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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女神》 (已完结)
简介:因公伤提前退居幕后的警察赵雷在东阳市开了一家侦探事务所,接到的第一件案子就十分棘手和诡异,一个妇人想为身陷囹圄的儿子洗清身上杀人的罪名,赵雷接手后才发现案子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层层迷雾后面牵扯出几年前发生在学校里的一桩离奇失踪案,时隔多年,看似没有多少交集的案子却在赵雷的深挖下走到了一起。
幸运的是,刚入从警校进入公安的女高材生萧雨被领导安排到赵雷身边协助赵雷破案,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刑警带着一个初出茅庐的实习生踏入了寻找真相的路途,然而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阻力频繁切断了他们挖掘出的线索,胡言乱语的日记本、奇怪的纵火案、恐怖的通灵游戏随同出现又神秘消失的渔船一起给整个案子蒙上了层层面纱......
第一卷.正文
第一章
赵雷从公安系统里退下来后,整个人都有点颓废,有点丧,他不习惯才三十多岁就提早过上了退休一样的老年生活,但那次爆炸事故几乎伤到了他脊柱大部分神经,能从医院病床下来没瘫痪过下半生已经是烧了高香了,做不了剧烈运动,警队是不适合赵雷了,上面便提前安排了赵雷转业。
每个月拿着丰厚的津贴和补助,赵雷就算接下来啥都不干,也不会挨饿,可他觉得这样的生活就是那种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只不过要到七八十岁才埋进了土里,比虚度光阴还可恶的就是没有盼头的虚度光阴。
这哪行,赵雷思前想后,刚好现在自己是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主内主外都是自己一个人说了算,他拿出了自己一部分存款,之后又找到体制内的老熟人帮忙,迅速办好注册手续,一家私人侦探事务所便在东阳市中山路的拐角处开张了,大大的侦探事务所广告招牌立在墙上,隔好远都能看见广告上的字。
赵雷将办公楼选在了市郊一处家具城二楼,楼下就是咖啡屋,对面一路之隔还有几家不错的小饭馆,都是赵雷经常去的几家,为什么选在郊区人流量不大的地方?一是赵雷这人喜欢安静,不喜喧嚣,二是赵雷觉得侦探所又不是菜市场,只要有人想找私家侦探自然会找上门,不需要吆喝,酒香不怕巷子深。
赵雷开的这家侦探事务所还有个比较接地气的名字——雷子侦探事务所,雷子是当年赵雷还在公安系统时候同事给他取的外号,不过这名字乍一听倒不像办案的,倒是很像黑社会放高利贷十足的江湖气息。
事务所开张那天格外热闹,赵雷早上挑了个吉时放了一串鞭炮,被城管罚了两百,老领导和几个交好的同事送来了花篮祝贺赵雷侦探事务所开业,晚上赵雷请他们吃了顿火锅喝光了自己攒了七八年的老酒,第二天,赵雷从宿醉中醒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到了饭点,赵雷刚想下去打包一份外卖把午饭给对付了,事务所楼梯里传来了轻慢的脚步声,赵雷听声辨人,估摸来者应该是女性。
果不其然,一张黄土脸色眼窝凹陷的面孔出现在了玻璃门外头,眼神里有些拘谨,小心翼翼打量着屋里的情况,右手挎着一个褪色的劣质皮包,当女人看到赵雷的时候,努力想挤出笑容,眼神却迅速游离到别处。
赵雷是个热心肠,自己赶忙迎了上去招呼,不管来者是谁,无论贫穷富贵都是客。
“您好女士,您找谁?”
女人撩了一下耳根的发梢,小声问道:“我找...找赵老板,这儿是侦探事务所不?”
“是的,这里是侦探事务所,我姓赵,您要找我是么?”
女人看了一眼赵雷,点点头。
赵雷将女人请进了会客厅,也是赵雷的办公室。
事务所刚刚开张,这水电费油米酱醋茶都得花钱,赵雷没有闲钱请助理,从迎宾保安到出纳和助理都是他一个人。
半杯旋转着茶叶溢出茶香的碧螺春端到了女人面前,女人舔了舔嘴唇一个劲点头,似乎连谢谢两个字都说不出口。
赵雷问她:“您找我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说着赵雷递上了一张自己的名片,名片也是自己设计的。
女人接过名片客套般看了几眼轻轻放到了自己包里,再抬眼时候,两眼里已经有了泪花闪烁,慢慢点头:“我是为了我儿子的事情来的,我...我也是在是没办法了,病急乱投医了。”
赵雷苦笑一声,这是拿自己当狗皮膏药了,不管顶用不顶用先试一试。
“您别急,喝口水慢慢说,您儿子出啥事了?”
女人抽噎一声,说道:“他杀人了...不,他没有杀人,但他是杀人了,可是那肯定不是他!不是他!”
女人的一番话说得赵雷如坠九天,云深不知归处,眉头紧皱嗯了一声,说道:“女士您别急哈,咱慢慢说,慢慢理,先冒昧地问一下,您贵姓?”
“免贵,姓薛。”
“好的薛女士,您刚刚说您儿子杀人了,又说他没杀,那他到底杀了没?”
“他...大概也许是...杀了吧。”女人眼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从包里拿出了一份逮捕证,是东阳市公安局签发的,赵雷对这种公文很熟悉和亲切,接过手三两眼就瞟出了重点和他要知道的信息。
被逮捕的是一个叫薛小飞的男性,应该就是面前这个女人嘴里的儿子了,逮捕他的理由是涉嫌杀人。
“杀人案?”赵雷心想这可是重大刑事案件,逮捕证是公安局签发的,但却是经过东阳市检察院批准的,看来应该是证据充足,证据链完整,这小孩杀人应该是铁板钉钉的事情,错不了了,莫非这女人想让自己给她儿子翻案?
虽然赵雷心里算盘打的噼里啪啦直响,可他也知道给一个有完整确凿证据的杀人案翻案是不可能的,这女人八成真是她说的那样病急乱投医想到自己这试试运气。
女人见赵雷一直沉默不语,以为他是在掂量报酬的事,抽了抽鼻子,擦擦眼角,打开皮包的锁扣,一股更加刺鼻的皮革味道钻进了赵雷鼻子里让他有些上头。
女人从包里掏出了一沓用报纸包裹着的钞票放在了桌上:“赵老板,只要您能还我儿子清白,这一万块是定金,我儿子出来后,剩下的钱我会付清的。”
赵雷有些反感,看来自己想的没错,这女人是觉得有钱能使鬼推磨,用钱就能摆平一切,至于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大概率也是打听到自己之前是在公安局上班,这女人也深谙官场一套啊,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妇女小心思还挺多。
赵雷将钱退还给了女人:“薛女士,这事情还没弄清个门门道,我还没答应您接收您的委托呢,这钱您先收回,先具体说说您儿子犯事的经过吧。”
女人刚想开口,赵雷插了一句嘴: “您儿子是随妈妈姓?”
女人点点头,眼神盯着面前的杯中茶叶,继续着刚刚的问题说道:“小飞出事那天是上周周三,六月二十四日,再前两天是他们班高考结束后的第一次聚会。”
......
6.21同学会...
高考结束后,东阳市第一中学07届的学生挣脱了身上的枷锁,一身轻松,女生们通宵追剧看着郭敬明的《悲伤逆流成河》哭得梨花带雨,男生们则一窝蜂扎堆在烟雾缭绕的网吧里玩着炫舞或者穿越火线。
薛小飞拿着扬子晚报估完分后就宅在家里继续钻研几道物理题目,桌上破旧的手机大半天都不会响一声,偶尔有消息了也是高三班级群里的消息,但薛小飞也乐于无人打扰,难得的清净。
“终于解出来了。”薛小飞推开了书桌前的窗子,突然闯入的清风带来了炎炎夏日里的一丝凉意,这时右手边的手机开始不停震动,无疑,应该是班级群里正在讨论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薛小飞解锁了手机,原来同学们正商量着班级聚会,初定的日期在六月二十日,也就是本周六,因为那天东阳市的百度ktv搞活动,价格是平日的一半还少,班长觉得可以利用这次活动让大家一起k个歌,也不失为一次向心仪的人表白的好机会。
薛小飞目光在群里列表里寻找着一个熟悉的头像,陆沐晨的QQ头像,往上滑了一些就看到陆沐晨发出的消息,她也会准时参加周六的同学会,薛小飞嘴角咧了咧,放下了手机继续做下一道数学题,用拉格朗日定理证明某个函数的连续性。
到了周日这一天,薛小飞很早就起了床,准备出门的他与买菜回来的母亲撞了个满怀。
“小飞,你这是要去哪?”
“我...我有一道数学题没算出来,我想去新华书店查点资料。”小飞利索地接过母亲手中的蔬菜,她并不想让母亲知道自己真正的安排。
“行,那你早点回来,今天妈给你炖排骨汤,小飞啊,虽然高考结束了,但咱不能放松,咱不比有钱人家,你得抓住机会预习大学里的课程,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人上人。”
“好了妈,我知道了,那个...那个妈,我中午不回来吃饭了,我带了面包了,我想...我想在书店多呆一会。”
没等母亲说话,薛小飞抓起书包出了门。
聚会吃饭的地点选在了东阳市东大街的一家小饭馆,小饭馆后面是本市有名的景点水绘公园,周围环绕着一圈护城河,风景还算怡人,在这个小酒馆温上一壶小酒,再切一盘本地的特色菜红烧猪头肉真是逍遥赛神仙。
薛小飞怕迟到,提前半个小时就在小酒馆周围一家便利店门口等候,不时看向酒馆门口是否有同学们的身影,和藏在心底深处的那一抹绯红连衣裙。
第二章
当同学们三三两两有说有笑进了酒馆,薛小飞压低了一些帽子,锁好电瓶车朝着酒馆门口走去。
问了服务员聚会的包厢号,薛小飞上了酒馆二楼,同学们已经来了一大半,当薛小飞走了进去时候,其他同学似乎没注意到薛小飞,也没有人跟薛小飞打招呼,只是偶尔几个同学看了眼薛小飞又继续跟周围的人闲聊,仿佛进来的薛小飞是一个陌生人而不是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同窗。
薛小飞也习惯了,他反而喜欢这样被忽视的感觉,做一个透明人有时候挺好。
薛小飞走到角落里,找了一个空的椅子坐下,又抬手压了压棒球帽的帽檐,掏出手机漫不经心看着里面的电子书,里面可不是《诛仙》一类的玄幻小说,薛小飞的电子书里都是他之前去网吧下载的大学高数教材。
看了十分钟左右,屋子里突然热闹起来,似乎是来了某个重要的人物,吵闹声让薛小飞抬起了头,推了推黑框眼镜,当他看见陆沐晨走进来时候,心跳的速度开始加快,呼吸急促,捧着手机的手都不知道放哪合适,余光偷瞟了陆沐晨十几遍。
漂亮的人到哪都是主角,天生的女一号,陆沐晨坐下后几乎所有的男同学都凑过来跟她搭话,问她的手机号码,问她高考志愿填哪?
“哎呀,沐晨,你手上这表好飒好好看!在哪买的?”一个眼尖的女生看见了陆沐晨手腕上新买的表。
旁边有个男的插嘴道:“够闪眼的,还是今年限量版情侣款的啊,哦呦,陆大美女,啧啧,这...这是有情况啊。”
女生们嗅到了八卦的气息,更是揪住陆沐晨不放:“沐晨快说!快说!男朋友是哪个班的?帅不帅?”
“该不会是...三班的那个吧,他老帅了。”
“对对对,三班的班长!校草哎。”
陆沐晨抿着嘴偷笑了一声,风情万种跃然脸上,说道:“你们可真够八卦的,什么情侣不情侣款,这表是我爸送我的,他答应我高考结束后会给我一个小礼物。”
薛小飞偷偷瞄了一眼陆沐晨手上的表,他不认识表上一连串的英文,但既然同学们说这是情侣款,那自己无论如何也要买到男生戴的那款,不管花多少代价。
饭桌上,薛小飞一个人安静吃着面前的菜,听着同学们暑期的计划,偶尔看两眼陆沐晨,她不停地在手机上按着,连菜都很少吃。
菜过三巡,就到了薛小飞比较讨厌的敬酒环节,一杯的酒后面满是虚情假意的假笑,说着饮酒的辞令,什么苟富贵勿相忘,前程似锦,当然,不会有谁过来给薛小飞敬酒,薛小飞也不喝酒,因为他天生的酒精过敏。
桌上举杯最多的当属陆沐晨了,男生想看美人喝醉后微醺的妆容,媚态勾人,而女生想法就简单多了,灌倒这个狐狸精一样的妩媚娘,让她出出洋相。
“不喝了,不喝了,我喝不下了。”陆沐晨开始拒绝过来敬酒的同学。
“别啊沐晨,这才哪到哪呀,你就别谦虚啦,你的酒量大家都知道的,咱班就属你酒量最好了。”
“是啊,大美女,听说你是东阳市内没醉过,老牛逼了。”
陆沐晨苦笑着连连摇头,端起了杯子凑到嘴边抿了抿又放了下来,摆手道:“兄弟姐妹们你们就饶了我吧,真...真...真的喝不下了!”
