻安装工人，一个是定做石料那家人的妹婿，另外两人立言不认识。他们应该是叔叔和侄儿的关系，从他们的言行举止和工作配合的默契程度能够看出，他们经常在一起干活。

那几天，米总陪着刀总他们在拍宣传片，他弟弟在忙一条高速公路开工庆典的事，这件事就交由立言来负责。算起来这件事也不复杂，只要把红砂石按设计图纸雕刻出来，再用起重机吊起来，安装到各自的位置即可。起重机的事，米总弟弟已经安排好，需要的时候就会到位，立言只需要协调好现场施工就行。

那组雕塑就在安和乡一个彝族村寨入口处的小河边。那是一个Ｔ字路口，往右拐就是那个彝族村寨，直行则通往镇雄方向。他们施工地的旁边，住着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奶奶，每次看见她，立言就像看见了自己的阿婆。老奶奶烤土豆给他们吃，也会用一把铜茶壶烧好开水后，给他们送过来。老人已经八十二岁，有三个儿子和一个闺女。她和老伴本来跟小儿子一起生活，但她的儿子们都去深圳打工，就和留下来的闺女一起讨生活。

老奶奶的闺女家就在她们家旁边，她那女婿家和他们家本来就是邻居。这样也好，她闺女照顾她和老伴更方便一些。老人说，她闺女家日子也不宽裕，平时她和老伴也不愿意拖累她们一家，除非有病或者遇上重体力活，才会找她们帮忙。

那间光线很差的土坯房，就是老奶奶和老伴的栖身之处。那间屋子立言曾经去过一次，当时老奶奶的老伴正躺在黑暗的角落里，听到有客人进屋就挪了挪身子，表示和客人打招呼。

老奶奶说，她老伴已经瘫痪在床十多年，是中风引起的。她们也看了很多医生，花了很多钱，但一直没治好。立言本来想告诉她，这个病没有办法根治，但想来想去还是忍住没说。一是老奶奶耳朵不大好，解释清楚不容易；另外她很可能已经知道了真实的情况，用不着他多此一举。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到老人家里的电或买什么东西时，多给她一点钱。

从外观上看，那一带的人家日子过得似乎还不错，每家每户都盖起了新楼房，外墙还贴上了白色的墙砖，看上去很漂亮。但是走入他们的家中，看到他们的真实生活，却让人很难过。

立言曾经亲眼目睹了他们的真实生活。他们的家，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不为过，而且他们的食物，通常就是几个烤土豆配上一点咸菜。看到这一幕，他就想起曾经看到过梵高笔下的《吃土豆的人》。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样的画面会在一百多年后，以这样的方式呈现在他眼前，而且现实中的人并没有咖啡可以喝。

有一天，他们正在干活，遇上安乡长到村里检查工作。看到他们，安乡长特意让车停在路边，和他们聊了几句，并让他们注意安全，保质保量把工作做好。安乡长看上去还很年轻，人长得小巧干练，脑瓜子非常好使。

限定工期马上就要到了，他们的工作也只剩下最后一道工序，给几个石膏塑像和一道彩虹墙涂上色彩。那项工作由米总找来的一名大学生负责完成，当时正值暑假，那名大学生学的是美术专业，这样一个勤工俭学的好机会，自然不愿轻易错过。

那项工作他们已经忙活了两天，因为他们要赶在农历六月二十四前完工，那是当地彝族的传统节日，届时会有很多人来参加火把节，所以工程一定要在那天之前完工。那两天，他们连饭都顾不上吃，中午肚子饿的时候就泡上一桶方便面随便应付一下，直到晚上才能吃上一顿饱饭。

六月二十三日那天晚上，那道彩虹墙还要再涂两遍油彩，当时天已经黑了，他们依然要挑灯夜战。灯光亮起来以后，立言看到很多竹蜻蜓一样大小的蚊子围着电灯泡在转。如此大的蚊子他以来没有看到过，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云南十八怪”中有一怪是“三只蚊子一盘菜”，以前他一直认为这句话是在吹牛，现在终于让他见识了所言非虚。值得庆幸的是，虽然那些蚊子看上去很可怕，却不会叮咬人，对于他们来说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已经凌晨一点多了，还要最后再涂一层油彩。立言感觉又冷又饿，他从包里找出一件长袖卫衣，又往身上加了一件薄毛衣，但还是觉得冷。可是天知道，现在正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多的衣服。那名画画的大学生似乎早有准备，从包里取出一件卫衣和一件冲锋衣套在身上。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他们要赶在天亮前把油彩全部涂好。

凌晨四点时，他们的油彩终于涂完，可是立言感觉他快要被冻哭了。生平第一次，他遇到了生命中最寒冷的一个夜晚，准确的说已经是凌晨。这个事听起来是那么的魔幻，他一个奔三的老男人，在一个大夏天的凌晨，被冻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件事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

为了让身体尽快暖和起来，他们在公路上边跑边用手电筒照射着路边的田野，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后来，他们发现路边有一些风干的柳树枝，便把那些树枝拣集中在一起，生起了一大堆旺旺的篝火。

看着星空下不断翻腾的火焰，他们终于不用在凌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三十一

在立德心里，有一种蓝叫做拉萨蓝。

在拉萨那几天，每当他抬起头看着拉萨的天空，似乎就能抛开所有的杂念，让内心平静下来。

那是一种让人令人心动的深蓝，让人心醉神驰的美。因为只有深蓝色的天空，才配得上那些金光灿灿的金顶。因为拉萨一年里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晴朗的深蓝。深蓝也让这里的寺庙都显得特别的色彩鲜艳，绚丽夺目。

在他眼里，布达拉宫是距离天空最近的圣城。这种近，一方面是地理上的，另一方面是心灵上的。

从地理意义上说，布达拉宫建在海拔3700米的玛布日山上，是世界上集宫殿、城堡和寺院于一体的最高建筑，真是离天三尺三，似乎触手可及。

从心灵意义上说，西藏全民信佛，这里有最本真和最纯粹的佛教信仰，虔诚者五体投地，只要用耳语，就能与佛祖进行心灵的沟通，得到上天的护佑。

他们去布达拉宫那天，导游玲玲给他们讲述了布达拉宫的四季美。

比如春天的布达拉宫，到处生机勃勃，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在鲜花的衬托下更显柔情；夏天的布达拉宫，后花园龙王潭的水碧绿明朗，此时泛舟湖上，可以静享波光粼粼的美好夏日时光；秋天的布达拉宫，湛蓝的天空会将那些零零散散的云温柔地捅入怀中，就像怀抱着自己的儿女一样；冬天的布达拉宫，屹立在皑皑白雪中，每一个角度都美得令人赞叹。

说起玲玲，虽然已经在拉萨整整待了七年，却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北方女孩子，开朗豪爽，心直口快。按照玲玲的说法，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方净土的地方，她就渐渐爱上了这里的一切……

记得七年前，她和其他喜欢流浪的人一样，踏上了自己的流浪之路。因为当时心情很低落，所以看到可可西里无人区，看到成群的野驴、野牦牛等动物时，她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兴奋。对于从未一个人出过远门，仅仅到过西藏的她来说，当时她心里只有忐忑和落寞，还有些许的害怕。

可是到达拉萨站的一瞬间，她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了。当时因为行李太多，没办法出站，哨兵居然帮她把行李拿到了路边，还热情地和她聊天。彼时的她心里顿时暖暖的，感觉世界上还是好人多，拉萨也不像大家想象中那样可怕。

在拉萨的大街小巷，尤其是布达拉宫广场和八角街，随处都能看到转经的人群。他们几乎每天早上四五点便开始，一直持续到晚上很晚，有的人不只是转经，还要磕等身长头。

最初她的脾气很暴躁，心也无法静下来，也许是在拉萨生活的久了，天天看着那些虔诚的信徒，渐渐地她开始把心静下来，接着爱上了拉萨，爱上了这里的一切。现在她可以生活在这种有虔诚信仰的净土上，可以每天都接受灵魂的洗礼！还可以深深地呼吸这里的新鲜空气，可以每天看到蓝天白云，为此她感到很自豪！

玲玲说，拉萨的淡旺季非常明显。每年的6-9月份是旅游旺季，尤其是7、8月，那段时间也是她最忙的时候。但是她也会忙里偷闲，没事的时候，就会约上一两个好友，一起逛逛街，喝喝茶，或是看看电影，虽然她们生活在偏远的交通不便的拉萨，但是她们也是时尚一族……

由于西藏特殊的地理环境，使得她们比其他地方的导游，更多了一份细心、耐心和责任感。也正因为她对客人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丰富的讲解，使得很多客人都很喜欢她，并和她成为了很好的朋友，他们也会把她推荐给自己的朋友或亲戚。

那天的旅行结束后，立德专程记下了玲玲的联系方式。他心里想着，以后如果有亲戚朋友来拉萨旅游，一定把她介绍给他们，因为玲玲确实是一位很棒的导游。

站在山脚下，看着这座从山腰延伸到山顶的建筑，它巍峨耸立，凝聚着无数人的物质财富，却又是无数人精神财富的延伸。它就像从岩石裸露的山顶上长出来似的，在晨曦的笼罩下更显示出一种祥和而大气的独特魅力。它铜瓦鎏金的宝顶群在阳光的照耀下，是那么的雍容华贵，而红、白、黄三色交相辉映的视觉感受，庄严肃穆而又醒目明朗。

沿着“之”字形的山路回环而上，山路很多不是台阶式的，而是随意摆放的石头砌成的凹凸不平的斜坡路。两边的墙体上方压着白玛草，那是产自西藏的一种灌木，树枝被捆扎切割成一段段压在墙顶，断面染成赭红色，红色的白玛草组成的墙顶，给人一种柔软的绒布的质感。这种墙体，既有减重的作用，又可抵御虫咬等生物破坏，还具有装饰作用，不能不说是西藏人智慧的体现。两侧的白宫簇拥着中间的红宫。白宫上一层层、一排排黑色的窗户特别显眼。

玲玲说，布达拉宫白色的墙体是用牛奶拌石灰石、蜂蜜、藏药粉末浇涂而成，因此也叫牛奶墙。红墙据说是用藏红花浸染而成。难怪路面上到处流淌的都是红色或白色的液体。

进入布达拉宫，廊道交错，殿堂林立，登梯穿道，曲折幽深，内部的豪华精美让人叹为观止。壁画、彩画、木雕，色彩艳丽、工笔细腻、线条流畅、美轮美奂；活佛灵塔则金碧辉煌、华美富丽。

布达拉宫里面，最大、最气派的当属五世达赖灵塔殿。灵塔塔身高度14.85米，塔身用金皮包裹，耗费黄金11.9万两。塔上镶有上万颗珠玉玛瑙，显得金碧辉煌，被誉为“世界第一饰”。

塔内供奉的金质、银质、玉石、木雕、泥塑各类佛像不可胜数，还藏有大量的经书，甚至有金粉和金银珠宝缮写的经文，释迦牟尼指骨舍利、清朝皇帝御赐金册金印等，每一个都是稀世珍宝，价值连城，国宝级文物更是浩如烟海。各种钻石、珍珠、翡翠和珊瑚更是不计其数，可谓包金裹银，堆玉砌珠，说它是用金子堆成的宫殿，一点也不为过。

藏传佛教中认为万物皆有灵性，他们认为天上就是神的世界，而与神仙最接近的应该就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的神山。那山崖式的建筑，无疑是天梯把人间与天庭连载一起。

“把宫殿建造在最高处，是为了人间与天上的沟通，是为了呼应神灵的召唤，是为了让精神世界找到安顿的处所，让心灵得到安宁。”这是立德从一本书上看到的最合情合理的解释。现在，他更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由于海拔的原因，拉萨树木很少，尤其是高大粗壮的更是难得一见。但是柳树却是到处可见，而且长得十分茂盛。在一棵树冠几乎密不透风的高大柳树下，他们遇到了一位老者坐在石砌围栏上休息。

