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到底有没有世界末日(真的有世界末日吗,我看好些平台主播都有说什么世界被重置,我是不相信的,你呢?)
起初我也是不相信的,但是最近几年极端天气频发,降水带北移15度,沙尘暴、暴雨、大雾、持续一整个月的雾霾,LA NIÑA, EL NIÑO等种种现象,慢慢让我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电影《后天》的末日景象之中。
中篇小短文 多图写实风格
工作日日更千字 保证完结 放心追更
想知道还有人在看么【尴尬挠头.gif】
第一章
2019年11月15日,内蒙古锡林郭勒有2人确诊鼠疫,转至北京市朝阳区某医疗机构治疗。我在淘宝上买了两盒N95医用口罩,168一盒,W说我买的口罩太贵了。
2020年5月,新冠疫情形势刚刚缓和,我和W在家闷得实在无聊,突发奇想去附近的新楼盘转了转。最近两年,北京城郊新建了很多低密度洋房,开发商为了让一层更好卖一些,会增加一些附赠面积。我和W看上了一套底跃户型:一层➕B1➕B2,其中B1南侧有个50平米的小花园。
我和W从小生长在城里,没有住过带楼梯和院子的房子,见到这个户型喜欢得不得了,而且这也是我们薪资范围内能负担得起的最好的房子了。拿到钥匙那天,我们两个坐在毛坯房里,手舞足蹈地设计家里每一处角落,对未来充满期待。
2021年4月,受疫情季节春节国家重要会议等种种情况影响,装修进程一拖再拖,仓促散了五个月味道,我们开始陆陆续续往新房子里搬东西了。
房子上下三层都是90平南北通透3面宽户型,每一层都有入户门。一层进门顺时针依次可见玄关、厨房、餐厅、卫生间、主卧、阳台、次卧;B1为玄关、卫生间、书房、客厅,其中北侧有进深2.5米的采光井,南侧是进深6米的下沉庭院;B2相对封闭,采光或通风较差,只设计作影音室与健身房使用。B2同样是小区的车位层,虽然现在我们只有一辆皮卡,但是W坚持把家门口的两个车位都买下了。
硬装的时候我们只做了瓷砖通铺,四白到地,把有限的装修预算都放在了全屋新风➕中央空调➕地暖➕工业除湿机上,为了改善B2的通风情况,甚至装了一个大功率排风扇。因为房子在一层,我们对安保还存有一些顾虑,把所有的窗户都换成了三层钢化玻璃,并且在三处门口与院子两个角落里都安装了监控摄像头。
2021年7月20日,暴雨把下沉庭院淹了。开发商在庭院装的污水提升泵像玩具一样,根本无法应对短时间内的强降水。一层业主纷纷去找开发商维权,历时一个月,开发商才松口为大家更换工业污水提升泵。我还是不太放心,犹豫再三还是花重金在庭院顶部安装了电动开合阳光棚。
2021年11月5日,周五。W最近因为工作调动,需要频繁去H市出差,今天正好是他回来的日子。入冬后北京的天气越来越差,每天都是重度空气污染,能见度极低。早上提前了20分钟出门,可还是在路上堵得一动不动,广播里说周末有暴雪,建议市民们减少出行。
这是我们搬进新家以后第一次下雪,想想能在院子里看雪景甚至还有些激动,我还给W发微信说:
「宝贝,我好期待晚上和你一起吃炸鸡喝啤酒看下雪哦,想趁你不注意偷偷亲你,再把雪球塞进你后脖领子里~啵叽」
发完微信,我又在山姆下单了澳洲肥牛卷、谷饲牛肉饼、牛仔骨片、板犍牛排、牛眼肉、猪肋排、烤鸡、泰森全熟炙烤鸡胸肉、烤羊排、韩式部队火锅、鸡块、尊乐百搭车达肠、意式salami、玛格丽特披萨、Pan fish三文鱼块、虾滑、圃美多芝士热狗棒、朕宅惠灵顿牛排、潮汕墨鱼丸、Aqua star野生马哈鱼饼、蒲烧鳗鱼、匠町德式猪肘、镇宅卤肉拌饭料和牛肉拌饭料、一大包海鲜什锦、鸡蛋、牛奶、oatly 燕麦奶、酸奶、菠萝包、小麻薯、趣莱福蒜味虾片、花椰菜泡芙还有足量的米面调味品还有给我家狗狗戈达的狗粮。