有几个同学见状便不再为难陆沐晨退了下去,但总有几个坏良心死心眼的人,一个胖胖的女生笑着提议道:“美女有难,不应该有英雄救美吗?沐晨你喝不下可以让咱班上哪个男生帮你喝呀,帮陆大美女喝酒可是我们班男生都乐意做的,是不是啊同学们?”
胖女生似乎开了新游戏的头,刚刚还退潮一样散去的人群又呼啦一声围了过来。
“不过,这帮人带酒可是有规矩的哦,带酒的那位除了喝下沐晨的酒,还得自罚一杯!”
“也就是他一个人就得喝两杯?”
“没错没错。”
“那么...谁愿意来帮沐晨带酒的,愿意的上呀!”人群里开始起哄,但没人愿意接下这份差事,因为沐晨喝的可不是啤酒,而是白酒,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胖胖的女生见无人揭皇榜,知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也有意将游戏朝着高潮推进,对陆沐晨笑着道:“沐晨,是不是有男生愿意帮你喝酒,那么,他就可以直接用你杯子喝咯?你...你不介意吧?”
陆沐晨心里对着这个胖女生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但想着反正自己也不喝了,管他妈谁再拿这个杯子喝,与老娘何干,便微微笑点点头嗯了一声,人群里又爆发出了一声哄笑。
薛小飞心里一沉,压了压帽子,站了起来从人群后排挤到了前面,来到了陆沐晨旁边,人群又安静了下来,隐约可以听到一个女生阴阳怪气小声说道:“他来干嘛?”
薛小飞端起了陆沐晨的酒杯,吸了一下鼻子后,一仰脖子,将酒“咕咚”全闷进了肚子,接着又拿起桌上的酒给杯子里倒满,继续之前的动作,仅仅五秒的功夫,已经两杯白酒下了肚子。
周围人鸦雀无声,没有起哄,一个男生走了过来,带着蔑视的眼神看了一眼薛小飞,接着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又帮陆沐晨杯子里满上,对着陆沐晨举杯道:“文艺委员,这杯我先干,你随意。”男生说着你随意,眼睛却死死盯着薛小飞,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他妈有种继续喝啊。”
薛小飞看着陆沐晨精雕细琢白嫩如蛋白的脸蛋,心一横,端起陆沐晨杯子喝了个精光,这一杯犹如喝的硫酸,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针刺般疼。
陆沐晨有些看不下去,将自己杯子反扣在桌上,那胖女生还要开口,陆沐晨突然变脸对她说道:“你闭嘴!”吓得那个胖女生一个激灵,嘟囔了一句:“哎,开不起玩笑,有什么嘛。”
没曾想,薛小飞将杯子重新翻正,倒好酒举了起来,推了推眼镜,带着三分醉意对着陆沐晨说:“沐晨,我有话想跟你说,你能给我个机会吗?”
陆沐晨没说话。
旁边人一看这是要表白的节奏啊,又开始有了些骚动,不过大部分是抱着看薛小飞出糗的心态和看陆沐晨如何收场即将开始的闹剧。
“沐晨,三年了,从我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一定要追到你,我知道你喜欢玫瑰,上个寒假,我在家自己学着种玫瑰,并尝试用玫瑰种成你的名字,可惜我笨,没能成功,但我不甘心,我知道,我今天再不说,就真的也许来不及了。”
薛小飞说出了许久未说的那四个字,说完,用一杯酒来掩饰脸上的羞红。
可薛小飞的表白换来是周围的哄笑和讥讽。
有同学说:“看呐,咱班大傻子说话了哎,还...还会表白,哈哈。”
有同学问:“薛大傻子,哦...不,是薛大学霸,你要不顺便再教教我们,看大学教材,做竞赛题依旧能将成绩保持在班级倒数五名是怎么做到的?”
有同学道:“飞儿,你表白陆沐晨,你母后知道不?这太子纳妃子可不是小事哇,怎么也得老佛爷点头不是?”
有同学言:“飞飞,我是配钥匙的,你看,你配吗?你配几把?”
但,也有一女同学劝道:“好啦,你们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么?毕业表白不是很正常的事?薛小飞也是我们的同学,你们这样...有点过了啊。”
陆沐晨脸已经黑的没法看了,冷漠地对薛小飞说道:“你喝多了。”接着,陆沐晨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还有,我不喜欢戴眼镜的男生。”说完,陆沐晨抓起包,独自一人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留下薛小飞一个人握着空酒杯杵在原地发愣。
“怎么办?刚刚沐晨说她不喜欢戴眼镜的,我这个暑假得让我妈带我去做一下激光手术!”
“哎,大可不必,陆大美人那是话里有话,她可不是不喜欢戴眼镜的,而是不喜欢戴眼镜的...蛤蟆!哈哈哈”说这话的男生晃着脑袋,满脸青春痘瞅着薛小飞邪笑。
......
薛小飞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的小酒馆,又是如何回的家,当他醒来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躺在了自家床上,旁边柜子上还有一碗粥,粥温尚在,他摸了摸肚子,胃里还是有些火烧一样的灼烧感,薛小飞挣扎着坐着想扒拉一口白粥,都说粥养胃。
才喝了一口,床上的手机就响了,薛小飞摸起手机一看,眼睛里有了一丝光,短信是陆沐晨发的,内容也很简单:“今天晚上一点,学校后面公园里丞相亭见一面,不要迟到,我有事情对你说,很重要!”
薛小飞悄悄摸到卫生间,灯也没开,洗了一把脸后走到玄关处穿好鞋子,披上外套,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三章
陆沐晨约的地方丞相亭就在东阳市一中后门的公园里,与学校仅仅一条护城河之隔,相传此地曾出过一位秦朝的丞相,所以在此修建了一座亭子用以纪念这位无名无姓的丞相,亭子躲在公园深处一座假山后面,周围又有三两棵亭亭如盖的枇杷树,在金秋十月,也能闻到亭子旁边的桂花香。
幽静的公园白天就没多少人赏脸,只有几个遛狗的大爷大妈会带着宠物来放风,晚上整个公园就成了寂静岭,除了谈恋爱爱钻小树林的小情侣喜欢进去讨论数学题,方圆十米看不到一个活人。
薛小飞将卫衣的帽子戴好,双手插在兜里,借着浓墨般夜色的掩护溜进了公园,到了丞相亭,他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陆沐晨的影子,掏出手机看看时间,离陆沐晨约的时间还差几分钟。
“小飞。”薛小飞听到有人喊他,没错,熟悉的声音,是陆沐晨。
薛小飞转过身,陆沐晨双手抱胸站在了自己半米远的地方,薛小飞犹豫了一下,脱下了外套走上前给陆沐晨披上,趁机拥她入怀,陆沐晨没有拒绝,皱眉,咬咬嘴唇,擦了擦眼角的泪。
“那天你在渔船里说的话还算数吗?”
薛小飞想了想点头道:“算数。”
一连几天,薛小飞晚上都会去找陆沐晨,每次幽会完陆沐晨回到家时候,薛小飞庆幸母亲没有发现自己偷偷溜出去,到了房门口,薛小飞又瞟了一眼母亲的房门,虚掩着,没有关上,薛小飞担心穿堂风会弄响房门吵醒熟睡的母亲,蹑手蹑脚走过去替母亲关好了门,他目光扫了一眼母亲房门口,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薛小飞扭头看了看玄关处的鞋架,愣了一秒后就回房睡觉了。
......
六月二十六日早上,薛小飞还在睡觉,就听到楼下比以往嘈杂了许多,似乎是家里来客人了,半睡半醒间就听见母亲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一句薛小飞听清了母亲的话:“你们坐会,我去喊他。”
母亲的脚步声在自己床前止住,三秒后,母亲的声音才响起来:“小飞醒醒,穿好衣服下楼,警察有事情找你。”
“警察?!”薛小飞猛然从装睡中睁开了眼睛,眉头扭到一起:“警察找我?”
下了楼,正如母亲所说,两个穿着制服戴着大檐帽的警察同志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茶几上还有母亲倒好的茶水,正徐徐冒着热气。
警察见了薛小飞,摊开笔记本,面无表情问道:“同学,你不要紧张,我们过来找你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配合。”
“一定,一定!警官同志,我们家小飞可老实了,他从小就没什么坏心眼。”薛小飞只是点了点头,他母亲则一脸诚恳跟警察说着内心的想法。
一个警官掏出了一张照片放在了桌上问薛小飞:“这个女孩子你认识吗?”
照片上的人薛小飞再熟悉不过了,陆沐晨甜甜的酒窝和温暖的笑容。
“认识,我们班上的同学。”
两个警察互相看了一眼后继续问道:“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薛小飞用余光看了一眼母亲,说道:“上周六,六月二十一号。”
“记得这么清楚?”
“那天是我们班高考后的班级聚会。”
“你跟她平时关系怎么样?”
薛小飞愣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道:“一般吧,陆沐晨长得漂亮,平时都不会多看我一眼的,我们在班里也不怎么说话。”
警察迅速在笔记本上记着,接着又抛出一个问题:“前天晚上,也就是六月二十四日,晚上一点到凌晨两点,你在哪?”
“在家。”
薛小飞母亲也乐得插嘴道:“警察同志瞧你这问的,那么晚了不在家睡觉总不会满大街溜达吧?小飞那天晚上在家睡觉呢。”
警察没有责备薛小飞母亲的插话,而是反问她:“你确定?”
“当然,小飞这孩子聚会的时候被坏学生灌了酒,喝多了,好几天都没缓过来,那几天饭都没怎么吃,每天早早就上床了,晚上我起来上厕所时候还来帮他盖过被子,所以你们说的那个点儿,小飞肯定在床上睡觉呢。”
薛小飞心里咯噔一声,因为他那天那个点儿在什么地方他心里最清楚,自己母亲在帮着撒谎,同样薛小飞也知道警察为什么会找上门,因为陆沐晨死了。
警察摇摇头,合上了笔记:“薛小飞,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我们只能带你回局里一趟了,请你配合,跟我们走一趟吧。”
薛小飞母亲一听急了:“哎哎哎,我说警察同志,你们怎么能随便抓我儿子回去,他犯啥法了,不是跟你们说了那天我儿子在家里睡觉么?”
警察掏出了一张照片,点了点,放在了茶几上:“这是六月二十四那天晚上我们调取的周边监控,夜里零点五十分的时候,薛小飞出现在了世纪公园旁的庆余路上,你可以自己看,我们没有把握也不会过来问话。”
薛小飞母亲拿起照片看了几秒后,眼神有些无助,看了看埋头坐着的薛小飞说不出话。
“这人是你吧?”警察拿着监控视频问薛小飞。
视频里的薛小飞正面没有任何遮掩,拍的很清楚,就算面部不清楚,当天自己穿的外套还在陆沐晨那,薛小飞点点头。
“那么晚了,你不在家睡觉在庆余路上干嘛?”
“沐晨她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薛小飞明知故问。
询问的警察也没打算隐瞒,说道:“她死了,就在世纪公园旁边的护城河里。”
“护城河??死了?!”薛小飞抬起头看着警察,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也是从警察问话开始,他第一次与警察的眼神交流,但他很快收起惊讶,佯装问道:“你说死了是什么意思?沐晨死了?”
“关于被害人死亡的细节我们也不方便透露太多,但还是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那么晚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世纪公园里?”
薛小飞又垂下脑袋,说道:“我睡不着,就出去溜达了一圈,散散心。”
“所以你就去了世纪公园?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上个月公园旁的一家超市新装了监控,刚好拍下了你那天进入公园的画面,要不要我把那段视频也放给你看一下?”