据玲玲介绍，这是“公主柳”，相传是文成公主入藏时带去的柳树，距今已经有一千三四百年的历史。立德仔细观察了一下树叶，发现叶宽而呈深绿色，而内地的柳树叶似乎是叶窄而绿色中略显浅黄。此时，他似乎已经悟出了人们说布达拉宫是一片净土的意思了，这是地理意义上的，也是心灵上的。

下午，他们去了大昭寺。

大昭寺位于拉萨老城区中心，是一座藏传佛教寺院，由藏王松赞干布建造。拉萨之所以有“圣地”之誉，与这座佛像有关。大昭寺建成后，经过元、明、清历朝屡加修改扩建，才形成了现今的规模。

大昭寺已有1300多年的历史，在藏传佛教中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大昭寺是西藏现存最辉煌的吐蕃时期的建筑，也是西藏最早的土木结构建筑，并且开创了藏式平川式的寺庙市局规式。

大昭寺融合了藏、唐、尼泊尔、印度的建筑风格，成为藏式宗教建筑的千古典范。寺前终日香火缭绕，信徒们虔诚的叩拜在门前的青石地板上，留下了等身长头的深深印痕。万盏酥油灯长明，留下了岁月和朝圣者的痕迹。

每天清晨，无数藏民信众从各处涌向大昭寺。他们手执转动的玛呢轮，口中念念有词，默颂着六字箴言：“嗡、嘛、呢、叭、咪、唔”，并开始围着大昭寺转经。

千百年来，大昭寺香火不断，来朝圣的人络绎不绝，他们卖掉所有家当，带上干粮，从家门口风雨无阻一路长叩的最终目的地就是这里，只为给佛祖抹一层金粉添一点酥油。他们用身体丈量着大地，在他们心中，能在这里朝拜佛祖，多磕上几百个长头，多转几百圈经，多念几百遍佛，是他们心中最最荣耀的事情。

据说信仰藏传佛教的人，一生都要磕满十万个长头，才算是功德圆满。无数虔诚的人沿转经道叩拜着，给人的心灵带来无比的震撼。置身于此，立德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敬，这是一种怎样的精神力量，才能让他们如此坚定而执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完成心中的宿愿和梦想。

据说，那些没能来到大昭寺，倒毙在路上的朝圣者在临死前会敲下自己的牙齿，后来的人会把他的牙齿带到大昭寺，嵌进佛陀殿里的紫檀木柱子的裂纹里，完成亡者未完成的心愿。

那根紫檀木的柱子上原来雕刻着复杂精美的图案，但由于无数朝圣者的抚摸，现在这根木柱油黑锃亮，上面的木雕早已模糊不清，嵌进这根柱子的牙齿越来越多，成了著名的“牙柱”。它也诠释了“不求今生荣华富贵，但求来世生死轮回”的圣愿。

初秋的林芝，植物开始变色。路旁有许多金黄色的黄杨、杏树、核桃树，路边铺满金黄色的落叶。林芝鲁朗地区的地质风貌，以其雪山、深谷、森林，加上秋季的层林尽染，构成了“一山四季，十里不同景”的油画般的风景。远方的色季拉山、南迦巴瓦峰，雪峰突起；峡谷处，山峦起伏宕跌，葱绿的松柏形成纵横交错的林海茫茫；而高山草甸仍是金黄一片，在偶尔从云层中露脸的太阳照耀下，金光闪闪；山脚处秋季的层林，已有金黄、红色等点缀在那满目青翠中……

林芝的天蓝，蓝到让人恍若置身另一个星球。林芝的水清，清得似天上的玉盘映出一片碧绿。它是花的海洋，三月桃花娇艳，四月牡丹璀璨，五月杜鹃花灿烂辉煌，让人仿佛踏入梦幻般的仙境。林芝的美非比寻常，美中透着大气、狂野、超脱，那种雪山下、峡谷中、村里村外布满粉黛鲜花的盛况，只有身临其境才能体会到那种超然脱俗的美。

跨过岗嘎大桥，他们来到雅鲁藏布江的东岸。顺着旭日初升的阳光，可以看到西岸的山峰和缭绕的白云，宽阔的雅鲁藏布江，或在山间奔流，或在沙洲浅滩边蜿蜒静流。他们顺着雅鲁藏布江向下疾驶，看见近水倒影或沙滩河水咆哮处，就停下车来摄影采风，追寻着那种摄影爱好者进入风光天堂的快感。

这里的天气时而大雪纷飞，寒风刺骨，时而又艳阳高照，满目青翠。那种由于垂直气温变化造成的奇异自然景观，总是让人怦然心动！雪山之下，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桃花开，别有一番博大、苍劲、雄伟、绝杀的西藏高原之美。

林芝这种北高南低的走势，正好在东南低处面向印度洋开了一个大缺口。顺江而上的印度洋暖流与北方寒流在念青唐古拉山脉东段一带汇合驻留，造成了林芝地区的热带、亚热带、温带及寒带气候并存的多种气候带，形成了这里奇特的雪山和森林景观。

林芝地区下辖林芝、工布江达、米林、朗县、波密 、墨脱、察隅七县，而墨脱和察隅至今难以通行，人迹罕至。

桃花沟位于林芝县城东南方向约5公里处。这里村村寨寨遍植桃树和高山柳树，春天桃花红、柳花黄，桃林拥抱着村寨，柳树点缀在其中，犹如一片火红如霞的彩云中，染上金色的花絮，田野中、道路旁桃花簇拥，仿佛置身在桃园仙境中。

据同行的藏族朋友说，每年三月中旬至四月初，漫山遍野的桃花便开始铺满这里的山坡，一直绵延至河谷地带。漫步其中，可见雪峰耸立，桃花怒放，清泉嬉戏，藏寨悠然，美到令人窒息。当远方的雪峰还覆盖着皑皑白雪，桃花却已如醉霞绯云般地争相斗艳。一路上金黄的油菜花、粉红的桃花，令人欣喜若狂！

林芝的桃树多为野桃。野桃树树干粗大而遒劲，花朵小巧而繁多，密密匝匝，层层叠叠，宛若朝霞。巨大的古桃树干三个成年人都抱不拢，古语称“南方多巨榕、北方多劲松”，现在看来，还要加上“西藏多巨桃”才更加完整。

林芝城畔，尼洋河上小船悠悠，就如滑行在一段透明的翡翠上，水流异常清澈，人在船上，水下的鹅卵石、树枝等都看得清清楚楚。漂在这么清澈明净的水面上，谁都禁不住要用手捧着江水来喝。然而到了中下游，雅鲁藏布江则以无畏的勇气，呼啸着一举冲破海拔7782米的世界第十五高峰南迦巴瓦雪峰和海拔7234米的加拉白垒雪峰的夹峙，一路以无数个马蹄形拐弯的姿态战胜千难万险，奔腾到印度后则变身恒河，最终扑向大海。

这段江域，是一片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森林原始景观保存完好，高原挺拔的西藏古柏、喜玛拉雅冷杉、植物活化石“树蕨”以及百余种杜鹃应有尽有，其中布裙湖一带还是传说中野人经常出没的地方。站在这里，除了感叹它的壮美和神秘，内心深处还会油然升起一阵呐喊：

这里真的是中国最珍贵的一片原始大峡谷地貌和保存最完好的一片森林啊！

去纳木措之前，立德查阅了相关资料。

纳木措是我国第三大咸水湖。该湖位于西藏中部，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咸水湖，湖面海拔4718米，高出第一大湖青海湖约1500米，比羊卓雍措还高出约270米。“纳木措”是藏语，而这个湖的蒙古语名称为“腾格里海”，两种名称都是“天湖”之意。

相传纳木措是帝释天的女儿，念青唐古拉的妻子。念青唐古拉是一位头戴盔甲、右手举着马鞭、左手拿着念珠，身骑俊健白马的神灵；纳木措是一位腾云驾雾地骑着飞龙、右手持龙头禅杖、左手拿佛镜的神女。念青唐古拉山在北方诸神灵中最具权威，它拥有广大无边的北方疆域和丰富的财宝。

在西藏古老的神话里，在藏传佛教的万神殿中，在当地牧羊人和狩猎者的民歌和传说里，念青唐古拉山和纳木措不仅是西藏最引人注目的神山圣湖，更是生死相依的情人和夫妇。念青唐古拉山因纳木措的衬托而显得更加英俊挺拔，纳木措因为念青唐古拉山的倒映而愈加绮丽动人。

在纳木措，即使坐在帐篷里，抬眼便可望见漫天繁星。有那么一瞬，你会感觉自己不是坐在湖边，而是天边，此时的你仿佛”手可摘星辰”，然而却“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纳木措除了夜幕下的星河之外，还有那傍晚的余晖也特别的美。每当夕阳西下的时候，夕阳余晖洒落在纳木措的湖面上，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就那样定格，你或者可以拿起相机来留下这美好的瞬间，但是你拿起相机的同时也会错过这一秒的美好。

白天的纳木措，同样不能错过。你可以找块石头，静静地坐在湖边，听着你熟悉的旋律，远眺远方的念青唐古拉山，看着湖水泛起的涟漪在这醉人的美景中逐渐扩大、消散。让自己深陷在这独属于你的岁月静好中，让你忘记生活的艰难以及工作的烦恼。

他们一路向湖而行，渐渐地，白云开始和蓝天一样，盘绕头顶，脚下是一望无垠的草原，视野远处是一座座连绵不断的大山，大山之前是一片蓝色，越往前开，视线越宽，那蓝色也越来越多，大约半个多小时就到达湖边停车场。

行走的白云，在蓝天里翻滚而来，似乎在欢迎他们。湖面湛蓝，波光粼粼，一头头白牦牛批挂着色彩鲜艳的牛鞍，静谧地站在湖边。不远处的经幡，在微风的吹拂下，彩带飘飘，五彩飞扬。远处的山连绵起伏，清晰可见。

终于来到一处观景台前，大家在此拍照留念。这时候，立德轻微感觉到一些高原反应的症状，他不敢做剧烈活动，因为即便是爬一个小坡，也有点气喘吁吁。

来西藏之前，活动主办方专门组织了一次体检，医生告诉他，他的心脏有点小毛病，虽然不严重，但还是要多加注意。为此，他特意准备了速效救心丸和复方丹参滴丸，同时也开始节食，控制体重并加强了锻炼。他本来就生活在高原地区，按理说高反不应该这么严重，看来以后还要加倍注意身体。

观景台上游客很多，排队在“阿根拉”石碑前留影，石碑上刻有仓央嘉措的诗：“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在此处，可远眺纳木措，在白色的云层下，群山环抱，如一线碧蓝延展。

走到湖边，湖水碧蓝，一望无际，白云笼罩雪山，水鸟很多。传说中的白牦牛，通体雪白，足有几十头之多，隔几步就有一个，沿着湖边排开，供游客拍照。

当你到了“纳木措”面前的那一刻，你会被她的美丽感动。她的蓝，让无数人产生了没齿难忘的爱；她的清，让无数心里空虚的人得到情感的弥补；她的静，让无数浮躁心烦的人找到久违的港湾。在这里品尝她的滋味，只有她能让空虚的心灵得到一点实实在在的寄托。念青唐古拉的爱妻——纳木措，多少人为她而魂牵梦绕，多少人因她而折服倾……这就是纳木措的神圣，这就是天湖的魅力。

在湖边静坐，仰望澄静天空上的白云，寂静中，感觉世界似乎已经停顿，仿佛被遗忘在一个古老的传说里。俯看脚下清澈的湖水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碎石，千万年的冲刷，已圆润了它们坚硬的棱角，变得平滑光洁。在恍若隔世的那一刻，侧身俯跪，掬一捧透明的圣水，一朵白云顷刻坠落掌心，温柔地拂去心灵的纤尘。