其实家里除了一个双开门的冰箱外,还有个500升的冷柜,新冠疫情刚刚爆发的那个春节,我原本计划回马德里参加室友婚礼,顺便带爸爸妈妈去旅游,特意把家里冰箱吃了个干干净净。结果疫情突然爆发,直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自那时起,多多少少都有了点仓鼠症,喜欢在家里大量囤粮。
下班的时候能见度越来越低了,我把近光灯和雾灯通通打开,在路上慢慢地开。播客里正好随机播放到黑水公园2017年的一期节目,三位主持人在聊由史蒂芬金小说改编的电影《迷雾》。这部电影我小时候看过,它讲述的就是一场吞噬一切的迷雾包围了一个小镇,由于附近军事基地的实验失败,附近的生物都被感染了,成为了迷雾中的杀人巨怪。我也始终记得这部电影的结局,侥幸活下来的男主一行人绝望地开车逃跑,试图开到大雾的边界外,但是直到车没油了,他们也未曾逃离迷雾,在对怪物的恐惧驱使之下他们决定自杀。男主手枪里只剩4把子弹,但是车里加上男主儿子一共五个人,男主痛苦地枪杀了所有人,只剩下自己,准备下车面对死亡的时候,他在迷雾中见到了军队的车,载着幸存者缓缓驶过。
播客里这期节目和当下的天气格外契合,远处的电子交通牌上还用醒目的红字写着“特殊天气 谨慎驾驶”,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把暖风又开大了一些。
今天回家用了双倍的时间,路上车少的时候我甚至把双闪打开了。终于把车停回地库,我从B1取了快递直接进门,戈达听见开门声从楼上冲下来,它明显有些焦虑,在我换鞋的时候一直左右乱窜,还跑到院子里冲着空气叫了几声。我跟过去看了看,阳光房顶部紧紧地闭合着,没有任何异样,但不知道是路上播客听得我心里发慌还是怎样,我一个人在房子里待得竟然有些害怕。要是W在就好了。
我刚抱着戈达坐到沙发上,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一条app消息,没想到这样差的天气条件下,W的航班竟然顺利降落首都机场了。紧接着我就接到了W的电话,说他同事可以顺路送他回来,叫我不要担心,还让我把新风和空气净化器都提前打开,末了他嘟囔一句,机坪上空气也太差了,又酸又臭的。听他说完,我好像都能闻到一点点又酸又臭的味道,像是臭氧中混杂着硫化氢的臭鸡蛋味。
我走到庭院里,抬头看天,除了厚重的大雾什么都看不见,玻璃顶上面好像压了一层厚厚的浑浊空气,我盯着看了一会儿,莫名有点烦躁,就转身回屋想开始做饭,电视机里新闻在自顾自地说着:「暴雪天气预计一小时后来袭。」
那种焦虑的情绪又浮了上来,许多灾难片的片头都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主角在做日常行为,比如刷牙、吃早饭、出门上学或工作,假装开启他们平平无奇的一天。电视或者收音机里在转播一个实况新闻,大家谁都没有放在心上,然后pia ji一下,与之关联的不幸就从天而降。科幻片片头的套路总是如此,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厨房。
第二章
W从飞机上下来,像是有人把一瓶冰镇饮料泼洒在了他的腿上。与H市的干冷比起来,北京的潮湿似乎更令人难以忍受。他还记得2021年春节,从大年初二起,北京的天气就一直浸泡在这种乌烟瘴气里,他们坐在毛坯房的院子里看着天空,心想白瞎了这么好的院子,夜里连半颗星星都看不见。
因为疫情的缘故,航站楼里根本没什么人,连星巴克都开不下去了,桌子椅子乱糟糟地堆在一起,好一副破败景象。W和同事径直下到停车场,骤降的气温让同事连着打了几个喷嚏,车子在这边停了快半个月,愣是打了两次火才打着。