薛小飞沉默了,没有说话。
“还不说实话?”另一个警察语调高了一些,脸上的神情也愈发严肃。
薛小飞看了看母亲,说道:“那天晚上,陆沐晨约我在公园里见面,说有事跟我说。”
“是什么事非得那么晚约你在偏僻乌漆嘛黑的公园里说?”
薛小飞又看了眼母亲,摇摇头:“不知道,她约的是凌晨一点,但我到那边后没看到她,等了半个小时后,还没等到她,我便走了。”
薛小飞并非有意在警察面前编故事,他只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那天陆沐晨跟他之间交谈的内容。
但让薛小飞惴惴不安的还是那件披在陆沐晨身上的外套,但他心里已经想好了说辞,可找上门的警察的关注点似乎不在那件衣服上。
“她放你鸽子?”
“算是吧。”薛小飞苦笑一声,继续说道:“习惯了,这怕是对我的惩罚吧。”
“惩罚?”
“嗯,沐晨是对聚会中午的事情耿耿于怀,周日班级聚会的时候,我多喝了些酒,一冲动就借着酒劲跟她表白了。”
“她答应你了?”
“当然没有,不过在那么多同学面前,像我这样的人对她表白在她看来也许是一种羞辱,弄得她有些难堪,饭还没吃完就离开了。”
警察说出了一个推测,没有很绝对,但怀疑的味道已经很浓了:“所以,面对她的拒绝,你很生气,再加上约你见面时候的爽约,你会不会有报复她的想法?”
薛小飞摇摇头:“不会。”
也许是警察并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问太多也忌惮会打草惊蛇,警察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后提出了采集薛小飞的指纹和DNA,薛小飞都很配合地接受了。
......
女人断断续续含着泪把事情前后说给了赵雷听,赵雷也弄清了一个大概,而从警方收集的证据链来看,薛小飞涉嫌杀人十有八九是铁证如山,这个女人是嫌疑人的母亲,难免会站在偏袒儿子的角度说话,言辞难保不会有失公允。
赵雷想找个借口婉拒这个女人为自己儿子翻案的委托,多嘴问了一句:“薛女士,那东阳市警方最后收押你儿子关键性的证据是什么?”
女人知道事到如今,要是再隐瞒也没意思,便如实和盘托出:“警察说在死去的那个女同学身体里找到了小飞的精液,还有...还有在公园里发现了一件小飞落下的外套。”
赵雷啊了一声,有些生气,头摇了摇,就要下逐客令:“我说薛女士,您这不是成心那我开涮嘛!你看呐,这监控里拍到了您儿子出现在了案发现场周围,被害人又跟您儿子是同学,这很难不让人不怀疑他呀。”
女士否认道:“我儿子只不过是去那边散散心,碰巧而已。这是...这是巧合。”
赵雷耐着性子继续与她辩论:“行,就算您儿子出现在死者案发现场附近是巧合,那您怎么解释您儿子的精液会出现在被害人身体内?您儿子不仅仅是杀人,怕是先奸后杀吧。”
“不是,不是这样的,那女孩子跟小飞是...是在搞对象,你也知道,他们还小,很容易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可要说杀人,小飞可是不敢的。”
“那你的意思是他们先是莫名其妙发生了关系,受害人又死得蹊跷,这,话再说回来,人家姑娘也没答应你儿子做他女朋友,怎么能算搞对象?”
“可仅仅凭着这一点也不足以证明是我儿子杀了那女孩子,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儿子是那样的人。”
第四章
赵雷哦了一声,心想这案发经过也太明显了,说不定是您儿子求欢不成,威逼人家强行发生不可描述的事情,爽完之后再翻脸不认人,害怕女孩子报案,拔那啥无情,残忍地杀害了女生。
薛小飞母亲似乎知道赵雷心里怎么想的,两手合十拜菩萨一样拜了拜,哀求道:“赵老板,您行行好,帮我这个忙好吗?我不知道跑了多少家律所,可律师一听是做无罪辩护都拒绝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能失去他。”
“律师肯接才有鬼呢,要怪就怪你那血气方刚的儿子不该那么冲动。”赵雷心里对她无限同情。
耐不住薛小飞母亲的软磨硬泡,赵雷想着事务所才开业就碰这么个烂摊子还真是开门大吉,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调查个清楚,让这个女人心服口服,他态度缓和了一些,点点头:“没问题,薛女士,我可以接受你的委托,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先。”
赵雷跟她约法三章,薛母眼里光芒重现,连连应允。
“第一,我只是帮你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就像你所说,能直接定你儿子死罪的证据警察并没有找到,但现在警方掌握的任何线索可是对你儿子大大的不利,你做好最后被实锤的心理准备。”
薛母点头说:“好。”
“第二,我是不会做走后门或者去跟警察说情放了你儿子之类违法的事,您要是有这念头,我劝您趁早断了。”
“不会。”
“第三...第三。”赵雷挠挠头,说道:“算了,第三等我想到了再跟您说吧。”
女人留下了佣金和一纸打印好的全权授权委托书,这个薛母不简单,果然是有备而来,赵雷本想清高一回不收钱,但一文钱也难倒英雄好汉,如今钱多好办事,赵雷便含泪收下了薛母的钱。
送走了薛母,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赵雷到楼下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午饭就打算用两根红南京对付了。
赵雷抽着烟,打了个电话给了东阳市公安局里的佘局长,事务所开业晚上这老小子可没少造自己七八年的老龄坛,这点忙说啥他都得必须帮。
挂完电话,赵雷眯着眼摁灭了香烟屁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还没进七月,天气已经有些燥热。
二十分钟左右,一辆警车便停在了雷子侦探事务所楼下 ,一个年轻的警察拿着公文包上了楼。
“赵队长,我刑侦一科的,我们科长让我过来配合您调查一桩案子。”年轻的警察见了赵雷,知道他是前辈,话里话外的语气还是相当客气。
“小同志哪里话,应该是我配合你们警方查案,你说反了,呃,还有...别叫我队长,叫我老赵就成,我已经不在公安系统里了,叫队长不合适。”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赵雷直奔主题:“是这样的小同志,我呢,从公安里退下后开了这家私家侦探事务所勉强维持营生,上午我接了一个杀人案的调查,委托者是嫌疑人的母亲。”
警察听了后,点点头,打开了带来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沓文件袋,说道:“我来的时候,科长都跟我说了,您是6.24护城河弃尸案嫌疑人家属的委托人,这是赵队您要的东西,因为您有全权委托书,所以只要是不违反组织规定和原则,能够公开的资料我都带来了,那件案子现在转给刑侦二科经手了,当时是队长带的我出的现场,我有印象。”
“你也出现场了?那能不能说说现场当时是什么个情况?”
警察从文件袋里又掏出三四张照片放在了桌上,说道:“我们是早上八点接到群众报案,早上做清洁的保洁员说在世纪公园旁的护城河里发现一具女尸,到了现场后,已经有不少围观拍照的人,我们怕现场被破坏便连忙拉警戒线保护,这几张照片就是受害人打捞上来后拍的。”
赵雷一边看着照片,一边翻阅着卷宗,当翻到陆沐晨尸检报告时候,自言自语道:“死者眼角膜充血,上腹浮肿,肺部有明显积液,口腔里也有泥沙,硅藻检验是阳性反应,她...她是淹死的?”
“没错,尸检报告证明被害人曾经被人从脖子后面勒住,因为死者气管和肺里都有积液,所以,被害人应该当时只是被勒晕了而已,在被抛尸到护城河之前并没有死。”
“死亡时间呢?”
“根据尸体僵硬和胃里食物消化的程度来看,法医判断死亡时间是六月二十四号凌晨两点,前后误差不会有十分钟。”
赵雷继续看着小同志带来的其他资料,想不到佘局还真是够意思,连警方对薛小飞审讯时候的笔录都拿了过来。
年轻的警察见自己任务完成,吁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警帽戴好就要告辞:“赵队,局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您要是还想有什么想了解的直接打电话给我好了。”
现在的后浪就是懂事,赵雷丢出了一根烟给他,起身送他下了楼。
回到办公室,赵雷迫不及待的打开薛小飞的口供笔录看了下去,乍一看,薛小飞的证词和薛母说的没有多少出入,只是多了一些细节,但再细细瞅上一眼,这问题就出来了。
......
6.28笔录
警:“六月二十四凌晨一点你在哪?”
薛:“在庆余路上,这个问题你们前面来我家问我的时候,我已经说过了。”
警:“凌晨不睡觉压马路?监控拍到你在一点多曾进入了世纪公园,你去公园里干嘛?”
薛:“陆沐晨约我一点在公园里的丞相亭见面。”
警:“你见到她了?”
薛:“没有,我又在丞相亭里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等到她,我就先离开了。”
警:“你的意思是你一点半就离开了世纪公园?”
薛:“没错。”
警:“既然一点陆沐晨没有按时赴约,按常理,你应该会打电话或者发短信问她,可我们在你手机里并没有看到你跟陆沐晨的通话记录或者短信。”
薛:“陆沐晨是个特别高傲的女生,因为聚会那天我的告白让她很不舒服,所以她约我公园见面再爽约,只不过是想戏弄我一下,我又何必当真打电话再去找骂?”
警:“你什么时候离开世纪公园的?”
薛:“一点半吧,我不是说过了么,我就等了半个小时。”
警:“你撒谎!你说你没在公园里见到陆沐晨,可我们在陆沐晨身上发现了你的外套,从监控里也可以清楚看出,外套正是你进入公园时候穿的那一件。”
薛:“外套是我落在了公园里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陆沐晨身上。”
警:“你当真不肯老实交代?”
薛:“警察叔叔,我说的句句属实,再说了,就凭一件我的外套又能说明什么?能证明我是杀了陆沐晨?”
......
看到这,赵雷感到了一丝困惑,陆沐晨的尸检报告指出她的死亡时间是六月二十四日凌晨两点,可根据薛小飞的交代,他在一点半就离开了公园,如果薛小飞没有说谎,那么杀死陆沐晨的就另有其人,可从薛后面说的证词,他明显有狡辩的成分,陆沐晨是约他在公园丞相亭见面,薛小飞说最终没见到陆沐晨,这绝对是在撒谎,那件外套一定是两人见面时候留在了陆沐晨身边。
可他为什么要撒谎,不肯承认见过陆沐晨?带着这个疑问,赵雷继续翻着警察最后一次对薛小飞提审的笔录。
......
7.1日第二次笔录
警:“薛小飞,你年纪还小,走错了路不要紧,但我们希望你不要一错再错,好歹也是喝了几年墨水的人,不会不知道悬崖勒马这个词吧,我们在死者阴道里提取的精液经过比对,与你DNA一致,你还敢说你在公园里没见到死者!”
薛:“我交代,我坦白,我跟你们说了谎,那天晚上我是见到了陆沐晨...不过我真没杀她!”
警:“薛小飞,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都这个时候还嘴硬呢,说吧,那么晚了你们在公园里干什么?”
薛:“我知道陆沐晨一个秘密。”
警:“什么秘密?别磨蹭,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要跟挤牙膏一样一点点往外吐。”
薛:“班上的同学都不知道,陆沐晨根本没有她表面看上去那么清纯,她就一出来卖的...就一校鸡。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缺钱,我知道她这个秘密后就找她,都是同学,做生意跟谁做都一样,她也挺客气,熟人半价,说是拼多多价格。”
警:“行了,挑重点说,那天晚上她约你去公园,也是做那种交易的了?”
薛:“没错,那次我钱没带够,她只肯做一次,让赊账做个全套服务都不肯。”
警:“皮肉交易结束后你们又干了啥?”
薛:“没干啥,我回去了,我们分开走的,她后来去哪了我真不清楚。”
......