天湖就应该是这样蓝，因为它沉淀着念青唐古拉山思念的苦泪，千万年来，念青唐古拉山默默地守候在纳木措身边，他终年的思念，犹如绵绵雪水，化作蓝色眼泪，涓涓流入纳木措。从此，他的心和爱人的心融汇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纯净的蓝,已经成为他们忠贞爱情的见证。而唐古拉绵延不绝的圣水,就是纳木措青春永驻的源泉。

纳木措这抹圣洁的蓝，就如情人的一滴泪，将时刻浸润每个人的心田，就像纳木措和念青唐古拉山的爱情一样亘古不变。那一夜，立德不知道有多少人和他一样，在纳木措温馨的怀抱里失眠。

羊卓雍措的出现，则是猝不及防的。

那天，他们的车子一边爬坡一边转弯。在转了无数个弯道后，美丽的羊湖就那样扑面而来，一下子抓住了他们的眼球，任谁也不愿意再轻易挪开！

在藏语里，“羊卓雍措”是“碧玉”的意思。真是湖如其名，湖水碧绿晶莹。群峰环抱，近处有油菜花田，公路蜿蜒曲折，远处隐约可见雪峰。

此前，他曾见过青海湖、赛里木湖、然乌湖、纳木措……但在羊湖面前，那些湖泊都黯然失色了。

一路下山，来到了羊湖边。湖滩、碧水、蓝天、玛尼堆，周边满是寂静，微风拂过湖面，一切都很完美。外来的游客，只能在湖边浮光掠影，真正的滩地常客，却是闷着头一门心思啃嚼小草的羊群。牧民扬鞭一声脆响，羊群俯首听命紧跟随。身着厚皮大氅的羊儿，个个拖着浑圆的身体，只管低头啃草。

羊卓雍措的形状，其实也是很神奇的存在。在青藏高原上，无数的湖泊如同星宿一般的散布。可是却没有像羊湖这样的细长婀娜模样，虽然班公错也很是细长，可却没有如同羊湖这样的盘曲。

羊湖被山岭围绕，羊湖也在山谷间腾挪，像一根细长的飘带缠绕着山峦。

三十二

安和乡彝族村寨文化墙工程完工后，立言便离开了米总他们公司。事实上，直到他离开，米总在省城的分公司都没有建立起来。虽然他们之前也曾找到办公地址，准备注册公司，但最后都不了了之。立言心里也清楚，米总最初找他时，确实想在省城成立一家公司，但是他当时在谈的几件事情后来都没有谈成，新公司的事一拖再拖，最终成了泥牛入海。

米总本来也曾寄希望于他，看他手上有没有客户资源，能把公司撑起来。但这个指望显然没有着落。如果他手上有客户资源，那还不如找黄老板接着做原来的公司。毕竟他们有客户积累，还有五六年的交情，彼此知根知底，无论做什么都更容易一些。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有一天立言接到了税局的一个印刷业务小单子，这个事他征求了米总的意见，米总说可以，就安排做了。等到后来税局付款时，米总让他告诉税局把款打到刀总公司的帐户上。后来又涉及制作方的付款，还有税局和制作方的发票问题，期间还出了两次差错，前后拖了很长一段时间。

立言看出米总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那个单子虽然小，但是差不多够付他的工资了。再说以后还会有其它类似的单子，至少养活他不是问题。然后他就有点想不明白，一方面米总希望他能够拉来业务，把公司支撑起来，另一方面又看不上他手里的单子，觉得赚钱太少，这就有点让人费解。

再有就是从社会阅历、个人资源、性格特点、行事风格等方面盾，他和米总都不是合适的合作伙伴。米总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下，还能做出现有的成绩，有很多路，显然是立言无法想像的。虽然米总曾经向他透露过，他之所以能够发家，最大的原因是得力于溪洛渡水电站工程，但是这样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把握。说到底，他和米总是两种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要走。

最后那一个月的工资，米总并没有付给他，而是用他们从成都运回来的那两台电脑来冲抵。那两台电脑，本来打算等新公司成立后再用，当时没有合适的地方寄存，就放在立言家里。

说起那两台电脑，立言就有点想笑。他想不通配置这两台电脑的人当时是怎么想的，因为它们的配置实在是低得离谱，根本就用不了。连他处理文字或上个网时速度都像蜗牛一样。不过他现在顾不上那么多，当务之急是要有一份新的工作，家里还要装修房子，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那年九月，立言找到了新的工作。

那家公司在城市北边，旁边有一个公园，周边环境还算不错。他去面试那天，公司一位负责文案的同事负责接待。那个人让他填了一份表格，又问了他几个问题，然后和他约好第二天再去公司和老板面谈。那天他们老板刚好有事出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只能再谈一次。

对于这个事立言倒是觉得没什么，老板们都很忙，面试跑上两次也是正常的事。他顺便注意观察了一下，这家公司虽然不大，但是感觉年轻而有活力，这从他们现在的员工身上就能感觉到。而且他在会议室里填写表格的时候，听到他们在外面开玩笑，感觉工作环境很放松。

　　第二天，他按约定时间来到公司，见到了他未来的沈老板。

沈老板还很年轻。后来立言才知道，沈老板比他还小一岁。想到这里他又禁不住一阵伤感，沈老板还是个美女，算得上是个有为青年。

他们聊了没多久，工作的事就定了下来。沈老板希望他把手上的事情安排，尽快入职。他说没问题，他第二天就能去公司报到。

离开沈老板她们公司后，他去云大校园里转悠了一圈。以前没事的时候，他经常去云大校园闲逛，因为那里不仅环境优美，如果运气好，还能遇上美女。

那时候，沈老板她们公司的业务主要集中在西双版纳，虽然其它地方也有几个项目，但都不如版纳的大。当时，她们最大的客户在版纳江北有一个大盘，运作得比较成功，服务费用也公道合理，所以公司的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立言在公司工作了两三个月后，邱总也来到了公司。他记得邱总最早参与的是湖北荆州的项目竞标。那个项目他们最终很轻松地拿下来了，从方案到ＶＩ运用都很不错。提报那天，方案当场就通过了，没过多久，邱总也正式加盟他们公司。

邱总和沈老板年纪一样大，业务能力非常强。他来到公司后，沈老板可以腾出手来，专注于客户开发，而公司的日常业务，就由邱总安排处理，这样既发挥了个人优势，工作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过了没多久，立言就发现了专业公司的好处。公司有一段时间也接了一个水泥制造业巨头的单子，但没有服务多少时间，就叫停了。原因就是他们的业务只有一本期刊，工作量大不说，利润也不高，很占用公司的人力资源。这方面，他很佩服沈老板的魄力，有时候，如果业务方向和主业方向产生冲突，宁愿放弃眼前的利润，也要保住主业发展。

他想起以前和黄老板、水总共事时，公司业务方向那么多，好像什么都能做，但并没有形成专业积累，以至于到了最后，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那些业务，表面上看利润还不错，但时间周期一般情况下都拖得比较长，即使有点利润也被消耗掉了。另外，很多单子都是水总的人情单，表面上看也是客群维护的一种手段，但是当这种手段影响到公司正常业务时，就变成了阻碍公司发展的一种力量。

现在，让他感觉困惑的主要有两个问题。

一是和公司同事的沟通与交流。

这个问题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会成为问题。他们公司除会计外，都是年轻人，算起来他是年纪最大的，除去沈老板和邱总，他比其他人大了三四岁。按理说这个年龄差也不至于产生代沟，但他却觉得和他们沟通起来有点吃力。

后来他总结出这个问题的关键所在，原来虽然他年纪不算大，思想却已经老化了，对新鲜事物不敏感，也提不起多少兴趣。造成这样的情况，一是他以前服务的客户，几乎都是叔叔辈以上级别的；另外黄老板和水总年纪也比他大了很多，他们的思维习惯，做人处事的态度都对他形成了潜移默化的影响。现在一下子要让他把习惯改变过来，还真有点困难。

不过这个问题也不是很严重，因为大多数时候大家都在忙在干活，也没有多少时间闲聊。他只需要在大家休息或者玩乐的时候适当冒个泡就可以，本质上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再说了，圈子不同，不必强融，他也没必要一定要让自己改变什么。现在他只是公司的一颗螺丝钉，不用承担很多责任。

另一个问题是工作强度。

现在公司项目多，工作量很大，经常从早忙到晚，还不一定能把事情做完。可能是以前散漫惯了，刚开始那段时间，他感觉非常吃力。与此同时，他有个毛病，工作做不完或做不好，连吃饭睡觉都跟着受影响，因为心里总放不下手上的事。长期下来，他的睡眠质量也有些问题，进而形成恶性循环。不过也还好，大约花了半年左右的时间，这个问题虽然没有彻底根治，但得到了很大改善，现在他可以安心踏实地工作了。

第二年春天，公司组织了一次春游。这次春游本来是一次冬游，但因为工作的原因一拖再拖，眼看着又要变成夏游，沈老板终于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不能再往后推。

那次春游的目的地是大理，他们选择了一个周五的上午出发。立言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公司时，公司里还没有人。他到楼下的公园里转悠了一圈，再回来时，同事们陆陆续续的来了。他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组织纪律性，不过直到那时，沈老板和几位同事依然没有到。等他们最后出发时，已经比预定时间晚了近一个半小时。然后他就觉得自己有点幼稚可笑。

其实想想也很正常，那段时间他们经常加班，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休息的日子，大家自然要睡一个懒觉。他们男人出门稍微容易一点，也就是洗个脸、刷个牙，套上衣服就可以走。女人们就完全不一样，各种瓶子罐子先侍弄一阵子，花的时间比他们就要多得多。

那天他们到达大理古城时，已经是中午一点多。他们找到一家花园式餐厅，就在那里吃午饭。那家餐厅不仅环境优雅，菜品也很不错，有好几道拿手菜，都是色香味俱全。看得出来，邱总对大理很熟悉，那家餐馆就是他给推荐的。后来，立言才知道，邱总每年至少要来大理两次，还不包括各种出差，只是纯粹旅游。所以大理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地方，他算是门儿清。

午饭后，他们驱车去了洱海边，并在路上拍了很多照片。原来公司已经成立三周年，那些照片也算是一种纪念吧！那天天气非常好，又是春暖花开的日子，每个人心情都很好，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他们在海岸边又喊又叫，又跳又闹，仿佛挣脱牢笼的囚徒，终于得到了期盼已久的自由。

立言也感觉自己的心情放松了很多。算起来，上一次出游已经是五年前，时间过得就是这么快，一眨眼五年的光阴就没有了，他也在不知不觉中到了而立之年。

洱海的天空是宁静的，海水则是难以宁静的天空。

春风里，洱海泛起柔软而又轻灵的涟漪。明媚的阳光让这里的一切换上了或鲜明或朦胧的诗情画意。在这里，大地的肌肤松软而湿润，那些纤细的柳梢也不再瑟缩。它们在空中自由舒展，软软的，淡淡的变绿，唤来了一个万物萌动的季节，唤醒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洱海的春天是清新的，生机盎然的。站在海岸边，你能强烈地感受到它的存在。空气中飘浮着海菜花的清香，高原阳光特有的温暖和灼伤皮肤的紫外线，还有田野里的蚕豆、豌豆、麦苗涌出的清甜味道，那是高原湖泊才有的独特气息，那是母亲湖独有的春天味道。

他们一直玩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回到大理古城。

那天的晚饭地方，也是邱总推荐的。不得不说，邱总是天生的小资文艺青年，他对生活的理解和享受生活的方式，有着自己的品味和情怀。

晚饭时，他们中有一位名叫阿桂的同事有点喝高了。阿桂是公司新进的同事，已经三十多了，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他曾经辗转过很多公司，一直是客户经理，可能见识过的东西太多，所以选择了早早躺平。立言明白阿桂是一种什么状态，大概是因为他们年龄比较接近，生活经历有点类似的缘故。在公司，他们算是比较聊得来，有空的时候，也会随便聊上两句。