两人从航站楼缓缓驶出,周五晚高峰永远不会让人失望,才开了两公里就彻底走不动了。H市高强度的工作使两人都有些疲惫,同事降下车窗抽了根烟,W不太喜欢烟味,但是和从车窗外涌进来的雾霾比,这烟味已经显得不那么呛鼻了。
同事探头往前看,好像几米开外有辆车停住不动了,像是坏在了半路,它后面的车都在艰难地向两边并线。同事掐灭了烟,低声咒骂一句:
「这孙子,车坏半路上也他妈不知道打个灯!」
几分钟之后,他们开到那辆坏了的丰田旁边,车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仪表盘也没有任何灯光,甚至听不见发动机的响声。从事故车旁过去后,慢慢就能开起来一点了。W收到妻子的微信,她拍了一张新鲜出锅的香煎三文鱼,问他:
「你到哪里啦?」
W看了看窗外,越向郊区开车流越少,离他家还有两个街区的地方,已经冷清得像春节了。大雾越来越厚重,W一直在精神紧绷地帮同事看路,车窗外的景象模糊得让他总忍不住眯眼睛,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他见到路边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就让同事把他放下来,想去给妻子买两斤糖炒栗子和烤红薯。
W过去的时候,糖炒栗子大爷正在匆忙收摊。W环顾一周也没见到城管,这才走上前去。
「大爷,来两斤糖炒栗子,一块儿烤红薯」
大爷犹豫了一下,也没说话,手忙脚乱地把东西递给他,骑上车就要走,W微信扫码才刚发出“叮——”的一声,还没完成付款,大爷的三蹦子就已经开出去了。
付完款,他扫了眼微信,好像手机里每个群聊都冒了出来,他还没来得及看就接到了妻子的电话,对面一张口就带着一丝哭腔。
「出事了,你在哪儿,我现在去接你!」
第三章
半年前我爸爸妈妈正式退休,他们把城里的房子置换了下,带着姥姥去偏远郊区买了套独门独院的小别墅住。三个月前,W的父母刚退休就买了辆房车,边走边玩,去海南过冬。
其实我不太会做饭,晚上就想把烤鸡热一热,开盒沙拉,再给W煎个三文鱼。我忘记煎的时候是切鱼肉还是鱼皮那面,就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她和爸爸刚刚从超市回来,正忙着从车上往下卸东西,只和我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我做完饭,精心摆盘给W拍照发过去后,就窝在沙发里刷手机等他,突然看到几个群里都在传一个小视频。视频很抖,看样子是在地铁13号线,先是听背景音的广播说了两句「经过不停车」,紧接着一辆晚高峰地铁就从镜头前疾驰而过。那辆地铁过站只用了七八秒钟,我点了暂停,一帧一帧的看着,就看到了视频配文里提到的,一张张扑在地铁玻璃窗上的铁青而狰狞的脸。
打开微博,热搜点了几遍都没反应,应该是崩了,但是首页已经被#北京地铁13号线紧急突发情况#占满了,所有人的揣测都直指丧尸爆发。
我抓起车钥匙,迅速环顾四周,检查家中是否门窗紧闭,边出门边给W打电话。刚刚在沙发上看到丧尸爆发的新闻时,我就反复告诫自己要冷静,要保持理智,可是W接起电话的那一刻,还是差点要哭了出来。
所幸W已经离家不远了,我叫他沿着路北边往家跑。外面的雾无处不在,把天地之间的每个缝隙都填满了,我只能打开皮卡的大灯,才能依稀看见车前六七米的路。我不敢开快,戴着口罩开着车窗,沿路找W,忽然听见警报声,空气中弥漫着高度散射的红蓝光,一辆警车和救护车从我后方超了过来,很快就消失在了大雾里。
终于,我在小区路口接到了W。他手里拎着个沉沉的袋子,怀里还抱着一条骨瘦如柴的小黑狗。