赵雷看着笔录看的入神,不自觉烟瘾就上来了,嘴也有作渴,手才碰到杯子,就看到杯壁倒影上有人影晃过,他抬头朝办公门外看去,没有人。
“难道是自己看花了眼?”赵雷有些狐疑,想走过去看看,他相信自己不会出现幻觉,虽然是一瞬间的事,但的确是有人在门口闪了一下。
第五章
赵雷走到了办公室门口转了一圈,没有看到有谁站在门口,雷子侦探事务所的办公室门是玻璃门,旁边就是去往一楼的楼梯,有客人上来后从门口就可以看到办公室里有没有人。
赵雷揉了揉眼和太阳穴回到沙发上坐了会,冥思苦想了几秒钟又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处拿出一支黑水笔,开始梳理整个案子,准备就6.24杀人抛尸案画出本案几个关键人物的关系图。
第一个写上白板的是薛小飞的名字,他现在是头号嫌疑人,有重大作案嫌疑,身份是东阳市第一中学高三毕业生。
第二个被赵雷写在白板上的是陆沐晨,挺好听的一个名字,云水边,静沐晨曦,烟波十里,别来无恙,听着就是个温柔可人的姑娘,可惜红颜早已香消玉殒。她的身份跟薛小飞一样,都是东阳市今年毕业的高考生,但赵雷在陆沐晨名字旁边打了个问号,因为薛小飞在第二次跟警察的口供里提到陆沐晨可是身兼数职啊。
赵雷又在旁边稍微写了几个地点,庆余路和世纪公园,赵雷看着白板自己记录的东西摇了摇头:“整个案子了解的线索还是太少了。”
没错,警察现在手里的证据只能证明陆沐晨和薛小飞有过接触,但就如薛小飞在口供里所说,这些证据并不能证明就是他杀了陆沐晨。
赵雷又重新坐了下来,喝了一口泡有半杯茶叶的浓茶,点上烟,继续翻阅着年轻民警送来的卷宗,他想弄清楚一件事,陆沐晨的死因法医鉴定是被凶手丢到了护城河里导致溺亡,但是在这之前曾被人从后面勒杀过,那么问题来了,是被用什么凶器勒杀的呢?
赵雷在卷宗里找了两遍,也没看出勒杀陆沐晨的凶器是什么,赵雷愣住了,合上了卷宗,继续想第二个问题,那就是杀人动机,如果说薛小飞杀死了陆沐晨,那么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相反,在赵雷看来,陆沐晨想杀死薛小飞的动机倒是多一些,因为她有黑料在薛小飞手上,薛小飞就是一颗定时手雷,指不定啥时候会爆呢。
赵雷萌生了一个想法,他想见一面薛小飞,说不定能找到意外的线索。赵雷这个要求并不难办,很快,他跟薛小飞见面的时间被安排在了下周一,探访时间看守所只给了一个小时,但这对赵雷来说已经足够了。
今天才周五,离看守所那边约定的会面日子还隔一个周末,赵雷也不想浪费这两天,他想好好利用星期天去验证一件事,就是薛小飞说的陆沐晨另一个身份——校鸡。
可赵雷已经不是警察,不能随便上门调查,毕竟在我国,私家侦探还是处于灰色边缘地带的一个职业,稍有操作不当便能把自己送进局子里吃牢饭。
没办法,那几瓶酒不能让佘老头白喝,赵雷进了东阳市公安局要人,他想去被害人家里走访一趟,得师出有名,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负责侦办此案的警察带着自己一起上门。
佘局知道赵雷的脾气,一个字,倔!知道这小子跟孙猴子一样会耍无赖,不达目的不罢休,可随便派干警辅助社会人员办案也有违规的嫌疑,正在佘局和赵雷打着马虎眼,想找个办法脱身之际,一个女警走进了办公室,女警察是上周刚来局里报道的新人,还在实习期,恰好被分配在了刑侦二科。
佘局一拍脑袋,计上心来,心想:“就她了。”
佘局咧着嘴,坏笑了一阵,指着女警对赵雷说道:“雷子,别说我不帮你,你要人,没问题,就她了,介绍一下,萧雨同志,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双学士毕业,来咱这小庙是屈才了,暂时在二队实习。”
赵雷看着面前齐耳短发的女孩子,个头不高,但眼神很清澈和坚定。
“小萧啊,这是。”
佘局还没说完,萧雨先笑了,说道:“我知道,他是赵雷前辈,原来一队的队长,赵队长的事迹我都听同事说了,您好,赵队长!”说完,萧雨朝着赵雷敬了个礼。
赵雷回了礼,面无表情,心里却有点不乐意:“佘老头子真坏,不肯给人就算了,还拿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片子糊弄洒家。”
虽然不开心,但转念想想,罢了罢了,有胜于无,总比自己一个人上门吃闭门羹强多了。
赵雷在局里蹭了一顿饭后,与萧雨约好第二天一起去陆沐晨家里摸摸情况。
......
陆沐晨的家在东阳市城南的御龙湾,是东阳市有名的别墅区,里面的房价已经被无良奸商炒到了五位数一平方,赵雷曾经算过,要想在里面买一套小别野住住他得从明朝锦衣卫开始打工,前提是得向天再借五百年。
赵雷穿着便衣坐着萧雨的警车开进了御龙湾,警察办案,就算是南天门也得开门。
车子在小区楼王位置的别墅门口停下了,这个地方萧雨跟着队里的人来过一次,她有印象。
赵雷下车后,跟着萧雨走到陆沐晨门前,萧雨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白白净净的肤色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住,一开口就是老干部了:“小同志你们这是?”
萧雨打开警官证给中年人看了一眼,说道:“陆先生您好,我是市局刑侦二科的,姓萧,他是我们的队长,姓赵,我们过来,是关于您女儿的案子。”
中年人扶了扶眼镜,朝里面看了一眼,又将门敞开了些:“请进。”
要说这陆沐晨的家真是富贵逼人,紫气冲天,整个屋里的装潢富丽堂皇,走的是欧洲宫廷风,无论是餐桌还是茶凳,亦或是屋内的陈设每一个都看出来是精心挑选过的上上品。
赵雷和萧雨被邀请到客厅坐下,陆府的豪宅里,厨房是开放式,赵雷看见厨房里有个妇人似乎在忙碌着什么,妇人背对着赵雷他们,用低沉的声音问道:“家里来谁了?”
金丝眼镜中年人回道:“市局两个警官为晨晨的事情过来了解一些情况。”
中年人说完,赵雷就听到厨房里传来一声剧烈的金属碰撞声,应该是菜刀勺子类被丢在水池里的声音,没等赵雷细想,妇人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正眼都没瞅一下沙发上坐着的赵雷和萧雨,脱下围裙扔到了地上,进了里面一个房间,重重将门狠狠关上。
金丝眼镜有些尴尬,替赵雷倒了半杯茶水:“不好意思啊两位警官,因为晨晨的事情,我夫人现在还没缓过来,你们喝茶,喝茶。”
“理解理解。”赵雷端起茶杯小抿一口,两眼迅速打量着屋里四周的环境。
中年人开口问道:“两位警官,你们想问啥就尽管问吧,我只希望这件事赶快过去,你们前后已经来了好几拨人了,每一次来,我们晚上都会梦到晨晨。”
“不好意思,陆先生,虽然我们的询问会增加你们的心理负担,可我们也是想早点抓到凶手,还你们女儿一个公道不是吗?”
“嗯?我好像听说,杀害晨晨的凶手不是已经抓到了吗?我还听说了,他跟晨晨是一个班上的同学,大家同学一场,那小男生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雷解释道:“陆先生您误会了,你说的凶手只是嫌疑比较大,但还没有更有力的证据能证明他就是杀害您女儿的凶手,您想早点将凶手绳之以法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们做警察的也不想冤枉一个好人,更不能让真凶逍遥法外。”
中年人点点头。
赵雷打开了录音笔放在了桌上,问道:“陆先生,六月二十四日那天您女儿都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
“六月二十四?是晨晨参加聚会后?晨晨自从聚会那天差不多是九点多从家里离开,中午一点左右就回来了,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我们看她脸色好像不大好,也没多问。晨晨后来的几天都在家里,没怎么出去,一直到她出事。”
“她聚会回来后就一直在家里没出去过?”
中年人想了一会儿,说道:“嗯,没错,晨晨那几天就一直呆在房间里,吃饭的时候是我去敲的房门,可晨晨跟我说她不饿不想吃晚饭,她以前也会不按时吃饭,我没多想,就离开了。”
“那她晚上要是离开家里出门你们也不知道么?”
中年人擦了擦眼镜,又给萧雨和赵雷添了些茶水,摇摇头:“晨晨是从来不会晚上跑出去的,我们也早就吩咐过她超过九点必须回家,她也很听话,从不在外面过夜。”
这就怪了,一个没有夜生活的乖乖女怎么会发短信约薛小飞凌晨在偏僻的公园里见面?
“那最近,您女儿有没有哪里表现的异常?或者不同于其他人的地方。”
中年人摇摇头,忽然声音高了一度,说道:“晨晨生活作息一直很规律,要说哪里不对劲,还确实有一件事让我有些吃惊,不过不是什么大事。”
赵雷和萧雨屏住了呼吸。
中年人继续说道:“这件事发生了大概有小半年了吧,应该是今年的三月初,那天晚上到了夜里九点多还没看到晨晨回来,手机也联系不上。”
第六章
“因为晨晨也进了高三,晚自习会比其他年级的学生要晚一些,但再晚老师也就留堂十分钟,所以九点多还没看到晨晨回来,我们就出去找她,先是去了学校,班主任说八点半晚自习就结束了。”
“那后来人回来了吗?”萧雨说完后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我跟晨晨妈又问了几个同学,都说没看见,后来回来时候发现晨晨已经到家了,问她怎么这么晚回来,晨晨说要高考压力比较大,就在学校附近散了会儿心。”
中年人还没说完,房间门又“砰”一声打开,一个中年妇人带着泪冲了出来,指着萧雨和赵雷,上来就是一顿斥责:“我说你们有完没完,问这些能让我女儿活过来吗?一遍一遍在我们伤疤上撒盐!”
“你不要胡闹,人家警察同志...也是想早日破案。”
“破案?要破案就去抓人啊,跑我们家问东问西,难不成是受了薛家什么好处,想给我女儿安一个自杀的结论?”
“够了!乔妈!”中年人喊来了家里的保姆:“带她出去,不要打扰警察同志正常办案!”
保姆应声走了过来,对着妇人一阵好言相劝,将哭花妆的妇人带出了家门。
“不好意思啊二位,真不好意思。”
赵雷摆摆手,说道:“您节哀,不知道方不方便带我看一下您女儿的房间?”
得到允许后,赵雷和萧雨从口袋里拿出了胶皮羊肠手套戴好,跟着金丝眼镜去了二楼。
房间内收拾得很干净,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花香,香味来自书桌上花瓶里一束栀子花,看花叶并无枯萎的样子,应该是有人每日过来换水照料。在床头柜上的摆台照片里,赵雷第一次见到了陆沐晨的样子,如沐春风,人间绝色,尘间富贵花大抵也就是这个样子吧。照片里,陆沐晨骑着马驰骋在大草原上,笑靥如花。有一张,陆沐晨侧脸低眸,一架小提琴架在她天鹅颈旁的肩膀上。还有一张,是陆沐晨写生时候的照片,长长的秀发披在身上,举手落笔间尽显灵气。
“可惜。”赵雷默默在心里哀悼了一番,心里越发想着抓紧找到有用的线索,告慰亡人的在天之灵。
陆沐晨的房间不算大,当然这是赵雷跟她家房子其他房间作比较得出的结果,毕竟这个房间的面积差不多有赵雷办公室面积那么大了。
整个房间的布局简单明了,没有选择女孩子偏爱的粉色系,而是偏冷格调的蓝色做主色。除了衣柜之外,落地窗旁有一个梳妆台,上面同样点缀着花瓶和几幅山水画,看落款名字应该是陆沐晨自己画的。
转了一圈,赵雷目光盯向了房间的电脑,萧雨知道赵雷心里的想法,说道:“这台电脑里的资料早被同事拷走带回了局里,都查过了,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看来在陆沐晨家里是查不出什么新鲜的东西了,赵雷带着萧雨回了事务所。
......
回到所里,已经是午时吃饭的点,赵雷翻箱倒柜,从办公室里找到两盒方便面,撕开外面的包装袋,狡黠地冲萧雨挤眉弄眼:“今天我请客,说吧,你要酸菜香辣还是红烧口味的?”
“楼下就是饭馆,哎,这赵雷子还真是抠门。”萧雨心里这样想的可不敢表现出来,她知道赵雷是局长面前的红人,又是自己前辈,自己不能造次,假笑道:“谢谢赵队长,都可以,随便。”
泡好方便面,赵雷趁着等面熟的空隙问萧雨:“薛小飞的笔录你看过吗?”