晚饭后，他们去逛洋人街，后来就找了一家酒吧接着喝酒。看到有酒喝，阿桂似乎又来了精神。但是白酒混杂了啤酒，再混杂了红酒的力量可不是闹着玩的，不到半个小时，阿桂就有点扛不住了。立言注意到阿桂情况不太妙，就和沈老板她们说，他打算先送阿桂回去。沈老板也看出阿桂有点喝高了，就让他们先回去早点休息。

立言提前打退堂鼓有他的打算。一是分房间的时候，他和阿桂一个房间，如果阿桂喝多了，迟早是他的麻烦。二是可能长时间没有在户外活动，他感觉一天下来自己的身体有点够呛。还有一个原因是那家酒吧是一间音乐吧，里面有点嘈杂，他有点受不了，就想早点找个安静的地方憩下来。

他们到了客栈房间后，立言帮阿桂泡了一杯浓茶，让他醒酒。但是阿桂还没有来得及喝，就躺在床上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一早，其他人都还在梦乡里时，立言就醒了。阿桂已停止打呼，这会儿睡得正香。立言注意到摆在他床头柜上的浓茶已经被他喝光，看样子他还算清醒，还记得他给他泡茶那件事。

洗漱好以后，立言去外面转了一圈。清晨的大理古城，有一种特别的宁静和让人非常舒适的感觉。后来，他发现了一个农贸市场，就进去溜达了一圈，里面的蔬菜品种非常丰富，而且很新鲜。换作以前，菜市场这种地方是打死他也不可能去闲逛的，看来人慢慢上了年纪，很多想法和行为也会随之改变。

看着那些漂亮的新鲜蔬菜，他突然想着要是能买一些回去，自己动手做出来，味道一定会很好。然而他知道这不可能，因为他们住的那家客栈并没有自助厨房，而且他们那么多人，他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不过等回家以后，他倒是可以试试，至少他可以做给阿婆她们吃啊！

午饭后，他们沿着洱海边慢慢向双廊方向走。遇到风景漂亮的地方，就停下来拍照。距离双廊还有七八公里的时候，赶上了前方施工，道路变得非常拥挤。车子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到达双廊时，比预计时间多花了近两个小时。

那天的晚餐是自助烧烤。对于年轻人来说，烧烤、啤酒和音乐，才是人生正确的打开方式。他们住的那家客栈就在洱海边，坐在客栈的公共客厅里，就能看到窗外的洱海。那个烧烤摊就支在洱海边，可以边烧烤，边吹海风，如果感觉热，走上几步就能把手脚放到有些冰凉的海水降温。

后来立言有点喝高了，大概是空腹喝了很多白酒的缘故。那天因为在路上堵了一段时间，他们到达预订的客栈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也还好，客栈主人已经把他们需要的烧烤材料都准备好了。不过刚开始的时候，可能大家肚子都饿了，就抢着吃东西，很多食物都还没有怎么烤熟就进了肚子。立言不方便跟他们抢，只能空着肚子喝了不少酒，然后就有点上头。可能是一直吹着海风的缘故，他觉得很清醒，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处于微熏状态。

　　这时候，邱总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把吉它，他们便在月光下唱起歌来。现在大家不再忙着抢东西吃，而是忙着喝酒和唱歌。可以想像一下，在一个春风沉醉的夜晚，一群年轻人在洱海边吹着风晒着月光，边喝酒边唱歌，还有烧烤可以吃，那场景一定很让人留恋和怀念。

第二天他们起床很晚。吃过早餐后，立言沿着洱海边慢慢溜达。离出发还有两个小时，因为昨晚有几个同事玩得太晚，还喝大了，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他记得宁婷曾经在天涯博客里发过照片，她的客栈酒吧就在洱海边。从照片的背景来看，很可能就在双廊。如果能在这样的清晨遇到她，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很明显，是他想得太多了。大清早的，那些酒吧都还关门闭户，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即使他的婷儿真的就在这里，这会儿也还在睡大觉，怎么可能遇上她呢？这么想着时，他不禁嘲笑自己。他没想到自己还是个痴情种子，那件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还一直念念不忘。

事实上，昨天晚上有一阵子他特别难过。可能是酒精的缘故，他特别想念宁婷。他想起他们之间的种种过往，想像着如果他当时再勇敢一点，或者哪怕无赖一点，不要有那么多责任感，他们之间会不会有另外一种可能？

然后他想起了郭襄和张君宝的故事。那时候，君宝还不叫张三丰，也还不是太极拳法的开山祖师，他只是襄儿眼中的君宝，只是个少林寺的杂役。

有一段时间，他甚至会想，如果金老爷子让小龙女喜欢上君宝，让他们彼此间形成一个情感闭环，人生是不是会更有意思？当然了，这只是他的无聊假设。后来的过儿和小龙女究竟幸不幸福，没有人知道。只希望老天爷，不要再拿他们开玩笑。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这样的心愿，很多人都有，却未必都能实现。

有时候，残缺的美，才是真的美，比如断臂的维纳斯。据说有人从不同角度试图修复她的双手，但效果总不如现实中的好。或许，这就是维纳斯本来的样子。

那么他和宁婷呢？他们之间算不算一种残缺的美，或者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佛说，这是一个娑婆世界。所以我们每个人，都需要坦然面对生活中的种种遗憾。想到最后，他就用这样的想法来安慰自己。

午饭后，他们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便朝着海东方向出发了。

一路上，立言想像着如果是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一个人驾着车沿着海边的公路慢慢行驶是什么感觉。后来，他曾走过炎炎烈日下的海边公路，走过滂沱大雨中的海边公路，走过迷蒙细雨中的海边公路，走过夕阳西下的海边公路，也走过月色温柔中的海边公路，却从来没有走过旭日初升的海边公路。

他想，总有一天，他会走上一次迎着朝阳的海边公路吧！

三十三

立德的那次泰国之旅，源自于泰国旅游局举办的一次旅游推广活动。

当时他按要求报了名，参加了一系列活动，后来就成为幸运者，被选中前往泰国实地旅游。

那次旅行，他们一共有六个人。他熟悉的人里面有海涛，还有一个是网易云南旅游版块的同行，另外一个是一家旅游杂志的编辑。此外还有两个美女据说是旅行社导游。

他们的行程从普吉岛开始。一下飞机，他就明显感觉到燥热的空气混合着东南亚独特的香料味扑面而来。他们换上了人字拖和短袖热裤，切换到夏季模式以后，感觉似乎凉快了一些。

自从泰国推出免费落地签政策后，旅游人口暴增，尤其是半夜，落地签的队伍更是填表五分钟，排队两小时。那次他们尝试了官方新推出的EVOA落地电子签服务。它的优点是快，缺点是要收费。有多快呢，只需要1分钟。填好入境卡，走到指定窗口，将护照、电子签二维码、入境卡递给工作人员，盖好签证号后，就能马上去排队准备入境。

普吉岛不大，除了芭东、卡伦、卡塔这三大海滩可以玩水，岛上就没有太多新意了，热爱潜水的人一般会将这里作为跳岛游的大本营。

芭东沙滩的海水，与后来的pp岛和苏梅比起来，水质很一般。不过他第一次去海边，也没有什么经验，还是觉得很开心。而老狐狸海涛比较有经验，看上去一点也不兴奋。以立德对他的了解，知道肯定有原因。细问之下海涛告诉他，他在养精蓄锐，因为好玩的地方在后面。

尽管那里的水有点脏脏的，也没有什么可玩性，但每天还是有很多对阳光非常迷恋的老外来到这里晒太阳。他们像锅炉里的烤红薯，被烤得皮肤泛着红光，慵懒又悠闲。

这种气氛太有感染力了，立德和其他小伙伴也试着躺进了这个锅炉里。除了海涛和一个美女导游躲在树荫里聊天，他们其他人就和那些身材发福的大叔大婶或身材曼妙的俊男美女躺在了一起，一起感受做烤红薯的滋味。

不过那里的小菠萝，吃起来真是像掺了蜂蜜一样的甜。另外还有一种叫“Bouea macrophylla”的水果，立德记不起它的中文名了，只知道它父亲是李子，母亲是芒果，生下来的孩子撞脸了枇杷。那玩艺儿看上去不怎么样，一口下去却是浓郁的芒果味外加脆甜爽口的感觉，让人一吃就停不下来。

来普吉旅游的人都会到皇帝岛上玩水，仿佛是个固定搭配。按照行程安排，他们在皇帝岛的主要任务是学习潜水。那是立德向往已久的一件事，虽然下水前有些忐忑，却还是满怀期待。

那天风浪很大，到后来立德感觉自己都有点晕船了。他一边在纸上颤抖着写下自己选择的三项技能——深潜、水底导航、顶尖中性浮力，一边祈祷自己下水前不要呕吐。因为他看到同行的一个美女导游已经深深爱上了呕吐袋，那幅死去活来的样子真的是很狼狈。

在略显浑浊的水域里，教练带着他们开始了课程。像水底导航这门课，立德觉得自己还算好，因为男人天生方向感就好一点，但是同行的两个美女就有点吃不消。因为在陆地上方向感就不好的人，到了深海里更是晕菜，被指南针向左90°还是向右180°搞得晕头转向。

下水前教练曾告诉他们：“离开船后，我会带你们游出四五十米远的地方，你们要凭着指南针和自然参照物，学着自己游回来。”在得到了他们的确认后，教练转身跃入海中，他们也跟在了后面。

可能是担心大家学习枯燥，教练带着他们愉快地玩耍起来。一会儿这里找找龙虾，一会儿那边看看水母。立德边游边注意水中的那些固定参照物，因为他知道教练既然已经说了，待会儿说不定会考验他们。

果不其然，过了没有多久，教练直击灵魂的问题来了。他在水里比划着问到：“船在哪？请导航。”

这个问题对于立德来说难度不大。他们一行六个人中，刚好对半分，那个杂志编辑和两个美女导游显出茫然的表情，剩下的三个人都答对了。

“请问船在哪里？请导航。”教练又比划了一遍。

他们三个人还是有点晕菜。

回到船上后，那三个人被教练狠狠地训斥了一通。

“带你们玩了一圈，就连路也记不住了，是吗？”

教练生气了，看来还有点严重。

“出去潜水，不能全依赖潜导好不好？要是潜导发生意外了怎么办？你们等死吗？”教练脸色有点难看。立德注意到杂志编辑脸上有点挂不住，毕竟只有他一个男人，又是在两个美女面前，多少有点丢脸。那两个美女则一声不吭低着头，看不出她们脸上什么表情。

“在海里没人有义务对你们负责，你们要对自己负责！”末了，教练重重甩下一句话，转身回船头休息去了。

在练习了顶尖中性浮力后，他们学会了耐心、细心地观察一个海底生物。比如，专注地控制住自己，漂浮在一个合适位置上去观察鱼医生怎么给自己的病人做口腔检查。

当时，他们看到好几位鱼医生正忙碌地帮着一条长相憨厚、性情温和的大鱼清理背脊和口腔。鱼医生们轻轻细啄，有时候不小心啄到大鱼的敏感部位时，大鱼就会抖动一下，就像人类被咯吱后发笑。这样的细节，没有很棒的中性浮力根本看不到。后来，海涛回到岸上时还专门为他们表演了大鱼的神态和动作，他们都笑得抽抽起来。

“没有人能保证水质好坏。只要练好中性浮力，以后不管遇到任何水质，你们都能找到潜水的乐趣。”即使过了很久，立德都还记得教练上岸后说的这句话。他觉得教练虽然有时候很严厉，却真的是位很好的教练。