来不及作过多解释,W开门上了后座。小黑狗是W在路上捡的,他眼睁睁见到它被路过的车蹭了一下,它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路边舔舐伤口。W都从它身边跑了过去,又没忍住折返回来把它抱了起来。末日当头,难免对其他生命产生一丝同病相怜的恻隐。
车驶入小区门口,保安室已经空了,连灯都是黑的。我们住的地方离机场并不远,而且处于飞机航线下的位置,但是在我刚刚出门的时间内,一架飞机都没有看到,这说明机场已经紧急停止了进出港航班。就在我们快要进地库的时候,几片雪花落在了前挡风玻璃上,还没等我打开雨刷器,它们就融化掉了。
虽然小区已经没有人工值守,但好在这是一个改善型小区,安防系统还算过关。在小区大门口有一道门禁系统,精准识别人类面孔与汽车车牌,小区地库入口也常年封闭,只有识别到登记车牌,这两扇屏障才会向上升起。除此之外,每栋楼的单元门口也有门禁,电梯一梯两户,只有业主刷指纹才能进入自己所住的楼层。
目前来看,地下车库和电梯都是相对安全的,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阻断丧尸从楼梯接近我们的可能。停好车后,第一件事就是把B1 B2楼梯口的防火门都锁好,保险起见,W还在门的缝隙中打了一圈玻璃胶。
回到家里,刚刚支撑着我的神经一下子被崩断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衣服不脱鞋也没换就跌坐在了客厅的地毯上。我在出门接W之前,急急忙忙在家庭群里给双方父母转发了丧尸视频,只顾得写了一句注意安全!!!!
刚刚收到妈妈的回复,她说他们一切都好,爸爸正在加固院门,她和姥姥清点了下家里的囤粮,吃个大半年绰绰有余。W的爸爸妈妈上午才抵达海南,十分钟前海南紧急闭岛封关,房车上食水充足,他们二人决定再开一百多公里,先回到海南的家中再作进一步打算。
我突然回想起之前网易一款叫《明日之后》的游戏,它大致就是废土合作生存玩法,玩家在末日森林、沙漠之中砍树挖矿、与丧尸战斗,而后用采集到的原材料辅以大量氪金升级营地。我走到窗前,在百叶窗帘中间拨出一个缝隙往外看,窗外的黑暗、无边的大雪与客厅电视机中种种仿佛从游戏里走出的画面像是在向我无声宣示,曾经的安全域早已被摧毁,此时我正处于不断逼近的危险之中。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W正在检查家中的各个角落,门锁、窗锁,窗井顶部的电动通风窗,可移动阳光棚的顶部等等,他还把每扇窗户的窗帘都放了下来。W入睡很难,他需要一个绝对阴暗且安静的空间,所以在装修的时候,我们选择的都是一层纱帘和一层密不透光的厚重窗帘,甚至还给玻璃贴了单向透视膜。起初我还抱怨W小题大作,贴单透膜也太夸张了一些,而此情此景之下只觉得庆幸。W走过来抱了抱我,
「给你放好了热水,去泡个澡放松一下好不好」
我瘫在浴缸里,任水没过我的身体,忽然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只是在漫长的黑夜里做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梦。之前我总做噩梦,梦见过走不出去的大楼,连环杀手串线的电话,失火的婚礼现场,当然还有W背着我出轨等等,每次我发出梦呓的时候,W都会在我旁边轻轻把我拍醒,边拍边温柔地问我「宝宝,怎么了?」可是这次他没有叫醒我。
手机「叮咚」响了一下,我清醒了一些,发小L在群里发了一条视频,她和父母正沿着大广高速往出京方向开,高速上不知道发生了多少起事故,现在已经是严重拥堵,密密麻麻得像一个大型停车场。