“看过,我们队长每次提审他都是带着我做的笔录。”
“那你对他的证词有没有什么看法?”
萧雨摇摇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事,就是闲聊,你心里想的是啥就说啥,主观客观的都行,愿闻高见。”
“赵队您笑我,其实,我个人感觉吧,姓薛的这小子满嘴跑火车。”
“继续。”
“首先他说陆沐晨是做那个的我就觉得不可信。”
“校鸡?”
萧雨脸红了:“赵队你也去过陆沐晨家里,你觉得她像是那种会为了钱出卖自己身体和人格的女孩子吗?”
“看着是不像。”
“所以,我觉得薛小飞在撒谎,陆沐晨家境殷实,是不会为了钱去跟薛小飞做什么肮脏的交易,那小子就是在污蔑!”
“那薛小飞为什么要说谎呢?”
“这有啥难理解的,肯定是为了给自己杀人的罪行找借口开脱呗。”
“嗯,你说的有道理,对了赵队,其实刚刚去陆沐晨家,她母亲的态度让我有些吃惊,好像对我们查案有些抵触。”
“哎,毕竟是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宝贝闺女,一下子就阴阳两隔了,这事换谁都不好受。”
赵雷咀嚼着萧雨的话细细琢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看来,是时候会一会这个薛小飞了。呀,面熟了,快吃快吃,凉了面就不好吃了。”
......
东阳市看守所里周一十分忙碌,有几批外省犯人需要暂时先寄存在本市看守所一段时间,这无疑会增加看守所里的工作量,最让“典狱长”担心的,外来的犯人可不像外来的和尚那样好说话,这些人个个都是刺头儿,玩命之徒,这要是让这些爷在自己管辖的地方闹事出了差错还会连累自己受处分,而咱是法治国家,可不能像国外大片那样对待不听话的囚徒上来就是一梭子。
当赵雷来所里时候,所长苦着脸跟他说道:“雷子,今儿个我事情比较多就不亲自陪你了,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你这边结束后到办公室等我,我请你去旁边馆子搓一顿。”
“谢了。”赵雷抱拳道。
在狱警带领下,赵雷见到了薛小飞。
一张算不上好看甚至有点臃肿的脸蛋,发际线很高,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橘黄色的囚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松,从进门到坐下,薛小飞的眼神一直游离不定。
“薛小飞,我姓赵,是你案子的全权委托人,我希望我们接下来的谈话可以做到四个字,开诚布公。”
“你是律师?是我妈让你来的吧。”
赵雷没打算跟他细说自己是怎么被扯进这件案子的,而是换了个方式问他:“你觉得你是被冤枉的?”
薛小飞点点头。
“想不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谁不想?呆在这里的滋味可不比学校和家里舒服。”
“那我问你的问题,你得老实回答我,清楚明白?”
薛小飞又一次点点头:“没问题赵律师,你问吧。”
“你跟询问你的警察说陆沐晨是校鸡,那天晚上她约你出来就是为了勾引你,从而通过皮肉交易换取报酬?”
“对的。”
“我先问你个问题哈,你了解过陆沐晨家庭条件吗?”
薛小飞茫然地摇摇头。
“周围同学也没跟你讲过?你们是一个班上的,按常理,多少会八卦身边同学的家世,你们班学习氛围这么好?对同学私下情况完全不感兴趣呀?”
“赵律师,不怕您笑话我,我在班里朋友并不多,准确说 ,是没有朋友,就算有人八卦陆沐晨,也不会有人来告诉我,不过看她平时的打扮,她家里条件应该一般吧,她很少穿名牌或者佩戴奢侈品。”
“恰恰相反,我来告诉你,陆沐晨家里条件非常好,我可以武断推测她的家庭条件是你们班里最好的。”
薛小飞抬起了头盯着赵雷凝视了几分钟,问道:“赵律师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陆沐晨绝不会为了钱而去做皮肉交易,听明白没?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薛小飞笑了,点点头:“看来我妈他妈的请错律师了,您到底是来帮我出去还是来实锤我送我上路的?”
“我当然是来帮你的,但你要是在我面前都撒谎,我保你在法庭上只有死路一条,耶稣来了都没用,这话我说的。”
薛小飞见赵雷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收起了笑容,说道:“我每次跟陆沐晨做完都是现金交易,有时候她要的多,让我给好几百,有时候我钱没带够,她帮我用手打出来,价钱自然也就便宜,我没说谎,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证明给你看,倒是你的逻辑让我觉得有点可笑,你凭什么断定陆沐晨有钱就不会出来卖?再说了,出来卖又不一定是冲着钱。”
赵雷听懂了薛小飞的意思,皱皱眉,他不想跟薛小飞在这个问题上面纠缠太多时间,一个小时的探访可不是用来讨论性工作者出来接客是为了钱还是有其他目的。
“听说六月二十一号那天你们班同学聚会,你跟陆沐晨表白了?”
“是的,当时喝了些酒,趁着酒劲就说了点小骚话。”
“她拒绝了?”
薛小飞沉默了一小会,说道:“也不算拒绝,,也没同意,可我是不会因为这个去杀她的,一只鸡而已,犯不着动真情。”薛小飞猜出了赵雷话里的意思。
第七章
赵雷无言以对。
薛小飞又开口道,语气里十分肯定:“赵律师,您要是不相信我的话,你可以去问一个人,问过以后你就知道陆沐晨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了。”
“问谁?”
“文科班六班的肖冬梅,平时她和陆沐晨玩的好,应该是闺蜜。”
赵雷不解:“陆沐晨看上去不像智商负数,如果说她也是校鸡,这又不是啥光彩的事情,再好的闺蜜怕是也不能分享这种秘密吧?”
薛小飞摇摇头笑了,做了一个猥琐的手势,说道:“不用分享,肖冬梅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俩人一条船上的,不过...冬梅的手感比沐晨差一些,价格也没那么贵。”
薛小飞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背靠着后面的椅子晃了晃腿又说道:“说起来,我这样的癞蛤蟆能吃上陆沐晨这样的天鹅肉还真得谢谢冬梅呢。”
.....
从看守所回到事务所,门口站着萧雨,见了赵雷,萧雨迎了上来,递上了手里的东西:“赵队长,您可回来了,队里还等着我回去呢,这是你让我查的东西。”连同档案送来的还有一盒便当,萧雨说道:“赵队,我估计您又没吃午饭吧,别老吃方便面,对胃不好。”
见东西送到,萧雨就离开了。
坐到办公桌前,赵雷打开了便当,哟,还是四海楼家的蟹黄炒饭,东阳市远近闻名的一家饭馆,招牌就是蟹黄炒饭,好吃价格也不菲,萧雨这姑娘有心了。
赵雷一边扒拉着炒饭,一边看着萧雨送来的资料,里面是关于6.24护城河抛尸案发生后警方走访周边寻找目击者的一些调查报告。
根据法医推算的被害人死亡时间是凌晨,加上世纪公园本身就比较偏僻,警方一连走访了数十家周边的店铺或者住户,几乎大部分人都表示那天夜里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或者见到奇怪的人在附近出没。
但是,有一个商铺老板的询问引起了赵雷的注意,赵雷从他的回答里察觉到一丝异样。
老板是世纪公园附近开便利店,家就住在护城河旁的一处高层小区内。
他说:“我是个球迷,24号凌晨应该是周三吧,对,是周三,那天我因为有球赛没去店里守夜,让我老婆看店我在家看球呢,乌拉圭对墨西哥。应该是看到了后半夜,这外面就下雨了,雨倒是不大,可我想起卧室里的窗子好像还开着,就想着进房间把窗子给关上。
我家住在小区十三层,我和我老婆卧室外面就正对着马路,隔着庆余路就能看到旁边的世纪公园。当时外面很黑,也就几个路灯亮着光,咱这路上一排八个灯坏了四五个,就在我关门的时候,我随意看了一眼外面,就看到了那个人。
因为路灯是黄色,又下着雨,我看得不是很清楚,只隐约看见他好像穿着雨衣,雨衣颜色偏黑色,是个驼子,佝偻着腰,一点一点朝前面走着,速度不是很快。
我看他行动不便,又弓着腰,想着八成是附近捡瓶子的流浪汉吧。要说那会的时间...差不多是三点,对,应该不会错,那会乌拉圭跟墨西哥上半场刚刚踢结束,0:0。
第二天我就听说护城河里出事了,有个女娃死在了里头,我没忍住还跟我老婆说了昨晚我见到的这个奇怪的流浪汉,我老婆思想封建,她说我看见的那驼子根本就不是人,是阴间里派过来到阳间收魂的鬼差,也就是民间常说的黑无常,来带那女孩下地府。据说平常人意外撞见鬼差也会倒霉,轻则重病,重则身亡。为此,她还吓得在家里天天烧香给我求平安呢,真是愚昧,我这不好着么。”
赵雷是警察,老党员,无神论者,对牛鬼蛇神这一套自然也不会信,但是便利店老板的话让他心里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从老板的回忆里可以看出,他看见雨衣人的时间是六月二十四日凌晨三点,而陆沐晨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这之间相差了一个小时,如果老板看见的是凶手,那就不排除两种可能,第一种,凶手刚刚完成杀人抛尸,离开护城河的时候被老板给撞见。第二种可能,就是凶手杀死了陆沐晨,但老板撞见他的时候,正好是他正在寻找抛尸地点,陆沐晨的尸体还在公园,可抛尸也得有尸体啊,老板的回忆里确定了路灯下只有雨衣人一个人,也没看到拖箱行李箱一类惯用的装尸体的箱子。
那还剩下一种可能,凶手当时杀死陆沐晨后没想抛尸,逃走的过程中想起要是尸体第二天被人发现一定会有人报警,为了拖延自己被警察发现的时间再次返回公园完成了抛尸。
赵雷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丢下吃了一半的蟹黄炒饭,冲到白板前,抓起黑水笔在白板上写下了雨衣人三个字,假设薛小飞是无辜的前提下,开始对凶手有一个初步的侧写。
身高一米六五,男性,驼背,年纪偏大,流浪人员,居无定所,平日以捡垃圾为生,很少与人交流。
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杀害陆沐晨,图财还是谋色?甚至赵雷有些担心陆沐晨运气不好碰到的是个神经病,临时起意杀人,这样的案子是最难查的。
赵雷站在白板前沉思良久,忽然一种异样的感觉传来,直到办公室玻璃门被人敲重了几次,赵雷才发现原来是有客人来了,是薛小飞的母亲。
薛母戴着一个头盔,脸上被外面太阳晒得通红,汗水顺着她未系好的帽带流到了下巴上,薛母对着赵雷笑着擦了擦。
赵雷将办公室空凋打低了一些,又给薛母倒了一杯冰水,也许是真渴了,薛母一口喝了一大半。
“赵老板,我就是过来想问问...小飞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赵雷摇摇头:“没多少新的发现,你还是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薛母有些小失望,赵雷看着她脸上被头盔扣带勒出的伤痕有些心疼,张张嘴,想告诉她一些新发现,但话到嘴边,赵雷又咽了回去,他没有十足把握那个雨衣人是不是本案的关键,他不想给眼前这个妇人太多泡沫一样的希望。
薛母说了一句:“没事,小飞的事让您费心了赵老板。”接着,薛母从带来的塑料袋里抽出一个本子交给了赵雷。
赵雷拿过来一看,是一本笔记本,看着本子一侧翻卷的边页,看来笔记本的主人用这本子很长时间了。
薛母说道:“这是小飞的日记本,我这两天打扫小飞房间时候在抽屉里找到的,按理,我们不好看孩子的日记,那是他的隐私,但小飞出事了我就是想知道他最近遇到了啥事,赵老板,这小飞的日记本在法庭上能...能作证据吗?”