在那几天里，立德觉得自己对大海产生了一些新的认识。这些认识在他来到普吉岛之前，是根本无法想像的。

第一，水下是一个无声的世界。在那里你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只有自己的呼吸声。那种体验是在陆地上完全不能感同身受的，失去重力，却可以自由移动。

　　第二，水下的生态是你不可想象的。以前他曾经在电视里，在动画片里看到海里的很多动物好像很害怕人的样子。可是到了海底以后，他才发现水底的动物并不怕人，他们不会仓皇逃窜，而会跟你一起畅游！

　　第三，一定要记住一点，不要主动触碰水下任何生物！这是为了你的安全。因为水下看上去很普通的东西都有毒！另外不要破坏海里的生态环境，因为珊瑚的脆弱性难以想象。

对于第三条禁令，立德深有感触。

他们最后学习潜水的那天，大家都已经很熟练了，教练也很放心地让他们自由玩耍。那天教练引来了一大群五彩斑斓的热带鱼，其中以黄条纹相间者居多。他们穿好浮潜装备，拿着诱饵，鱼群们就朝着他们大面积地涌过来。

立德记得有好多各种颜色的鱼，有妖冶的桃红紫色，还有深蓝色、亮黄色...…还有好多叫不上名也没见过的热带鱼儿。那个杂志编辑据说还看到了难得一见的小丑鱼。带着浮潜潜望镜钻进水里，真是奇妙的水下世界！

当时他不小心碰到了一只海胆，接下来的那几天就有点遭罪。刚开始他只是觉得胳膊有点痒有点疼，后来就火辣辣的难受，再到后来就又红又肿，并且更痒更疼。

后来教练帮他清除了伤口内残留的海胆刺，还用酒精进行了伤口的消毒，最后又涂抹上红霉素软膏进行消炎治疗。教练说别小看这小小的海胆，被它刺中后，严重的会发生中毒性休克等反应，需要及时去医院进行急救治疗。

那件事发生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海洋生物他都躲得远远的，生怕一不小心又重蹈覆辙。他可再也不想遭那份罪，真的是又疼又痒，让人抓狂。

晚上的咖喱蟹和菠萝炒饭味道非常不错，给个五星好评也不不过，炒饭里的虾、鱿鱼圈和其他海鲜都很实在，相比之下，空心菜和花蛤的味道就很一般。

来之前，他们似乎都做好了功课，泰式奶茶、咖喱蟹、空心菜是必点，然后还点了菠萝海鲜炒饭和辣炒花蛤。看来对美食的追求，每个人都是一样一样的，能吃在一起，聊在一起，度假的小日子自然有滋有味。

吃过晚饭后，他们去芭东看日落去。芭东海滩的景观非常奇妙，一半是包揽了人间烟火的酒店和闹市，一半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辽阔大海。湛蓝的海水，深蓝色的天，丛林里有星星点点的酒店的灯！那个时候，立德觉得这是他辈子见到过的最好看的海景，甚至超出了他对热带天堂的想象。

芭东也被成称为普吉岛上的“罪恶之城”。芭东海滩酒吧区的中心地带Soi Bangla，灯红酒绿，吸引游客无数。情不自禁想感叹这条街的旅客颜值之高，各个洲各种肤色的好看的人大概都来芭东度假了吧。突突车飞快地驶过，留下一串串c哩c哩的歌在耳边，整个城市都开始跟着音乐跳起Panama。

第二天吃完早餐后，活动负责人便召集大家开会，并教了他们一些简单泰语。下午时分，他们乘坐团队预定的车辆到达了大象营地。

说实话，虽然自己是云南人，但立德见大象的机会不多，而且此前还没见过如此近距离的大象。当时他还有点兴奋和紧张，贴心的向导在来之前已经提醒他们带一套换洗的衣服，因为会下水。

他们来到一个大水池旁，与大象宝宝见面。工作人员指引他们去和大象宝宝交流，并给它搓洗身体，大象宝宝既温顺又听话，还很配合。如此庞大的生灵竟然有一颗温柔细腻的心，真的很能打动人。

接下来，他们参加了一项泰拳体验活动。参加这个活动之前，立德对泰拳一无所知，虽然他以前曾经练习过拳击，但那还是在高中的时候，现在早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他们来到泰拳场地时，那里很热闹，几个教练非常热情，帮助他们绑好保护袋，带他们进行热身活动。那里还有很多欧美年轻人，他们在那里互相帮助，共同体验，这让立德明白了什么叫健身无国界。

在普吉岛的最后一天，他们要学习做泰国菜。那一天可以说是最轻松愉悦的一天，因为能亲手做自己喜欢的食物，总是一种享受。

那天他们学的第一道菜品是泰式冬阴功汤。这道菜需要准备的食材有虾、西红柿、椰浆、蘑菇柠檬以及香料。团队为他们提供了惬意的私厨餐厅，吹着清凉的风，仿佛夹杂着大海的味道，在这样的环境下做菜十分享受。

心灵手巧的主厨带着他们一步步学习做菜，非常有耐心。做冬阴功汤最主要的就是那股酸味和辣味，所以第一步便是将柠檬和西红柿等切好，将蘑菇切好，鲜虾剥壳放进锅中煮，加入鸡汤继续熬煮，最后再加入椰浆提高鲜味，美味就大功告成了。

第二道菜品是泰式炒河粉。醇香的河粉经过翻炒，最后加以新鲜豆芽调味，味道非常美妙。需要准备的食材有鸡蛋，河粉，韭菜和调料。等到把材料准备好以后，可以先将鸡蛋打入锅中翻炒成型，再加入韭菜与河粉混入，等河粉炒干一点之后加入辣椒粉提辣。对于喜欢吃辣的朋友可以多加一些，最后出锅加以新鲜豆芽点缀。

这道菜其实也是酸辣味的，秘诀就是主厨提前准备好的酸角水。炒河粉的时候加入酸角水，绝对是之前没有吃过的美味。

最后一道菜品是泰式芒果椰浆饭。这是一道很受女孩子喜爱的甜品，芒果的甜混合着椰浆饭的软糯，让人回味无穷。

这道菜需要准备成熟的新鲜芒果，糯米，椰浆和用来点缀的其他小甜品。提前将糯米泡发，以2:1的比例调和糯米和椰浆，上锅蒸熟。在此期间可以削芒果皮，依照自己喜欢的形状做芒果，然后准备一个好看的盘子，待椰浆糯米饭蒸熟后进行摆盘，接着就可以开饭了。

那天的饭菜，他们做得还算不错。等他们做好以后，主厨品尝了每一道菜。从主厨脸上的表情来看，对他们的手艺还是比较满意的。后来吃饭的时候，立德发现那道泰式芒果椰浆饭味道特别好。那道菜主要是两个美女导游的功劳，看来她们平时就是吃货。

　　泰国PP岛（PhiPhi Islands）位于泰国南部，离布吉市区180公里，由大PP岛和小PP岛组成。大PP岛形如一只形状不规则的哑铃，两头是绿树覆盖的小山，中间的把手很窄，两侧是又长又白的沙滩，沙滩中间是度假村、饭馆、酒吧和各种娱乐场所；小PP岛与大PP岛相隔约2公里，其面积约为6.6平方公里，四周耸立着悬崖峭壁。

据活动负责人说，2004年印度洋海啸时，PP岛几乎被荡涤一空。如今PP岛已恢复出了原来的生机，碧海、蓝天、奇石、美景连连，海上的风光依然那么迷恋人。青色的石灰岩山峦、绿色的椰树、湛蓝的海水与海上穿行的长尾船和游艇构成了一幅美妙的图画。

这是一个深受阳光眷宠的地方。柔软洁白的沙滩，宁静碧蓝的海水，鬼斧神工的天然洞穴，未受污染的自然风貌，使得她从普吉岛周围的30余个离岛中脱颖而出。再加上近年愈来愈多人前往布吉岛渡假，使不少向往宁静假期的人选择邻近普吉的PP岛，它也一举成为近年来炙手可热的度假胜地之一。

立德记得大概在2000年的时候，他曾看过由小李子主演的美国热门影片《海滩》，原来那片梦幻般的碧海晴天正是在小皮皮岛实景拍摄的！能获得好莱坞大导演之青睐，可见皮皮岛真是魅力不凡。

初到pp岛，岛上的景色真的是美得让他们有点抓狂。直到这时，海涛才显现出生龙活虎的本色。原来这些天他无精打采的样子，只不过是为来到pp岛上的表现做准备。

pp岛的海水浅蓝又仿佛透明着，独特清新的水景庭院，宽敞洁净的游泳池,温柔的阳光、细软的沙滩，甚至一花一草，都充满着浪漫的色彩。看到这些，立德有点想念可君和嫣然。在这里摈弃芜杂，修心养性、甚至发呆，都是最好不过的选择。用如诗如画来形容，真是一点都不过分。

对于立德来说，pp岛真是个天堂。在这里，连一草一木，一个路牌都显得与世无争，每个路人相遇都会微笑……

如果你生性恬静，那么就拉一把躺椅在海滩边享受温情脉脉的阳光吧！悠闲地翻几页书，啜一口色彩缤纷的鲜榨热带水果汁，偶尔发个呆，打个盹儿，也有连绵的海浪声依稀相伴，好不惬意。

如果你热爱运动，更是要来这里一展身手！游泳、潜水、滑水、独木舟、风浪板、香蕉船……丰富多彩的水上、水下运动项目会让你手舞足蹈、无暇休息。

每天下午，你都会惊异地发现海水一会儿的工夫便退出去100多米，当地年轻人会及时地利用这块岛上最大的"空地"踢足球。休息时，他们看了猴子表演。大PP岛上野生猴子多，并不怕人。那些训练过的小猴非常机灵，摘椰子、骑车、投篮都行，很惹人喜爱。

在那里，立德尝试了他人生第二次潜水（第一次在普吉岛），潜到了海底8米的深度，并看见了比普吉岛更多更可爱的鱼类和藻类。海底世界真的很神奇，那一刻他都不想再返回水面上来了。

当然，那里最有趣的当属鱼疗。把洗过的脚放进鱼缸里，成群的小鱼儿就会来亲吻，甚至会吃掉你脚上的枯老皮肤。这样的场景，看着就觉得有意思。

到达PP岛码头后，顺着右手的方向一直走，爬到山顶PP观景台，可以一览PP岛全景。从山上看下去，海水的颜色美得令人怀疑是不是做了电脑特效。这里也是日出、日落的最佳观测点，一定要去看看，虽然走上山需要近1个小时。出发前最好带上水和手电筒，还要涂好蚊虫叮咬。那里有非常多的虫子，日落后要赶快下来，下山的路很黑，一路上没有灯光。

在PP岛，所有室内都是要脱鞋才能进入的，因为房间里的地板都会被主人擦得一尘不染，所以上岛一定要穿拖鞋！到室内一定要脱鞋！

　　一下飞机，苏梅岛独特的机场就让立德眼前一亮。这是一个全木质的机场，有点像三亚机场的感觉，但苏梅的还要更显原生态一些。三亚因一部《非尘勿扰》电影而大火，而苏梅也因《杜拉拉追婚记》渐渐为国人所知，电影的影响力可真大，想当年要不是《泰囧》，立德还不知道他与泰国的缘分会不会这么深?