L住在天通苑,离地铁13号线北苑站特别近,事发时她正从崇文门坐五号线回家,到立水桥的时候突然听到其他车厢传来女生的惊叫声,起初还以为只是有小偷或者流氓……后面车厢的乘客疯狂往前跑,地铁还在行驶,她听见有男性发出痛苦的低吼,听见孩子的哭声,和剧烈拍打地铁门的声音,人流裹挟着她往前跑,车门刚一开她就冲了出去,沿着扶梯就往上跑,连气都顾不上喘。她说她一直能听到很多声音,但始终都不敢回头看。从地铁站出来,L哆哆嗦嗦地扫了辆共享单车,横冲直撞往家骑,在小区入口处看到了一大滩带血水的呕吐物,那一瞬间L就知道她回不去家了。L的父母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在楼下车里等她,L妈妈一见她就红了眼眶,L爸爸二话不说发动汽车,他们决定离开北京,回老家黑龙江避难。没想到他们还是走得太晚了,一行人被堵在了高速上,进退两难。
我并非无心给L回微信,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宽慰她的话,没有人能拍拍胸脯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这一切都糟糕透了,而且未来还有可能更差劲。到最后我只是划了一下「标记未读」,然后从浴缸里出来,擦干身体,换了一身舒服一点的家居服。
我出来时,W已将晚餐又热了一遍,给戈达和小黑放好了狗粮,处理好了小黑后腿上的伤口,还给它绑了一个有点丑的蝴蝶结。我下楼去窗井里取了瓶格兰威特威士忌,挤了半颗柠檬,想了想冰箱里还有在盒马买的可生食鸡蛋,一股脑倒进shaker,做了两杯威士忌酸。即便末日来临也要好好饮食,不知道这于我而言,算不算是种“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和很多人一样,我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末日降临,我和自己在意的人躲在绝对安全的末日孤堡,拥有用之不竭的资源,大家聚在一起天天party,吃香喝辣,好一副快活的末日群像!
但真实情境是,在2020年初新冠疫情刚开始的时候,在工作中疲惫不堪的我终于得到一个漫长的假期可以待在家里,衣食无忧,复岗也遥遥无期。可我年初那些天,每天都躺在床上抱着手机,不停地刷武汉的新闻,止不住地为他人的命运流眼泪。中岛美雪在《銀の龍の背に乗って》中唱道:
「人类拥有柔软皮肤的理由 就是为了感同身受他人的悲伤」
第四章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的,W把我抱回卧室都没有把我惊醒。周六早上,阳光从两片窗帘缝隙中照进来,经过一整夜的狂风暴雪,外面的大雾已经散去,只剩下反着强光的白茫茫的一片。我拉开窗帘,有点睁不开眼,雪在窗边堆积了十几厘米,降雪也丝毫没有减弱的架势。
W还没有醒,我光着脚拎起拖鞋,轻声从卧室走了出去。地面的触感极其冰冷,我走到门厅,发现地暖的实际温度只有16度——怪不得夜里那么冷,连集中供暖都已经断了么?我把B2影音室的电暖器从楼梯搬了上来,同时打开空调吹暖风,并开始认真思考如果停电停水了,自己该如何处理。
W健身的时候喜欢喝桶装水,储藏间里大概还有数箱纯净水,家里几个点位都安装了净水系统,外面有大量的雪水,虽然净水系统安装的人声称它们只能用于过滤市政水,但是特殊情况也没有办法。至于生活用水,地下室的缺点就是过于潮湿,在最初设计的时候,为了防止墙壁反潮,我们在B2安装了两台工业除湿机,并在卫生间做了一个巨大的水箱,除湿机的排水口直接连接到水箱,循环利用于马桶冲水等对水质要求不高的地方。