薛母的这个问题还真问住了赵雷,他是刑侦出身,抓犯人他不在话下,可对于法律条文的解读他不是行家,面对薛母的眼神,他尴尬笑了笑:“这个,应该...也可以算吧。”
“那真是太好了,赵老板,这小飞的日记本就先搁在你这,里面说不定就有您能用得上的线索。”
薛母松了口气,拿起了旁边的包就要离开:“赵老板,我就不打扰您查案,下午还得去老东门出几趟车,去晚了这客人就拉不到了。”
赵雷听着外面的蝉鸣,看着太阳烘烤的地面上折射的热蒸汽倒映着来来往往的汽车自己都觉得燥热,而这个女人为了自己儿子的事情还在路上奔波,真是不容易,于是想着去楼下给她买两瓶水,说道:“行,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联系您,我送送您。”
薛母刚开始不愿赵雷送她,执拗不住赵雷的热心肠,便和赵雷一前一后下了楼。
到了楼下,看到薛母停在楼下的车,赵雷也算明白了薛小飞的母亲是干什么的了。
一辆上了铁锈的三轮车安静地停在雷子事务所招牌下,薛母是车夫,而她赖以生存的工具就是这辆黄包车,和过去的人力车不一样,现在的黄包车可以骑在上面用脚蹬着拉客,不需要用脚跑步拉客了,要是遇到舍得花钱给自己车子改装的,在庆余桥下面拐角处修车行装一个电瓶,那拉客就省力太多,客人也能多拉几趟,但唯一不足的是,改装车属于违法行为,这样的黄包车是不允许上路拉客的,一但碰到交警,基本是连人带车都扣到交警大队去,得不偿失。
薛母走到黄包车后面拿出了一个2.5升的雪碧瓶子,里面装着凉白开,薛母打开瓶子小心翼翼倒了些水润湿了一块毛巾,搓了搓挤了两把,擦了把脸后将毛巾挂在了脖子上。
薛母手上贴了一块创口贴,颜色都发黑了,薛母都没舍得换,只是慢慢撕开后用水冲了一下又继续缠绕在手指上。
“走了,赵老板,有事电话联系。”
赵雷从旁边小卖部买了新的创可贴和水想给她,才发现她已经连同黄包车蹬远了。
......
看着面前的日记本,赵雷已经有些失去兴趣去看一个不孝之子的日记,他亲妈一脚一脚蹬着三轮供他上学,供他吃喝,这孙子不做人事,拿着老母亲的血汗钱招妓,他怕是不知道,就他爽的那三秒花的钱得要他母亲拉多少客人才能赚回来。
第八章
真香定律适合于世间万物,心里想着不要,嘴里说着不不看,赵雷的手却很老实的打开了薛小飞的日记本。
别看薛小飞其貌不扬,扔到人堆里都不会让女生多看一眼,但字却清秀无比,让人看着十分舒服,这厚厚的一本日记第一篇写在去年春节前后,最后一篇是今年六月六号,是高考前的一天,上面只有两个字-加油。
赵雷翻了一阵日记本发现日记有被人撕毁的痕迹,无法判断是被其他人撕掉了一部分还是薛小飞自己撕了打飞机去了。
这本日记有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除了漏页无损的情况,还有不少纸张是用胶水重新粘在本子上,给赵雷感觉十分别扭,有点像是拼凑而成的一本日记。
薛小飞的日记也并不是每天都写,差不多是隔三差五写上这么一遭,少的时候寥寥几笔一两句话,多的时候写满了好几页,大部分都是流水账,赵雷翻到了年初二月份寒假时候薛小飞写下的东西,因为是寒假期间,薛小飞写了不少,大部分篇幅提到的是他的相思疾苦,勾起了赵雷的兴趣。
“2月8日 星期四 腊月二十一
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今天从城南花木大世界买了一袋玫瑰花种子,因为他昨天在qq状态里说玫瑰花是他的幸运花,有道是折得玫瑰花一朵,凭君簪向凤凰钗,我想给他一个惊喜,我会利用这个寒假好好培育这些玫瑰,用这些玫瑰花拼成他的名字,一个大玫瑰挨着一朵小玫瑰,再用小花点缀,我想...他应该会喜欢上。
三年了,我暗恋了你三年,今年就是毕业季,我想不给自己留遗憾,要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
2月17日 星期六 腊月三十
爆竹声中一岁除,总把新桃换旧符。
天气越来越冷了,想不到这个冬天这么冷,家里人说是倒春寒,我亲手种下的玫瑰还没有发芽,老板说要是遇上暖春,运气好的话一周就可以看见玫瑰出芽了,我已经将玫瑰移到了卧室,希望结局不要让我失望。
今天鼓起勇气给他发了新年快乐,虽然他只回了同乐,但我已经很满足了,外面爆竹声混杂着浓浓的火药味,是年味,窗外每一朵烟花绽放在寒冷的夜色中,亦如他的名字在我心里一遍又一遍重现。
......
2月26日 星期一 正月初九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玫瑰花终究还是没有发芽,我要给他的礼物最终还是宣告失败,难道这是天意?可我不甘心,明天就要开学了,跟他分开了二十天左右甚是想念。”
薛小飞的日记从三月份开始更新的频率就比较少了,也许是进入了高三,学习任务的加重让他无暇再写日记,但到了三月十五日这天的日记,薛小飞却特意写了满满两张纸,通篇行文逻辑跟前面大不相同,文风突变,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也有些语无伦次,而且这一天的日记薛小飞特地在日记里标明了他写日记的时间,尤其是日记结尾的一段着实意味深长,让赵雷捉摸不透这天到底在薛小飞和陆沐晨两个人身上发生了什么?
......
3月15日 星期四 正月二十六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现在已经是夜里三点,我还是睡不着,今天的表白算是失败了,可我没想到...他竟然用那种眼神看我,还骂我恶心,让我离他远点!
江河苦远,我曾试着牵他的手,虽然只有指尖的短暂接触,可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好想牵着他的手在学校里看朝阳升,夕阳落,让他靠着我的肩,我搂着他,只羡鸳鸯不羡仙!
他曾告诉我,他也期待有一天,他可以像莱昂纳多那样站在船头,冲着星辰大海大喊一声:“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可我不想你做什么世界之王,我只想让你做我的另一半。
我恨他,如此绝情,可我不恨他,因为我知道我们俩能走到最后的概率就好比沧海里寻找一根绣花针,我不会放弃的。
这句话后面还有一个名字,可惜被薛小飞涂抹得已经分不清字迹了,但赵雷猜都能猜得到,一定是陆沐晨三个字,紧跟着这个名字后面的还有一句话,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深几许,奈何缘浅,甜情蜜意更与何人说?
赵雷翻过这一天想看后面的内容才发现中间少了好几张,看残页中间的缺口十分整齐,应该是有人故意撕下的。
也就是从三月十五号这天开始,薛小飞的日记更新越来越慢,写的内容也越来越少,直到四月一号这一天,薛小飞写在日记本的内容又有些让赵雷摸不着头脑,因为这天的薛小飞看起来心情非常糟糕,开头就是一句暴击!
“5月22日 星期一 二月十五
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剥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生吞活剥都解不了我心头的恨!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知道我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我惹不起我躲得起,可我躲不过,他们是一群地狱里放出来的恶魔,为什么要羞辱我!
他们将我扒光,一丝不挂暴露在我心爱的人面前,可他只是冷漠地看了我一眼,昨天...他不是已经明明答应了我,愿意跟我在一起,为什么看着我出丑却无动于衷。
我恨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
赵雷心里骂了一句:“可真是活久见,太阳从西边飘起来了,这薛小飞是追不到陆沐晨精神分裂出现了幻觉了吗?那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会看上你?要么是陆沐晨吃错药了,要么是薛小飞单相思疯了。”
可下一页的日记就给了赵雷一记响亮的耳光,因为这一页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里陆沐晨依偎在一个人身边,而照片里搂着陆沐晨的人脸部被人抠掉了,看身材应该是男生,赵雷内心给他定了一个绰号:无脸男,赵雷也分辨不出这张照片是在哪里拍的,但从两个人的校服里可以推断出应该是在学校里,为什么无脸男的脸被人从照片里抠掉?
赵雷想到一个理由,多少个日日夜夜,每当薛小飞思念陆沐晨之时都会拿起这张照片一饱美人皮囊的眼福,以解心头相思之苦,可他看到陆沐晨旁边是另外一个陌生的男生,心里十分膈应和不爽,一怒之下用刀抠掉了照片里那个男生的脑袋。
赵雷能够想象薛小飞欣赏照片时候一脸油腻猥琐的笑容,而从无脸男的姿势看出,他稍稍低头应该就可以亲上陆沐晨。
赵雷合上了日记本,点上了一根烟,想着自己三十好几,长得虽然没有吴彦祖帅,但好歹也是方圆几里的俊后生,跟薛小飞这孙子比,自己到底输在哪里?还是说现在的美女口味都这么重?
但赵雷低估了薛小飞,如果说刚刚在日记里给自己心灵带来的震撼是C4炸弹,那下面薛小飞写的内容就是重磅核弹了,前面那些情节和这个比起来真的是洒洒水(小意思)啦。
因为薛小飞在五月二号里清楚写着:
......
5月25日 星期五 四月初九
不知不觉,跟他确定关系一个月了,时间过得好快,以前觉得每一天过完就有种过了一个世纪的错觉,可自从有了良人,再也无心管他明月何时上西楼,每一天对我来说都很短暂,最开心的是晨读课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背书的侧颜。最伤心的是下晚自修后,我们只能一前一后走在校园里,目送他上了车,心如刀绞。
但这几天我一直有几句话想问她,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怕我问了之后会失去他。
有人跟我说他不是真心想跟我在一起,只是在利用我,可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些流言蜚语,但我除了拉过他的手,想再亲近一点他都会找借口推辞,莫非那人说的是真的?”
......
5月29日 星期二 四月十三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我终于可以和我的他永远长相厮守,也许过程有些痛,但就如破解成蝶般,经历过阵痛,我们就会真正的属于彼此,永不分离,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不用说,赵雷也知道五月二十九日这一天发生了啥。
赵雷合上了日记,心里像是吃了一口热乎乎的狗屎,恶心至极,不但恶心,还噎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怎么也想不通,陆沐晨真的会跟薛小飞好上,虽然赵雷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他是看薛小飞一万个不顺眼,一个糟蹋自己母亲辛苦钱划船不靠浆全靠浪的男的在他心里已经等于是渣男了。
薛小飞在日记里写的可真是轻松啊,现在开个房市场价差不多是三百块一晚,他母亲蹬三轮从东阳市城南蹬到城北五公里收费十元,这三百块就要他母亲蹬三十次,一百多公里的距离都蹬出省了。
赵雷将日记本里薛小飞和陆沐晨的合照撕下贴在了白板上陆沐晨旁边,赵雷摇摇头,对着照片里没有头的陆沐晨说道:“姑娘你这是何苦?你图他什么?帅吗?高吗?富吗?人品好?”
看完薛小飞日记,赵雷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从薛小飞被抓后,他一直声称陆沐晨是出来卖的校鸡,可日记里字里行间薛小飞已经说出俩人是恋爱关系,那陆沐晨就是薛小飞女朋友,哪有男朋友说自己女朋友是鸡的,不过薛小飞这个畜生为了自己还真有可能做的出来。
最让赵雷不解的是,陆沐晨死了好像对薛小飞打击并不大,仿佛死的不是他女朋友,而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但如果薛小飞日记里说的是真的,那六月二十四号晚上陆沐晨的死一定与薛小飞有关系!而且这本日记足以证明薛小飞已经在对自己和警方撒谎,什么同学会表白被拒,陆沐晨借此报复薛小飞,约他公园见面然后放他鸽子也都是薛小飞在扯淡,一派胡言!
薛小飞在白板上薛小飞和陆沐晨之间写下了情侣,并在一旁打了个重重的问号。
赵雷在办公室来回踱着步想着几个困惑,他收起桌上的日记本,觉得有必要去局里一趟,因为薛小飞日记本里说的情况也是十分重要的,但刚走到门口,就听外面楼梯里响起了脚步声,说曹操曹操到,萧雨来了。
第九章
萧雨听了赵雷的困惑,也将日记飞速翻阅了几篇,柳眉紧促。
“怎么有几张不见了?”
“应该是被人撕了,兴许那几页是薛小飞自己写的不满意吧。”
萧雨哦了一声继续问赵雷:“这么说,这个薛小飞在撒谎!他跟陆沐晨明明是情侣,却要在我们面前说被害人是妓女,他是嫖客。”
“对,陆沐晨的死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只是不清楚他为什么要编造这么一个谎言,还有,从他的日记里,还有几个地方比较奇怪,你发现了吗?”
萧雨想了想,说:“有一个地方让我十分不解,那就是陆沐晨和薛小飞两人确定恋爱关系,的确让人觉得匪夷所思,这俩人完全不般配,而且,陆沐晨一开始是拒绝薛小飞的。但从日记里可以看出,她对薛小飞态度的转变是从今年三月的下旬开始,四月初,俩人就确定了情侣关系,这进展也太快了吧,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陆沐晨接受了薛小飞?”