掉入这一片深蓝中，已经忘了身在何处，每天习以为常的睡觉、洗簌、吃饭都变成一件幸福的事。立德想像着，如果此时此刻阿婆她们就在身边，那眼前的风景将变得更美丽也更有意义，而他也将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这家坐落在山顶上的酒店，不仅风景美，私密性好，而且早餐是很丰盛的自助餐。至于没有私家海滩、交通不太便利，对他们来说都没多大影响。早餐是中餐、西餐和泰餐搭配着的，选择很多，老少皆宜。

吃完美美的早餐，他们便出发去涛岛南园岛一日游，司机已经在酒店门口等候。相对于跟团游，一日游更自由，而且没有任何强制购物，让人很放心，特别适合出国游！

这是通往观景台的通道，要想看到门票上的人字沙滩，需要爬山，因为这段路都是用木板搭成的，还要小心有钉子扎到脚。走在海边栈道上，偶遇慵懒的小猫咪，观望惊涛拍岸，也别有一番滋味。

终于抵达山顶，身在其中只能感受到碧海蓝天。远处的山，近处的沙，当身处高处俯瞰海景时，完全震撼了，大大的“人字”引入眼帘，不得不佩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另外一个小岛可以划皮划艇。皮划艇有一段通过岩壁下方，矮的地方人需要仰躺才能通过，一边划船一边欣赏风景。

划完皮划艇后，他们去了安通国家公园，在那里吃午饭，饭后可以选择在沙滩上、海水里嬉戏，也可以去爬山。他们刚爬上山，就遇到一只野猴跳到前面的树上，很快就又跳走了。爬山到100米、200米、350米、450米和山顶500米都有观景台，每处都可以看到不同的景色。到450米、500米两处，看到的景色绝美，简直是人间仙境。

在苏梅岛的那几天，他们住在一处名叫无限度假酒店的独栋的别墅里。因为好的酒店总能带给人极佳的度假体验，而这个别墅他们都非常喜欢。

酒店是真正的无敌海景别墅，不仅风光绝美，还带了一个无边泳池。那天下午，他们兴奋地游泳和拍照，根本就停不下来。晚上一边在海景餐厅吃饭，一边看着窗外远处天空的闪电。一阵红，一阵黑；又一阵红，一阵黑，不过他们这却是安然无恙的。吃完晚饭后，他们六个人把躺椅抬到了阳台，一排人躺着看着漫天的星星聊天、玩游戏，感觉真是爽到不要不要的。

苏梅岛第二天是彻底放松的一天，早上他们一觉睡到九点多，因为存在时差，所以实际上是八点多。酒店基本都提供免费自助早餐，感觉比外面大部分餐厅都好吃。苏梅岛上的中国游客不算很多，多数还是老外，餐厅就是一个各国文化汇聚的地方，仔细观察非常有趣。

立德注意到，那些老外都比较和善，每当他们的目光接触时都会露出礼貌的笑容。其中一个白白胖胖的男人始终在观察海涛手中的米粉，似乎在思考把辣椒和醋放进去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没过多久，当立德再次发现他时，看到他手中也端着一碗米粉。

晚上，他们去了苏梅岛最热闹的地方，ARK Bar。涨潮的海水不时冲到座椅下面，冲刷着人们的脚趾。劲爆的音乐配上炫彩的激光灯，再加上一群放纵扭动的老外，让人不由自主的随之摇摆。齐膝深的海水里，一群泰国小伙头戴面具，挥舞着火把和锁链，不时仰天喷射出一道粗大的火球。海水与火焰，酒精与音乐，立德能感到这一切都似乎是一种吸引，吸引着人类灵魂中肆意放纵的兽性。

三十四

算起来，这是立言的第三次西双版纳之行。

最早一次，差不多是十年前的事。那次他和黄老板、水总和设计部经理一起去版纳谈一个地产项目。

那个项目是水总的一位朋友介绍的。那个人黄老板也认识，觉得比较靠谱，他们就做了精心准备。方案准备了差不多一周的时间，到最后，参与的每个人都觉得方案可以了，才和甲方联系，定下了提案时间。

那次他们是开车去的，黄老板和水总两个人轮流开，累了就找休息区憩一会儿再走，所以旅途还算轻松。

立言第一次见到原始热带雨林时，有点惊讶。在他的想像世界，热带雨林的植被还要更繁盛一些，树冠也更加高大雄伟，而眼前的那些树木似乎单薄了点，虽然看上去已经是满眼郁郁葱葱。

据水总说，高速路原本不打算通过雨林地带的，但是为了让领导坐在车里就能看到原始雨林，所以特意拐了个弯，他们也跟着领导沾了光。立言听了这句话，心里有点不舒服，他并不想沾这个光，他宁愿多走一些路，专程去看看原始雨林真实的模样。

他们到达版纳首府景洪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多钟。水总的朋友和她的同事乘飞机，比他们早到了两三个小时。她们已经为他们预订了酒店，就在同一栋楼里，只是楼层不同而已。

立言注意观察街上的行道树和路边的建筑。他注意到这些树都有非常明显的热带植物特征，而那些建筑，无论是什么式样的，顶上都采用了东南亚建筑的屋顶。虽然这样的建筑很有民族特色，但和西式建筑结合在一起时，却有点不伦不类的感觉。

晚饭后，水总的版纳朋友老胖，约了他们一起去傣江南泡吧。

老胖曾经是版纳州篮球队的队长，退役后就在州文体局工作，主管文化教育工作。

老胖是土生土长的傣族汉子，虽然退役后身体开始发福，但毕竟是职业运动员出身，举手投足间仍然能够看出当年叱咤赛场时的勃发英姿。据说他和妻子江边因为篮球而结缘，最后喜接连理。

他的妻子江边，立言也曾见过。那是在公司办公室，江边和水总的爱人一起来公司玩。看得出来，江边年轻时候绝对是一个温婉可人的美女，尽管有了些年纪，仍然难掩小家碧玉的俏丽本色。不知为何，立言看到老胖，想起江边时，就会想到《美女与野兽》那部动画片。当然，老胖不是野兽，他只是长得比较粗犷而已，年轻时候绝对也是一个有款有型的猛男。

有点让人惋惜的是，他们虽然有一双龙凤胎儿女，但最终还是各奔东西了。江边去了深圳，做一名自由画家；老胖还是选择了留在版纳老家，养育着一双儿女。这个故事听了总让人有点想哭，至少也会情不自禁地难过起来。

他们去的那家酒吧是一个露天吧，隔着护栏，就能看到澜沧江从眼前奔腾而去。当时正是雨季，虽然是黑夜里，什么也看不清，但立言仍能听到哗哗的流水声。借着灯光，他也能看到江水翻起的白色水花，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能感觉到水流很湍急。

那天晚些时候，一名白裙美女从他们桌前飘然而过，坐到了旁边一张吧台上，那里有她的两三个朋友在等她。立言注意到水总有点心不在焉，他觉得有点好笑，但还是忍住没笑出声来。不过说实话，那个美女确实很漂亮，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肤白貌美大长腿，身材超级棒。面对这样的人间尤物，水总表现出心猿意马的样子，也在情理之中。

后来，水总的另一位朋友闻讯赶来，接下来几天，立言有幸见识到行走江湖的资深大哥能够把世事练达到什么份上。

那位仁兄看上去已经五十出头。不知道为何，立言一看到他就想起水浒传的地藏星——笑面虎朱富。虽然他不知道朱富是什么模样，但他觉得那位传说中的笑面虎，就应该长成眼前这位老兄的样子。立言听水总叫那个人直笑（有可能是直孝，因为谐音，加上他的性格特征，就叫他直笑也罢），看得出来他们彼此间很熟悉。

直笑坐下后，首先给在座的每个人都敬了一杯酒，仿佛和每个人都是久违的老朋友一样。立言比较佩服的是，按理说这样的酒相当于来晚了，自罚三杯的罚酒，但他能喝得不卑不亢，一点儿罚酒的意思都没有。接下来到了直笑的表演时间，每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听上去都让人感觉特别舒服，特别接地气。

立言注意到，连黄老板那样比较矜持而挑剔的人，都对直笑越来越感兴趣，从最初的沉默，慢慢变得话多了起来。有句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立言虽然没有多少见识，但也能感觉出这个人非常不简单。包括后来他认识了更多的人，有时候也会拿他们做分析比较，但直笑可以说是他所见过的人中最为机敏，最善于左右逢源的一个人。

等到他们离开酒吧时，直笑已经和所有人都成了朋友。

他们的提案时间安排在第二天下午三点。甲方公司离他们住的地方并不远，走路也只需要三四分钟。他们到那里时，甲方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把他们带进了宽敞的会议室，等他们做好准备后，甲方负责人带着助手进来了。

提案进行得还算顺利，甲方负责人询问了很多问题。他们对方案概念和形象画面还算满意，但ＶＩ标识需要进一步完善，另外延展应用也要跟着改。最后，双方达成一致，建立初步合作意向，他们继续完善ＶＩ标识，等甲方项目拆迁工作开始后就签订合同开始合作。

那天晚上，甲方安排了一次饭局宴请他们。那天的菜品都是版纳本地特色菜肴，味道很好，造型也很别致。立言感觉越来越喜欢版纳了。然后他有点奇怪，按理说德宏和版纳都属于热带季风气候，而且德宏的纬度比版纳还要更高一些，但是德宏那边似乎更加闷热，而且美食也不如版纳多，甚至漂亮姑娘也没有版纳多，造物主的安排真的很奇妙！

都已经十一点多了，老胖还安排了烧烤。当时他们都已经准备上床睡觉了，遇到这样好客的东道主，一定要有一幅很好的肠胃才会不辜负朋友的盛情。那天他们一直聊到很晚，老胖和水总说起很多往事，后来老胖有些伤感，直笑说了很多笑话，气氛才又慢慢回转过来。

后来两天，老胖又带着他们逛了野象谷和望天树景区，那次愉快的版纳之行才宣告结束。

那次版纳之行，邱总让立言陪他一起去，据说是沈老板要求的。最近两年来，每次出差都是邱总一个人，因为很多事他一个人就能搞定；另外公司也需要有人留守，方便对接工作；还有就是一个人出差，产生的费用也会相应减少，对于正处于困难中的公司来说，能省一分是一分。

算起来，立言有很长时间没见过沈老板了，因为沈老板把家安在了版纳。

沈老板的先生，是他们公司以前的客户。那段时间，车总他们公司的五六个项目都是他们在服务。不知是工作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反正沈老板和车总好上了。立言记得那段时间，很少能见到沈老板，等他再次见到沈老板时，沈老板长胖了不少，但是脸色却不怎么好。

他记得当时还傻里傻气地提醒沈老板要注意身体，如果胖起来要再想减下去就困难了。沈老板听了他的话，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再过了一段时间，他听说沈老板喜得贵子，他一边吃惊一边觉得自己很可笑。

末了，他突然想起，有一次沈老板单独把他叫到她的办公室，问了他一个很奇怪的问题。那个问题的大意是如果一个女孩子要结婚，最需要注重的是什么。他当时有点懵圈，因为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一个老光棍怎么会考虑这些问题？他想沈老板之所以会问他这样的问题，大概认为他只是受过情伤，不愿意结婚而已，但多少还是有一点经验的吧！后来他只能支支唔唔说了一个自己觉得合适的答案。现在，他终于明白沈老板为何要把他单独叫进办公室，问他那样的问题。

沈老板定居版纳的事情传出来后，公司的员工就慢慢辞职了，到最后，只剩下邱总和他。事实上，早有先知先觉的同事在沈老板刚怀孕的时候就开始撤离。立言记得当时他还有点纳闷，怎么干得好好的人，说走就走了。那时候，公司接连走了三四个人，现在想来，都是消息灵通人士或嗅觉特别敏锐的人。等到立言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公司只剩下邱总、一位设计师、一位客户经理和他。过了不久，设计师和客户经理也走了，只剩下邱总和他。

当时的他，一方面特别希望邱总告诉他，公司经营不下去了，他也可以走了；另一方面又希望邱总能够坚持下去，这样的话他也可以留下来，因为他知道邱总的水平和实力。说句实在话，自从工作以后，他打心眼里佩服的人中，邱总算得上是第一人。