水的问题目前不用过于担心,但是一旦停电,我们可能会面临室内气温大幅降低、失去照明条件、无法及时获取外界信息等严重后果。但好在前段时间东北限电的时候,为了预防不定时停电的突发情况,在庭院内敷设了5kw的户用储电宝,正常情况下它可以通过光伏板将太阳能转化为电能,在给家用电器供电的同时可以储存多余电量,除了光伏板供电模式外,还可以直接通过市政电网充电。一旦停电,在日光充足的模式下,12块光伏板满功率日发电量为17度,但是在低温低光照的情况下,也只能勉强维持日常生活所需。
在心里稍微盘算了下水电情况,才算稍微安心了一些。昨天高度紧张导致的头痛,即便睡了一觉也没有得到太多缓解,我走进厨房,没有播放任何早间新闻,甚至把手机都留在了外面,不想接收到任何有关丧尸的负面信息,只希望能踏踏实实做顿像样的早餐来平复心情——就像每个普普通通的周末上午一样。
打四颗鸡蛋,再加入两汤匙鲜牛奶把鸡蛋打散,培根、口蘑、洋葱通通切丁,和玉米粒一起在锅中炒熟,把chorizo切片,两面煎一下,美乃滋酱和番茄酱1:1混合在一起,再倒入几滴Tabasco。准备工作做好后,小火煎欧姆蛋饼,把刚刚炒好的馅料铺在中间,像卷烤鸭饼一样左右包裹上,再把chorizo摆在欧姆蛋饼上就基本做好了。我刚把早餐摆在桌子上,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接连响起。
打开手机,我看到部门微信群里领导发布的消息,心中暗暗感叹国企着实了不起,行业景气的时候赚了很多钱但是分不到员工手里,受疫情严重影响也能发得出年终奖,连丧尸爆发了都能安排网格员排查员工及共同居住家属有没有途径地铁13号线及其辐射地区。
我浏览着工作群里列出的「受丧尸爆发影响街区列表」与对应的点位分布图:受灾最严重的13号线地区直接被官方划为禁区,当局要求市民们绝对不要外出,紧闭门窗,居家等待救援;城六区人口相对密集,被划为高危地区,同样禁止人员流动;城郊区域零星发现丧尸感染迹象,属于高风险地区。环京城市如天津、河北、辽宁等地,因几趟感染丧尸病毒的高铁驶入,同样爆发严重丧尸潮,高铁上除列车长与驾驶员均无人幸免于难。
丧尸通过咬伤人类进行传染。目前已知的传播途径有血液传播与唾液传播两种,据13号线地铁幸存者描述,基本可以排除丧尸病毒通过空气传播的可能。且人类一旦感染丧尸病毒,便会失去正常功能,无法思考,无法使用工具,丧尸们不具备主动旋转门把手或开窗的能力,只会执行最原始的肢体动作,虽然不排除丧尸误打误撞把门窗打开的可能,但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最令人绝望的是,目前暂无任何办法杀死丧尸。常规火力与传统认知的爆头都无法彻底消灭丧尸,只会让它们进入暂时假死状态。
我打开电视,疾控中心召开第一场新闻发布会,宣布执行「隔离计划」——将城八区设置为隔离区,在城郊未办法丧尸病毒的地区建立安全区,征用酒店、学校、企事业办公楼等场所设为应急安置点。
我和父母所在的位置分别在9号与16号安全区内,虽然安全区之间暂无相互连接的通道,但在这种情境下,得知彼此都是安全的才最重要。家中只有大姨住在宣武区,在接到社区的紧急撤离通知后,他们已连夜收拾好行李准备前往16号安全区与我父母汇合,就这样,我悬在嗓子眼的心才放下来一点点。
在丧尸爆发的大背景之下,有时候丧尸不是最可怕的,人才是。社会秩序尚未崩坏之际,局部地区已经发生打砸抢等恶性事件,有些人为了求生不择手段。但人性的光辉同样也在此刻闪耀着,微博上出现专门的互助板块,城八区内私家车主们会发布自己的撤离路线及空余座位信息,帮助无车家庭撤离隔离区;部分出租车的哥与网约车车主还自发成立了救援车队,多次往返隔离区与安全区,帮助受困人员撤离。
既然政府设立了安全区供隔离区内民众撤离,这说明目前为止在安全区内还是可以自由行动的。我急忙跑去卧室,叫W起床。虽然物资、水源、电力我们都储备得十分完善,虽然我们现在处于安全区内,但是没有任何人能保证此时的安全区会不会突然变成另一个隔离区,我们必须做好长期准备,尽可能地补给更多生活物资。