赵雷道:“准确的说,应该是要搞清楚4月2日那天发生了什么?你看,日记里除了陆沐晨,薛小飞还提到了一个人,只是他没有点名道姓,只是说那个人跟他说陆沐晨和他在一起是利用他,那...这个人会是谁呢?会不会是?”
“肖冬梅?”
“嗐,干嘛我们俩在这推测半天,不如找到当事人一问便知,对了,差点忘了正事,赵队,抛尸地点附近所有的监控包括薛小飞家里周围主要出入口的监控视频我们重新筛选了一遍,你猜我们找到了啥?”
“别卖关子,快说吧,有什么重大发现?”赵雷两手叉腰追问萧雨。
萧雨嘟了嘟嘴,本想好好在前辈面前秀一番自己的推理,只得作罢,说道:“六月二十四日凌晨一点四十分的时候,在普庆路北门桥口一个监控里,拍到了陆沐晨!”
“陆沐晨?!”赵雷听了之后吃惊不少,嘴也张大了一个弧度:“这么说,陆沐晨与薛小飞约会的时候并没有遇害。”
萧雨将视频资料拷贝在了笔记本电脑里,说再多不如亲眼看一看,萧雨开了电脑后,噼里啪啦按了几个键,调出了那份视频,视频只有短短三十秒,显然被剪切过。
“视频时间怎么这么短?”
“也就这三十秒拍到了陆沐晨,其余冗杂无关的自然要删了啊。”
视频里的时间是六月二十四日一点四十分,陆沐晨身上穿着自己的衣服,并没有看到薛小飞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她整个人低着头,走路的速度也不是很快,似乎心事重重。
陆沐晨出现的地方是东阳市北门大桥桥下拐角处,从她走进监控视频的方向来看,正是从庆余东路过来,而世纪公园就在庆余中路附近。
但视频播放到第五秒时候,赵雷瞳孔猛然缩小了,对着萧雨摆摆手,叫道:“停!这边后退一下。”萧雨照做了。
赵雷前后将第五秒开始的画面重复回放了十秒。
“怎么了?哪里不对劲吗?”萧雨看赵雷来回看这几秒的镜头,心里知道一定是赵雷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嗯,你看,被害人原先是低着头走路,可到了第五秒的时候她速度慢了,而且抬头看向了左后方,接着就转身返回走出了监控范围。”
“没错,是的,这段我们也看过,有什么不对吗?”
“我想,这个时候的陆沐晨并不是一个人,与她在一起的应该还有另一个人,当他们走到北门大桥桥底的时候,陆沐晨走错了路被另一个人提醒后才走了回去,其他的录像里都没看见陆沐晨之外的第三者吗?”
萧雨摇摇头:“也就几个主干道十字路口有安全监控,庆余路和海阳路都属于偏城北的新建路,公共安全监控设备还没完善好,就这一小段录像还是北门桥下一个店铺门口的摄像头拍到的呢。”
赵雷若有所思,用萧雨笔记本连上了办公室内打印机,下载了最新的东阳市地图并打印了出来。
赵雷一边看着地图,一边在地图上做着记号:“这里是世纪公园,也是薛小飞说的他跟陆沐晨见面的地方,在庆余中路。这是监控里拍到的陆沐晨最后出现的地方,海阳路北门桥口,在城北,萧雨,你还记得陆沐晨家在哪边吗?”
“当然,前几天不是刚去过,东阳市唯一的富人区,御龙湾....啊,在...在城南,离北门桥口有好几公里呢。”萧雨不愧是名牌警校毕业,这脑袋瓜子就是转得快,她瞬间明白了赵雷为什么这么问她。
“是啊,陆沐晨离开世纪公园后没有回家,而是背道而驰,选择了与回家相反的一条路,这是为何?”
萧雨摇摇头,一不知。
“第二,这个视频里明显看出那会陆沐晨身边还有另一个人,这个人...是谁?”
萧雨摇摇头,二不知。
“但我可以确定,世纪公园并不是事发现场,凶手杀死后陆沐晨选择了抛尸护城河,还有,现在监控视频上的时间是一点四十,离法医鉴定的陆沐晨死亡时间只有二十分钟左右,而陆沐晨此时是步行速度,并不快,所以,凶案现场应该就在周围附近!”
说到这,赵雷用笔根据心算在地图上以北门桥口为圆心粗略画了一个圈,放下笔,赵雷双手拿起地图,眼睛死死盯着圈内一个地方,头都不抬问萧雨:“薛小飞的家是不是住在庆丰路和鹿门路交叉口附近的一处民房?”
“对的,鹿门路328号,紧挨着他家旁边就是一驾校,好像是平安驾校。”
这就对上了,萧雨说的两个地方都在赵雷画出的圈内,赵雷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抓起笔记本和地图拉起萧雨就要往外走。
“哎哎哎,赵队,咱们这是去哪?”
“去看守所找薛小飞当面问个清楚,你说的没错,打蛇打七寸,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就先拿这本日记撬开薛小飞的嘴!”
“那...那你一个人去就好了嘛,带上我...这不合适吧,我跟...那边的头儿不大对付,我俩...我俩八字不合。”
“你管跟他合不合,跟我合就成,有我在,你怕啥,我现在不是警察,不好随便进出办案重地。”
“然后呢?”
“然后你可以啊,你是警察,我现在是你助理,回头你负责提审,我问所长搞一套耳麦,咱一起给薛小飞这小子唱一出双簧!”
“这...这不合适,我虽然是警察,但也不能说提审就提审,赵队您这应该比我清楚,这...这流程还没走呢。”
“你这丫头,看着机灵,咋也这么固执,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手续可以后面补办嘛。”
萧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赵雷拉上了贼船。
......
东阳市看守所询问室内...
萧雨坐在薛小飞前面,长长的头发遮住了耳朵里的耳麦,前面桌上摆着一本日记本,在询问室隔壁,赵雷抽着烟,同样将一个带有通话功能的耳机扣在耳朵边上,眯着眼,听着薛小飞的回答。
“薛小飞,为什么要骗我们,撒谎在你眼里对你是有什么好处吗?”萧雨面无表情。
薛小飞听了萧雨的话,眼睛看了桌上他熟悉的日记本,摇摇头:“警官,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都他妈这样了,怎么会说谎?”薛小飞抖了抖手上的铐子。
萧雨举起了日记本:“这是你的日记本吗?”
“是的。”
“你在日记里写的很清楚,你跟陆沐晨是情侣关系,可你跟我们坦白过你们的关系吗?”
薛小飞指了指自己的脸:“就我这样的,我说了你们会信吗?”
“这么说,你现在是承认了,你们是情侣关系?”
薛小飞不否认,微笑道:“嗯,日记都被你们给翻出来了,想赖也赖不掉了。”
萧雨的耳机里传来了赵雷的声音,萧雨不动声色听了后,开门见山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撒谎同学会表白被陆沐晨拒绝后她戏耍你一事?你俩既然是情侣还用得着在表白吗?你老实交代,六月二十四日晚上陆沐晨约你去世纪公园到底是干嘛去了!”
“你们警察办案都这么片面和急性子吗,警官,我承认我跟陆沐晨是情侣,可我同样坚持我之前说的都是真话,那天晚上,陆沐晨约我去公园就是解决生理需要了。”
赵雷通过耳机说道:“问他,既然是情侣,打野战就打野战,为什么要捏造陆沐晨是校鸡。”
萧雨脸有些发烫:“麻烦说重点,薛小飞你听清楚了,你当初说的是陆沐晨是校鸡,所以你们才...才在公园里见面,既然你们是情侣,有点特殊的癖号也能理解,那你为什么要污蔑陆沐晨,说自己女朋友是做不正当行业的不觉得很过分吗?”
薛小飞又笑了:“警官,我可没跟你跟玩笑,陆沐晨的的确确是校鸡,千真万确,我想问一下,陆沐晨是校鸡和她是我女朋友之间是有什么矛盾点吗?哪条法律规定我薛小飞的女朋友不能做鸡,还是说,哪条法律规定了做鸡的不能是我女朋友?”
萧雨被薛小飞问的一时语塞。
“那...那,你能跟我们说说,之前陆沐晨一直很拒绝你,为什么会在四月份突然答应你做女朋友?”
第十章
薛小飞想了想,说道:“直说了警官,我想瞒也瞒不住,陆沐晨这样的女孩子追求者一大把,最后她选择跟我在一起完全是因为我发现了她的小秘密。”
“出卖身体的事?”
薛小飞点点头,周围的环境安静的可怕,萧雨耳朵里的耳麦也沉默了。
萧雨还是不相信,说道:“陆沐晨又不差钱,怎么会做这事,薛小飞,你最好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薛小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笑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作为呈堂证供。”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陆沐晨做校鸡的,说具体点。”萧雨按照耳机里赵雷的提示说道。
薛小飞扶了扶眼镜,回道:“你们警察好像对这些桃色事情很感兴趣呀。”
薛小飞本想再故作轻松调侃几句,但看着萧雨凌厉的眼神,那些荤段子又咽了回去,眼睛瞟了瞟墙上的钟,伸了个懒腰,说道:“大概是今年三月吧,具体哪一天我记不大清楚了,那天晚自习结束后我照常跟在陆沐晨身后走出教室朝校门口走去。
我熟悉陆沐晨回家的时间节点,一三五是他家里来接她,每次都是他父亲将车停在校门口超市门口从左往右属第二个车位,陆沐晨出校门后会到超市里拿一瓶酸奶和苏打水带上车。周二和周四的时候,陆沐晨会选择自己坐公交车回家,陆沐晨会在离家最近的路口下车,再走上五分钟就到了她们小区门口。
但就在三月...三月中旬前后,有一天我发现陆沐晨的家里并没有来接她,而且陆沐晨也没有坐公交车回去,她一个人朝北沿着路牙走着,那会儿我就觉得奇怪,陆沐晨的家明明在城南的御龙湾,她怎么会选了一条与自己家里相反的路,我不放心就悄悄跟在她后面。
她似乎感觉到有人跟踪他,走一段就回头看看,差一点我就暴露了,我跟在她后面走了大概有二十分钟吧,在一个小巷子里有人出来接她,当时两边都有灯,而且那个人我也熟悉,是六班的肖冬梅,肖冬梅带着陆沐晨绕到了皋北桥,两人从桥头走向了河边,皋北桥是运河上的一座桥,运河两边人烟罕至,晚上除了夜钓的,基本不会有人过来,肖冬梅就带着陆沐晨去了河边的一艘船上。
我家住在城北,皋北桥我也是经常走,对那艘船自然不会陌生,那是一艘被遗弃的渔船,船不大,大概五六米长,船上的主人我听我妈说前年就去世了,船就一直空着停靠在河边。
你想啊,她俩上船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九点多了,俩个女生竟然不害怕钻一艘废船,我就弓着身子摸了过去,等我也爬到船上,贴着外面船舱,我才发现船里面不止有肖冬梅和陆沐晨两个人,还有别人,还是男人的声音!
听了一会儿,我才听出,他们在里面商量价格,陆沐晨全程没有说话,只有肖冬梅在那边跟男人们讨价还价,最后他们敲定了一个多人运动的套餐价。
当时我心都凉了,我忍了几次想冲进去质问陆沐晨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我...我还是忍住了,我一直安慰自己一定不是沐晨自愿的。”
“所以,你就拿这事要挟陆沐晨,让她做你女朋友?”
薛小飞没有否认:“算是吧。”
“陆沐晨为什么会跟肖冬梅一起做这见不得光的皮肉交易?她是遇到什么事了?”
“警官,你这可...可难倒我了,你这得...得问陆沐晨或者肖冬梅咯。”
萧雨继续盯着问薛小飞:“她没告诉你过原因?”
薛小飞摇摇头,用沉默回应了萧雨这个问题。
“既然她都已经是女朋友了,你为什么还要在同学会上再向她表白?何必多此一举。”萧雨想着陆沐晨的容貌,听着薛小飞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警官,陆沐晨虽然答应做我女朋友,但她也跟我有言在先,不得让其他人知道,我讨厌这种名不正言不顺偷偷摸摸谈恋爱的感觉,我讨厌那些像癞皮狗一样对陆沐晨死缠烂打的男生,我讨厌地下恋情,我就是想让这段关系公开,让大家知道,陆沐晨是我女朋友。”
“六月二十四日凌晨你跟陆沐晨从世纪公园分开后去了哪?”