这一次，沈老板点名让他们一起出差，是因为车总他们找到了省外的一个合作伙伴，成立了一家名叫天诚地产的新公司。他们准备大干一场，接连推出几个新项目。

那天的会议安排在晚上九点正式开始。

对版纳，邱总已经是熟得不能再熟了。这个地方他每年来的次数不会低于十次，近十年来，差不多都是如此，前后加在一起，八九十趟总是有的。

那天他们早早吃了晚饭，邱总还和他在澜沧江边吹了很长时间的江风，又和他说了很多他不知道的公司的往事。立言听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他比邱总还要早到公司两三个月，又天天在公司，怎么那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感觉他完全就像个局外人。

邱总看到他诧异的眼神就笑他，说他白白待公司那么多年，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立言知道他就是一头只会低头拉车驴，他原以为私人企业的好处就是只要埋头把活干好，其他事一概不要管、不用问，现在他才知道，原来私人企业一样存在政治斗争，只不过更为隐蔽，要花的心思也更多。

他们到车总他们公司时，与会人员差不多都到齐了。沈老板见到他们后，专门带他们到自己办公室休息了几分钟。然后沈老板问他，要不要上洗手间，她房间里有。立言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以前有一次开会时，要大家给公司提提意见和建义。他说他唯一希望的是大家相互尊重，用完洗手间后，请尽量冲洗干净。没想到沈老板竟然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

那天晚上的会议由好几个公司的各级工作人员共同参与，很大的一个会议室都坐满了人。后来立言才搞清楚，包括车总公司项目中高层，项目合作方分公司中高层，项目建筑设计团队，项目景观设计团队，项目营销策划团队，他们的身份则是项目宣传推广团队。

会议从九点过十分开始，一直持续到凌晨五点多才结束。其间唯一的休息时间是几位大老板曾经停下来，给一场世界杯八分之一比赛的结果下注。从他们交流的语气大概能够听出来，他们都下了大注。

提到世界杯，立言蓦然发现，自己大概有两届世界杯都没有好好观看了，这一届也只看了三场比赛。他知道自己其实是一个伪球迷，除了德国队的比赛，其它比赛再没有兴趣。其实以前他还是更喜欢阿根廷一些，但是有好几届世界杯的决赛阶段，阿根廷都遇到了德国，而且几乎都是被德国碾压。

这让他痛苦不堪，如果只喜欢一支球队，至少他还有高兴的机会，可是他喜欢上两支，却永远体会不到赢球的快乐。后来，他终于下定决心，只喜欢一支队伍，犹豫再三后，他选择了德国。为了说服自己放弃阿根廷，他反复对自己说，你要记住，你喜欢的不是阿根廷，而是马神；如果没有马神，他不会喜欢阿根廷队。这么对自己说了几遍以后，他就不会再为喜欢德国队而痛苦不堪了。

那次会议的内容都非常务实，直接面对产品的各个细节问题，一点一点地抠，有什么问题当场提出，当场解决。立言记得光是建筑规划调整和产品细节就谈到了凌晨三点多。中途车总他们公司的工程总出去买回来一大堆水果和小食品，算是给他们的宵夜。但是休息了不到十分钟的样子，会议继续开始。

这样的会议立言还是第一次参加。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支撑不住而犯困，事实却恰恰相反，他听得津津有味，一点儿困意都没有。当时他想，如果能够再年轻十岁，还能经常参加这样的会议，他一定能够做出点名堂来，因为能从会议中学到的东西实在是很多。而这些内容都是他以前从来没有机会听到或学到的。

但是人生的如果总是很多，他知道现在他的心根本静不下来。现在他能够兴味盎然，但是用不了多少时间他就会忘掉。因为还有对他来说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挖空心思，等着他去废寝忘食。

如果不是沈老板再三制止，那天的会议可能会持续到天亮。当时，合作方的总公司副总和沈老板他们几个人都实在听不下去了，已经转移到会议室的一个角落里闲聊，但车总仍与景观设计公司的李总聊得越来越起劲。李总他们公司来自兰州，看得出他对类似项目的非常有心得，聊起项目来也头头是道。他看上去都是快接近六十岁的人了，即使开了一晚上的会议，仍是一幅精神奕奕、神采飞扬的样子。

为了说服车总，他找来一支铅笔，现场把他的想法画出来给车总看。车总有什么不了解或有异议的地方，就当场提出来，然后他会现场给予回应。立言认真听了一下，虽然他们谈的是专业问题，但也还勉强能够听懂，看得出来，李总成竹在胸，正在把他的想法和对项目的理解一点点呈现在车总面前。

后来，沈老板实在忍不住，不断提醒车总时间太晚了，建议他们重新约了时间再细细聊，他们这才打住话头，停止了交流。看着他们意犹未尽的样子，立言觉得，在一般人眼里，地产老板好像赚钱很轻松，成天游山玩水，吃香喝辣，但事实的真相又有几个人知道呢？这个世界上，真正挣钱轻松的人，恐怕没有几个吧！

第二天早上，他们不到九点就起床了，因为他们除了要去项目工地，还有另外两个类似的竞品项目也要去看一下。细算了一下，他们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因为等他们回到酒店，洗漱完毕后，已经快凌晨六点了。不过立言一点儿也不觉得累，他看出邱总也是一幅干劲十足的样子，一点儿疲态也没有。

沈老板把她的车钥匙留给了邱总，因为知道他们要跑的地方，有车子才方便。这方面立面很佩服沈老板，她敏于机变、心思细腻、行事周到，年纪轻轻就自己做了老板，自然有许多过人之处。

那个项目就在南联山脚下，距离景洪机场和高铁站也很近，从位置上来看很有优势。美中不足的是，它是一个烂尾楼改造项目，对于当地投资者来说会有一定抗性，但是对于外地买家来说就没有这个问题。不过从当时的市场情况、项目规划和产品设计和内部配套来看，这个项目还是有很多优势，对此，邱总也很有信心。

立言知道，这次沈老板把他们叫来，是因为合作方比较有实力，除了这个项目，还在其它四五个项目正在跟进。如果他们能够做好这一单，以后会有新项目源源不断的进来，公司生存就再也不是问题。

另外他也知道，自从沈老板定居版纳以后，公司是什么情况，她其实心里有底。

有几次沈老板回公司，看到只有邱总和他两个人，也会顺嘴问一句，但每次都会被邱总想办法遮掩过去。不过像沈老板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瞒得住。当然她也知道邱总的苦衷，所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次相当于是他们公司的一个翻身机会，当然希望他们能够全力以赴，把事情做好，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

另外，相当于这次他们是与那家营销策划一起合作。那家公司的老板据说是沈老板的师傅，沈老板就是由他一手带出来的。立言记得，他刚来公司的时候，那位老板还去公司给他们上过课，他和沈老板私交甚笃，很多事办起来就轻松了许多。

他们拍了几张现场照片，邱总又看了看周围的路灯灯杆，计算着将来的案场包装和道旗设置方案。等做好这些准备工作后，他们就去看了另一个竞品项目。

那个竞品项目就在离他们项目不到一公里的地方，算起来外部资源和他们一样。不过那个项目比他们早入市了接近一年，时机把握得很好，现在已经卖了一半多，剩余的货包都是更有价值的，当然，销售价格也会更贵一些。那家公司的销售代理也很强悍，手上有很多资源，推广方面也做得好，可以说是他们这个新项目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不过这方面邱总很有经验，也有很多办法，关键之处在于他们还有价格这个杀手锏，迫不得已的时候，还可以用上。这一招虽然俗了一点，却是最有力的武器。

后来他们又去看了另一个竞品项目。那个项目离他们这个项目更远一些，距离景洪市老城区却很近。据说那个项目正在报规，什么时候能够批下来还不得而知，这个消息对于他们来说多少是个利好，至少目前不会分流多少客户。

时间已经差不多，他们也得回去了，还有一大堆事情赶着要做呢。邱总去还车的时候，沈老板并不在办公室，她刚好去外面办事了，还没有回来。邱总和沈老板在电话里打了声招呼，他们就匆匆忙忙赶着去机场。

那天立言回到家时，远远就看见母亲等在路旁。仅仅是两天时间没见面，母亲就已经担心起他的安全问题。看到母亲的一瞬间，他感觉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就流了下来。他借着擦拭眼镜的机会，用纸巾把泪水擦拭干净。他不想让母亲看见他流泪的样子，他只想让她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儿子回来了。

三十五

自从大二那年暑假实习接触到期货交易，转眼都快十年了。这些年来，立言对那些红红绿绿的价格走势曲线图一直念念不忘。

是的，他怎么可能忘记呢？

他记得那年他在那家金融公司实习期快结束时，他们已经开始做模拟单。有一个周末临近收盘前三分钟左右，他漂了一张美盘咖啡单，那是20口空单。等到周一开盘时，咖啡跳空低开，不到十分钟他就把那张单子平出来了，如果兑换成人民币，相当于挣了父亲两个多月的退休工资。

那一刻他真的有点傻眼了，他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挣钱方式。他父亲任劳任怨，辛苦了一辈子，两个月还不如他不到二十分钟挣得多。虽然这只是一份模拟单，但如果是实盘单子呢？那是不是很过瘾。从此以后，他就想着，挣了钱一定要做美盘咖啡。因为他知道公司在更高的楼层还有一个办公室，据说那里就是做外盘交易的。

有一天他们去帮忙搬东西，看到一艘“大船”上摆满了电脑和咖啡杯。他当时数了一下，大概能够容得下七八个人同时交易。据同事说，那些做外盘的人下午三点才上班，因为欧盘比国内晚了八个小时，而美盘要到晚上九点才开市，那边比他们晚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一边搬东西时，他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也要挣欧元和美刀。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份暗中下定的决心，只是他噩梦的开始。

虽然后来他也曾跟踪过一段时间期货交易，但随着即将到来的毕业和新的实习期，以及毕业后忙着找工作求生，这件事就被他封存在记忆中，只是耐心等待它重见天日的机缘。

立言下定决心打算建一艘属于自己的小船时，已经是他来到现在这家公司的第三年。不过，他在黄老板他们公司时，曾经悄悄跟着黄老板学习过做股票。

此前他曾听他们策略总监说过，黄老板鼎盛时期在股市里面的资金有六百多万。这笔钱放在现在根本算不上什么，但那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只要想想这个时间点，你就知道他做股票确实很有一手，也赚了不少钱。

只不过他当时什么都不懂，还自以为是地向黄老板推荐股票，也还好，黄老板不和他较真。不过想想也是，黄老板都奔六的人了，怎么可能和他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伙认真。

在此之前，他和股票最近距离的一次接触，是在大学时读过一本萨缪尔森的《经济学》。在那本书里，萨缪尔森说，据说经验丰富的股票交易员能够看出旗帜飘动的方向。当然，他所指的旗帜是股价连续大幅上涨或下跌后，会形成一个类似于旗帜的三角形整理空间。等到股价积蓄一段时间的力量后，又会选择向上或向下突破。也就是说，老手可以根据整理形态，提前判断出股价的走势。

立言看到这段话以后，就很好奇。那个周末回家时，他专门买了一小面三角形的旗帜，想验证一下旗帜飘动的方向。但是当阿婆吹动旗帜时，他什么也没有看出来，只是感觉到阿婆用力吹气时，有口水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次试验后，他怀疑萨氏在骗人。那本没看完的书也被他扔在了一边。

不过有一天，他倒是亲眼见识了他们黄老板的股票交易。

那时候，他们已经搬到了新办公室，黄老板用于看盘的电脑就在他的座位旁。他记得每天上午股市开盘后，黄老板都会坐在电脑前，把他自己的帐户打开。不过他好像从来没有动手交易过，只是单纯地坐在那儿看。当他偏过头去看时，发现黄老板的帐户上持有两只股票，其中一只盈利已经有二十多万，另一只有六万多。然后他还发现，那个帐户的余额是七十多万。