我们迅速开车出门,按照新闻上发布的信息前往9号隔离区的定点药店。一出门便感受到了街上的变化,路上没有半个行人,交通严重拥堵。我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人类短途迁徙,几乎每一辆车都塞得满满当当的,没有任何空隙,甚至有人还在车顶绑了四个行李箱。一扇扇车窗在我面前经过,我看到了无知幼童茫然环顾的眼神,见到了兴奋地吐着舌头的狗狗和因为紧张把脸贴在玻璃上的猫,见到了眉头紧皱的中年男人和一脸坚毅抱着女儿的母亲……我握住W放在挡位上的手,试图寻求一些力量。
车内收音机在放103.9兆赫,电台主持人还坚守在工作岗位上,轮番播报各个安全区的实况。突然我听到男主持人一声哽咽:
「一号安全区失守了」
起初是一辆从北京南站转移旅客的大巴车停在了一号安全区运河森林公园应急避难中心,自从早上七点半「隔离计划」正式启动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正是隔离区大量难民涌入安全区的高峰期,运河森林公园避难中心正人满为患。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背着书包从大巴车上下来,一对母女紧跟其后,小女孩倒吸一口冷气悄声拉了拉妈妈的袖子,指了指大哥哥袖口蹭在前排座椅上的血迹,下车以后母亲拉着女孩就往反方向小跑。大概只过了两分钟,男生才在入口处扫过健康码,突然转身扑向身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
啃咬,冲撞,奔逃,厮杀与哀嚎。
从被咬伤到彻底发病的时间难以捉摸,但与年龄成明显的相关性。年龄越小的潜伏期越长,年纪大的人发病时间短至几分钟。一号安全区的森林公园避难中心彻底沦陷。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发病时间短也是幸事,至少不用面对死亡的恐惧与离别的痛苦。伴随着一号安全区失守的消息,被感染的年轻人都在短暂的清醒中和家人告别。隔着车窗我听到一声低吼,左后方的凯迪拉克副驾驶,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在歇斯底里地绝望哭泣。我难以揣度她正在经历的痛苦,那般的痛哭听得我心都要碎了。
终于抵达定点药店,我和W顶着按照限购数量把一切能买的酒精、口罩、消毒液、常用药品都买了个遍。从药店出来迅速奔向车内,反锁门窗,把大量药品扔到后座,来往下一个目的地。其他人都在涌向超市等地,但我们食品储备已十分充足,W提出要去五金店储备物资。
W计划将我们的房子改造成末日堡垒。
第五章
我们沿着导航开车到了一家建材市场,市场已经没有人了。我喊了几声也不见老板出来,W用车里的安全锤直接砸碎了玻璃,把门打开。
W想用钢板加固窗井与阳光棚,但在五金店只找到了钢结构楼梯的钢板,规格不够数量来凑,我们把全部钢板库存都搬上了皮卡后斗,在五金店拿了些可能用到的工具包。我在老板店内微信二维码处留了张字条,就匆匆帮W把东西搬上了车,临走W又折返回来抱了几卷隔音棉。
天空中又开始下雪了,这场雪无疑加剧了城市的拥堵。气温越来越低了,车载温度计显示室外温度只有零下十五度,家里地暖昨夜就停了,为了避免电器火灾,在出门前我把电暖器和空调都关掉了。车子还是在极度缓慢地行驶着,我望着看不到尽头的车流,想起家里的戈达和小黑,不由得有些担心。
雪越下越大,气温还在缓慢降低。W伸手去够后排的药包,他费劲摸来摸去,从药品补给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我,是瓶橙子味的维生素C。