他记得他当时很欠揍的问了一句：“老大，都赚这么多了还不走人吗？”

黄老板并没有吭声，过了一会儿才幽幽地说：“不再翻两倍就想让我走人，想得美。”

听到黄老板那么说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黄老板果然财大气粗，这点小钱根本不放在眼里。第二反应是黄老板真能沉得住气，如果换了是他，早已经走人了。

这个事他后来深有体会。等到开始实盘交易后，他那个小二万帐户只要有个二三千块钱的盈利，就会让他心惊肉跳，恨不能立马平仓走人。好像他再不走人，帐户里的盈利就会自己跑掉。事实上他也曾选到过好几只涨了十倍八倍的牛股，但是很显然，他并没有黄老板的魄力和勇气。这样做的结果是他最终停止股票交易时，并没有赚到一分钱，反而赔进去不少。

不过虽然赔了钱，他也并不气馁。因为他知道，那只是学费。你不可能不付一分钱的学费就学会一桩本事。

他后来之所以选择走上职业交易员之路，实在是迫不得已。有时候他也会想，他是不是在为自己找借口。明明是他自己喜欢，却非要说什么走投无路。

怎么说呢，其实他并不适合做一名职业交易员。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首先，他在性格方面有严重缺陷。从本质上来说，他非常容易冲动，是典型的胆汁质性格。这种性格对于其它工作来说，可能只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是对于交易员来说，是生死大忌。

他记得曾看到过棉花大王浓汤野人写过的一篇文章《从鳄鱼的习性看交易中的机会把握》。按照这位大佬的说法，凡是食物链高阶的杀手，都具有一种空灵的心境，保留在两次出击的中间。而如果是一个人想要领悟这种境界，却需要身经百战。换句话说，他需要像鳄鱼一样战斗。按照武侠小说里欲练神功、必先自宫的说法，他想要成为杀神，必须先要成为一条鳄鱼。

其次，交易基本功并不算扎实。虽然他也看了很多书，做了很长时间的模拟单位，也交了很多学费，但基本功并不扎实。不过这个东西属于活到老，学到老的事，只能靠日积月累慢慢来。

第三，资金来源没有保障。这几年，他就靠积攒下来的一点工资收入作为启动资金。有时候，即使知道是很好的机会，也不敢贸然行动，加大投入。不过后来他也想通了，如果他真有本事，资金量的大小并不是根本问题，比如说杰西·利弗莫尔就用母亲给他的五美元变成了一个小目标，而且还是美元小目标。另外，大资金也有大资金的难处，收益和亏损总是成正比的。

第四，他的心态还是有一些问题。克服不了贪婪和恐惧的本能给自己带来的困扰。

但是既然这条路是自己选的，即使跪着也要把它走完。

算起来，他开始期货交易已经有四个年头了，其间爆过三次仓，还被腰斩了五六次。这个行当的痛苦，只有做过的人才会明白。但是其中的某些快乐，也只有做过的人才能深谙其味。

比如对金钱的认知。

以前，他对金钱其实没有什么概念，只是简单的认为，钱就是钱，是个人实力最真实的体现。但是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他认为金钱是一个生命体，是一个有思想、有灵魂的生命体。

最开初产生这个想法时，他还把自己吓了一跳。因为按照这个思路来延展，这个魑魅魍魉的世界终将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还得看金钱的最终话语权掌握在谁手上，既然他相信神灵的存在，这个问题倒是不值得担心。

比如对生命的认知。

事实上，当他发现金钱是一个生命体时，他对生命的认识就全部改变了。以前，他的生命体系里有两个成员，一个是有机生命，一个是无机生命。现在，这两个生命合二为一，成为了唯一的生命体。也就是说，物质和精神是一个生命体的两种表现。

比如对眼界的认知。

以前，蚂蚁哥、企鹅哥、脸盲哥、皮带叔、拉皮叔、小目标……那些他眼中的大佬们说的话，他觉得完全就是在瞎扯，就是为了忽悠他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现在他觉得他们说的都是大实话，只不过当时他没听懂他们的意思。而且，他现在反而觉得他们气度不够大，都到那个份上了，也不过就是那点觉悟。

比如对世尊、弥勒佛和地藏王菩萨的认知。

世尊为何能在菩提树下证得大道？他了悟了什么？弥勒佛慈悲、忍辱、宽容、乐观的精神力量，究竟源自于哪里？地藏王菩萨为何要许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誓言？他考虑过这个誓言所需要承担的后果吗？诸如此类的问题，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但是现在，他不仅愿意去想，而且得到了一些他想要的答案。

比如对人的认知。

此前，立言对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没有多少概念。当时，大多数人在他的眼里都差不多，只有一些比较特珠的人，他能感觉到与其他人明显不一样。但是现在，一般情况下他只需要看上一眼，就大概能够明白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如果那个人再能说上两三句话，几乎就能看透。还有就是曾经他看不清的一些人，现在也能看得很清楚。然后他就觉得自己以前真的是太傻了，都不知道眼睛长哪儿去了？究竟有没有长哪怕一丁点儿脑子？

具备这样的能力后，有个好处就是能对那个人迅速作出判断，提前做好怎么与那个人打交道的准备。但有时候看得很清楚也不一定是件好事，因为有些人你看他一眼都觉得很吃亏。

是的，生活中确实有这样的人。虽然每个人都活得非常不容易，各有各的难处，但有些人真的让他觉得无法容忍，而自己居然和他们是同类，这确实是件很让人绝望的事。不过另一方面，他又会觉得人生太丰富了，充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看着他们为了生存而挣扎，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类似于这样的改变还有很多。立言觉得，期货交易虽然暂时还没有为他带来物质上的财富，却重新塑造了他的精神世界，让他的精神世界更为完满，让他能用以往根本无法想象的视角和思维方式，来重新面对眼前的现实世界。

其它的快乐也还有很多，比如做对了方向，建仓的时间和位置也还不错，随之而来的收益也是惊人的。这时候他唯一的遗撼就是弹药太少。关于这个问题，巴菲特曾经做过一个比喻：如果天上下着瓢泼大雨，而你只用一个顶针去接雨水，那么你又能有多大的收获呢？他发现巴老爷子真的是个全才。

再比如，他敏锐地觉察到自己犯了错误，及时抽身逃出。事后证明自己的判断是对的，并因此避免了一大笔损失，这时候的自豪与开心也是不言而喻的。

然而，对于市场来说，这些快乐恰恰是留给菜鸟享受的。如果他真的要想从这个市场中胜出，需要的不是这些快乐和满足，而是不取于相，如如不动。

其实交易员的生活非常乏味，这也是他后来才感受到的一个切身体会。很多时候，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耐心等待，除此之外，别无他事。

这一点对于他来说才是最致命的，对于一个奉普朗克时间为圭皋的人来说，这就是活生生的自我折磨。但是没有办法，无论多么煎熬，他还是要咬牙坚持。

不过，这个事却和他的日常工作存在着非常严重的冲突，至少当时他是这么想的。

那时候，他负责的工作有点杂。文案、客户设计部经理、设计助理、办公室勤杂人员。当然，他们邱总事情更多，因为公司其它的事都要由他亲力亲为。

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当他感到行情即将发动时，他会变得非常紧张。因为这个时间需要他紧紧盯住盘面变化，寻找入市时机，有时候，前后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可能就是完全相反的两个结果。

遇上这样的时候，如果没有事还好，他可以专心致致地关注他的行情；如果刚好有事，还是很紧急的工作，他就完全抓狂了。因为他要一边忙着做手上工作，一边惦记着行情的变化，大多数情况下，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两头空忙，两头都不讨好。

另外一个煎熬的时段是手里有单子的时候。如果行情变化不大，倒是没什么，如果变化很大，他需要考虑是否离场的问题。同样又回来手头有没有工作，然后他又可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顾此失彼。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几次以后，他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本来这个事即使集中全部精力也不一定能够做好，他现在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更不可能做好。现在他就处于两难境地，放弃工作，他甚至无法保证养活自己；坚持工作，又要面临失去未来的危险。

说起现在这份工作，也很无奈。曾经有近三年的时间，公司只剩下邱总和他以及一名兼职的会计。最困难的时候，有二个月都没有发工资。自从沈总离开公司后，以前的十多名同事也慢慢离开了。当时他的想法是，如果邱总宣布公司关门，那么他就走人，但是只要邱总还在坚持，他也会跟着一起坚持。他相信邱总的能力，一定会有东山再起的时候。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等到邱总真的让公司起死回生，他却坚持不下去了。当然，这些都是后来的事。

那时候，他们手上只有三家客户。

其中一家客户，已经维护了四年，算得上是老客户。据说那家公司的服务费用按销售进度来支付，之前的已经支付过，未来的还要等新地块开工，他们有了活干以后才会有钱拿。

另一家客户维护了两年多，每个月倒是都有一笔不多不少的服务费。但他们的钱总是一拖再拖，通常是隔几个月才会付上一笔。不过他们也知道，这家公司倒是不想赖帐，问题是房子卖不出去，哪来的钱给他们呢？算起来，他们还不是最惨的，还有的公司数额也不大，都三四年了同样没有结清。

后来这家公司干脆把他们的服务费转成了购房款，直接用房子来冲抵。这件事就这么一直拖着，直到后来立言离开公司，他们的房子都还没有拿到手上。

最后一家客户时间最长，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有六年时间。不过他们的产品周期时间跨度比较长，每一期新品出来，会和他们签一次合同，服务费用按月结算，刚好够他们维持公司正常运转。

那家公司虽然不大，但是很有个性。

那家公司真正的老板是小老板他爹，据说是主管城市建设的副县长。他们家的生意有房地产开发、水电站建设、生态农庄、园林绿化……其它还有什么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范围比较广。

有一天，邱总让立言和他一起出差，去的就是他们家的项目。谈完工作已是午饭时分，老板说他中午有饭局，恕不奉陪，只能由小老板和他爱人负责接待他们。

小老板看上去非常实诚，也不怎么起眼，在立言看来没有一点少东家的派头。整个会谈中，他没说过一句话，只是不停地给他们的空杯子里加茶水。他爱人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刚坐下没多久，接了个电话就走开了。

那天的午饭就在他们家的生态农庄里吃。农庄不是很大，但环境很优雅。小老板特意拿来一壶酒，说这是自家酿的玫瑰酒，让他们尝尝！

邱总说他要开车，就把喝酒的任务就交给了他。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说自己酒精过敏，但是看邱总的眼色和小老板的盛情，只能爽快地答应。

席间他们边吃边聊，气氛很是融洽。后来不知是谁提起了项目的绿化问题，然后小老板就和他爱人刚上了。

此前他们就为户型的事争论过几句，现在又为绿化问题开撕。又扯了几句，小夫人恐怕是担心他们听到家务闲事，改成了说英语。小老板也不甘示弱，直接英语开怼。

立言当时刚好夹了一块牛肉干巴在嘴里细嚼慢咽，没一点思想准备。他看见邱总低下了头，手里的筷子放在面前的碗上。他觉得嘴里的牛肉有点难办，嚼也不是，咽也不是，后来他都不知道那块牛肉干巴去了哪儿。

那顿饭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的。当时他唯一想做的就是用脚趾头抠出个大平层，然后又悔恨自己当初上学时干什么去了。那时候还没有凡尔赛这个概念，直到后来他才知道，他们这就是赤裸裸的凡尔赛。

后来邱总告诉他，小老板和他爱人都曾是澳洲留学生。小老板念的是城市规划，他爱人念的是园林设计。他们原本不打算回来的，耐不住老板苦口婆心，威胁利诱，最终还是回来了。

那件事过了好几年，他还是有点耿耿于怀。可是说实在的，他们家的自酿玫瑰酒可真是好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