「买不到糖,就给你拿了两瓶这个」
他捏捏我的手:「你之前说过,让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吃块糖」
建材市场离我们住的地方只有8公里,半小时过去了才开了不到半程。我正在无限疲惫中,收到妈妈发来的微信,大姨一家已经顺利抵达16号安全区和爸爸妈妈姥姥汇合。
他们一路从宣武区过来实属不易,隔离区内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在街上活动的已经没有正常的人类了,丧尸群不光会在街上流窜,还会出现电梯、楼道、写字楼、小巷公共卫生间等等,只要是没有门锁的地方,丧尸们凭借行走与重复性撞击,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大姨一家大包小裹地从楼里出来,迎面就遇到了感染者,他们急忙退回单元门内,屏息等待丧尸离开。确认周围安全后,姨夫抱起小孩冲向停在路边的车,姐夫拉开车门发动汽车,姐姐顺势坐在中间给抱着猫的大姨让出位置,一行人刚刚坐稳,一个丧尸竟从旁边的自行车棚里扑了上来,狠狠地撞在后挡风玻璃上。
虽然宣武区离事发的13号线很远,到一夜过后,大街上也充满了游荡的丧尸。第一次等红绿灯时,有成群的丧尸蜂拥而上,外甥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其他人也都坐在座位上瑟瑟发抖,姐夫的手瞬时出了很多汗。可同样的场景发生了太多太多次,到后来,外甥女只会咬紧嘴唇,直直地瞪着丧尸们。
他们在抵达16号安全区后加了一次油,虽然地处安全区,但加油站这种室外环境已经没有工作人员了,彻底处于停摆状态。但好在所有的油枪都处于自助加油状态,姐夫下车紧张地刷了卡,拔下油枪塞入油箱口,按下扳手开始加油,其余人则在车里四处张望。所幸无事发生。
大姨他们抵达的时候,姥姥早就把两个房间收拾妥当。
二楼南卧是姥姥的房间,独立卫浴带小露台,虽然在二楼,但有小电梯也就不是什么问题了;一楼的老人房便空出来做了客卧,正对客厅与餐厅,正好给大姨与姨夫使用;三楼主卧是原本留给我和W的房间,北边还有一个书房,现在正好给姐姐一家三口使用;顶楼是爸爸妈妈的主卧与起居室,在北侧还有一个巨大的露台,现在可以当作瞭望台使用。
这边地下室和我家的类似,不同的是B1B2有个大挑空,导致可使用面积不大,南部在院落底下还有一个玻璃顶窗井用于通风采光。
爸爸妈妈退休这段时间,在南侧种了很多菜,从葱姜蒜到大白菜黄瓜韭菜番茄西葫芦应有尽有,我曾经还嫌弃他们把院子弄得太丑了,种的密密麻麻都是菜,只留了一条小小的路进门,稍有不慎就会踩一脚泥,现如今只觉得庆幸万分。
现在父母那里基本不太需要担心了,基础设施一应俱全,中央空调新风地暖,为了让姥姥十月底就能用上暖气,当初还特意做了自采暖壁挂炉。现在大姨他们也来了,人多,我心里也更踏实一些。
和妈妈发着微信,终于到了家。此时室外温度已经低至零下二十七度了,我匆匆跑回家里,和我预想的却毫不相同——家里非常温暖,安全区竟然在紧急抢修后恢复了热力供应。
戈达冲出来迎接我们,小黑也在远处怯怯地朝我们摇了摇尾巴。我巡视一圈,检查了门窗的密封性、新风系统还在正常运转,水龙头还能出水,过滤器也没有爆表,我仿佛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这一切都是会慢慢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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