“当然是回家啊。”
“那...陆沐晨呢?她之前放学你都要默默护送到她家门口,那天晚上你会独自扔下她一个人走了?更何况,她已经是你女朋友了。”
薛小飞嘿嘿一笑,轻声叹了口气,一脸的淡然:“那天晚上她跟我提出了分手,其实无所谓啦,恋人之间能做的我都尝试过了,对我来说,我没有任何遗憾,再说了,我也知道她跟我在一起不是真心,她离开我也是迟早的事。所以,那天我俩分手后,我就先走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沐晨出事了。”
“她为什么会提分手?”
薛小飞愣了一下,嘴角歪了歪:“还是因为她外面有人了呗,肖冬梅没说错,陆沐晨心里从来没有装过我,我连备胎都算不上,顶多就一路人甲。”薛小飞说这话时候神色很落寞。
会话结束后,薛小飞被法警重新带回牢房,快进去时,薛小飞转头问了萧雨一个问题:“警官,你有没有玩过一种通灵游戏?”
“什么游戏?”
“笔仙。”
面对薛小飞没头没脑抛出的问题,萧雨不解其意,没有回答,看着他消失在门后。
......
从看守所出来,赵雷打算回事务所,萧雨拉着他去了一家烧烤店,萧雨打算敲赵雷一顿竹竿,以报上次用泡面招待她的大仇。
烧烤店门面不大,但这家的生蚝烧的不错,老板娘也很有姿色,人送外号烧烤西施,另外烧烤店的老板似乎是周杰伦头号粉丝,店里的音乐一直放的周杰伦的歌,从《可爱女人》放到《青花瓷》,再从《菊花台》唱到《千里之外》,好几年了,就没换过,以至于赵雷曾一度怀疑这家烧烤店的是不是周杰伦入股了。
赵雷最喜欢的还是他们家的花甲,香辣的花甲配上青岛扎啤,绝配,至于他们家的烤串,赵雷觉得味道一般般,虽然味道一般,萧雨还是点了一百串,赵雷看得眼睛都直了,面前这个清秀娇弱的姑娘还是个大胃口!
吃着串儿,喝着啤酒,剥着十三香的小龙虾,两人聊着聊着又开启了案情回顾模式。
“赵队,下午薛小飞说的那些话,你有何高见?”
“叫什么赵队,真见外,叫我老赵或者雷子。你说那孙子啊?”赵雷摇摇头:“说实话,没有太大的破绽。”
萧雨还是不相信薛小飞这个猥琐男会是无辜的,在萧雨心里薛小飞是那种自己女朋友死了都不掉泪的渣男,便带着自己的见解说道:“那会不会是陆沐晨要跟薛小飞分手,薛小飞一气之下失手杀了陆沐晨?”
赵雷又摇摇头:“不大可能,后来的监控视频你又不是没看到,假如薛小飞说的是实话,陆沐晨离开后又出现在了城北桥口附近,这是为什么?”
萧雨愣住了。
“还有,那个目击者看见的公园旁的雨衣人,在没有查清他的身份之前,他也是有作案嫌疑。”
“你的意思是说,杀害陆沐晨的不是薛小飞,有可能是出现在公园旁的雨衣人?”
“一切皆有可能。”
“现实版雨夜屠夫啊。”
说话间,上来了一盘烤猪蹄,萧雨换了一个手套,抓起一个就啃了起来,赵雷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心里有些担心这姑娘会不会嫁不出去啊,可惜了这副老天赏赐的皮囊了。
萧雨见赵雷望着她出神,以为是脸上沾了啥,连忙抽出纸巾擦嘴,顺带岔开话题:“那下面怎么办?要去查雨衣人的身份吗?”
“雨衣人只是有嫌疑,现在还没必要花太多精力去查他,还是顺着薛小飞和肖冬梅查,她们身上肯定能挖掘到有用的信息。”
听了赵雷的话,萧雨若有所思。
“对了,赵...雷哥,薛小飞最后为什么会问我那么奇怪的一个问题,为什么薛小飞会突然问我有没有完过啥笔仙的,那玄乎的玩意儿我听着都渗人,怎么会玩?他是...想玩什么花样?”
赵雷喝着啤酒,听着烤吧内的东风破,说道:“我也很纳闷呢,薛小飞为什么会跟你蹦出这么一句话,这小子是不是想暗示什么?”
“我也觉得,薛小飞应该是话里有话,可我笨,也没猜出来他是想说啥?你说会不会是这小子想打什么哑谜?”
“不是没这个可能啊,这样,我觉得接下来咱们得分三步走。”现在赵雷无形中已经将萧雨默认为自己的partner(搭档)了。
“咱们?你想让我当你的华生啊,我的雷大侦探?”
“可以这么理解,佘局让你跟着我后面学习,老佘的面子我不能不给啊。”赵雷一脸得了便宜还卖乖。
“没问题,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一顿烧烤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是两顿。”
赵雷举着杯子在萧雨面前饮料杯上碰了一下:“成交,萧华生,合作愉快。”
“说吧,哪三步?”
“第一,申请搜查令,对薛小飞的家里再进行一次搜查,另外,陆沐晨家里还需要再去一下,如果陆沐晨真是不良学生,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迹,还有六月二十四日前后的她真没有任何异常吗?我觉得里面肯定有问题,就姑且当薛小飞这小子没跟我们说谎吧。”
“这个简单。”
“第二,我们得去一下运河边的那艘废弃的渔船,检查完之后你再回队里派人过来处理,隐秘的淫窝怎么能不捣毁?”
“这个...也好办,那第三呢?”
赵雷想了想,说道:“第三当然是肖冬梅了,你说现在学生脑子里都想什么呢?不好好念书去当老鸨?还说什么跟陆沐晨是闺蜜呢,就这样当闺蜜的,这不害人嘛。”
萧雨露出一个甜美笑容:“一开口就是老宅了,赵队,你没听过兄弟帮兄弟,闺蜜坑闺蜜的说法吗?”
......
第二天,萧雨跟着赵雷先去了御龙湾陆沐晨的家,刚进别墅区,远远就看见陆家豪宅大院前围了一些人,还有物业的保安在那边维持秩序。
第十一章
赵雷和萧雨走上前一看,也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陆家大院的铜门上被人泼了不明的红色液体,还用油漆写着还钱、欠债还钱之类的话。
物业保安驱离了前来看热闹围观拍照发朋友圈的好事者,萧雨表明警察身份后,赵雷也顺利见到了陆沐晨的父亲,与上次见面相比,这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消瘦了一些,也憔悴了不少。
进了陆家雍容华贵的别墅客厅,赵雷挑了上次的位置坐下,陆母这次没有回避警察,坐在沙发上暗自垂泪,唯独没看见上次的佣人,陆父亲自去厨房里沏了一壶茶端了过来,赵雷见他虽然家里出了点事,但该有的礼节还是一个没少,不禁暗暗称赞了一番他的处事不惊的气概,有些人的成功真不是随随便便的。
赵雷指了指外面,中年人有些尴尬,笑了笑掩饰内心的伤感,也不打算瞒着,实话实说道:“在你们来之前十分钟,放高利贷的人上门了,那些字都是他们连夜写的,油漆也是昨晚泼的。”
“放高利贷的?陆先生是最近有资金上的短缺吗?”
中年人摇摇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是晨晨问他们借的钱,你说这些人也真奇怪,晨晨还不上钱,他们一次都没上门沟通过,突然找上门来大闹了一番。”
赵雷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环顾了一圈陆家房子里的奢华装饰,咋舌道:“陆先生真会说笑,恕我直言,你家看上去可不像缺钱的主。”
“嗯,就他们上门要的那点钱,还不够我平常半个月的流水,才十几万块。”
“陆先生,十万块也不是小数目了,我能知道您女儿为什么要通过高利贷借这十万块,而不直接伸手问你们要呢?”
“我也很困惑,晨晨是个很乖的女孩,虽然对她的要求我们是有求必应,但她从来不会提出很过分的花销。”
萧雨插嘴进来问道:“那陆先生您问过那些放贷的人么?这借钱总得有个收据啥的,或者您女儿有没有跟他们提过借钱的原因?”
“问了,当然会问,这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就凭他们一张嘴,我也不会那么容易相信,可他们手上有晨晨立下的字据,我收回来了,给你们看。”中年男人从桌上包里抽出了一张纸递给了赵雷。
赵雷拿起一看,白纸黑字,确实是一张借据,萧雨也好奇地将头凑了过来。
字据上写着“2010年6月11号,本人陆沐晨向铭鼎财富投资有限公司借款十万,借款周期一个月,利息按日息三分计算,若未能按时偿还则按复利计算,借款人陆沐晨,借款日期2010年6月11日。”借据最后签名那签着陆沐晨三个字同时还有手印摁在名字上面。
“这么黑心的借贷方式您女儿也愿意?这妥妥的高利贷啊。”赵雷内心充满了疑惑。
“晨晨从小生活无忧,赵队长您也看到了我家里的条件,她压根对钱这玩意就没有多少概念。”
萧雨拿着借据又看了一眼,说道:“您女儿宁肯问高利贷去借钱不跟家里开口,说不定是遇到了什么急事,又不能跟家里说。”
赵雷对萧雨的分析非常认同,他转头问陆父:“六月十一号是高考后的第二天,那一天您女儿都去了哪,您有印象吗?”
“这还真没留意,高考结束后,晨晨几乎还在家里看书,乔妈,你有注意到晨晨那几天去过别处吗?”陆父问旁边一言不发的陆母。
陆母摇摇头,没说话,两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裙子,不自觉在腿上摩擦。
萧雨拿出手机将这张高利贷借据拍了几张照片,接着提出要再次检查陆沐晨的房间。
“都来来回回检查了多少遍了,还检查!”陆母听了之后,有些愠怒,撂下这句话后又气呼呼的起身离开去了二楼。
“人家警察同志也是为了办案,你就少说两句。”陆父对着赵雷和萧雨道了几声抱歉,又给他们添了些茶水,问道:“不过二位警官,也不怪我爱人鲁莽,你们最近确实是来的频繁了些,我能多嘴问一句,是不是发现了晨晨哪里不对劲的地方吗?放心哈,你们有啥说啥,没有关系,不要有所顾忌,我们一定配合。”
“您女儿...可能谈恋爱了。”
陆父听了一脸震惊:“这...这不可能!晨晨不会早恋的,警官,你们说这话有什么凭据,晨晨虽然走了,但我不允许对她不利的流言蜚语出现。”
萧雨和赵雷面面相觑,没有说话,毕竟陆沐晨和薛小飞恋爱关系都是薛小飞的一面之词,虽然薛小飞日记里写的有模有样,鬼知道是不是那小子单相思意淫到了天际后写下的胡话。
陆父叹了口气,起身朝楼上带路:“二位警官跟我来吧,我希望这件事赶紧结束吧,早日还我家一片安宁,逝者已逝,经不起三番五次折腾。”
赵雷和萧雨戴好手套,又一次踏入了陆沐晨的房间,还是那股熟悉的淡淡花香,与之前来相比并无多少变化。
这一次,赵雷打算搜查得更加仔细一些,他走到房间的书柜前,注视着书架上一排排的书,他发现有两本书和其他书之间摆放的位置有些违和,凸出了书架没有完全塞进去,看上去不太协调,想必应该是陆沐晨生前经常拿出来翻阅的缘故。
赵雷抽出其中一本,是《乔布斯传》,赵雷翻了翻,发现书页很新,也没有折痕或者书签夹在里面,那这本书应该也是没看过几次。
赵雷心中有些奇怪,想把书重新塞回书架的时候,拿书的手僵住了,他用另一只手伸进书架刚刚放《乔布斯传》的地方掏去,摸出一个小药瓶出来,白色的瓶子。
萧雨见赵雷这边有发现,接过他手上的药瓶,轻声念出了上面的药名:“草酸艾斯西肽普兰片?这药...是治疗啥的?”
赵雷继续看着书架上其他的地方,漫不经心回答萧雨道:“四环类药物,抗抑郁的。”
“抑郁???”萧雨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陆父:“您女儿...有抑郁症?”
陆父也一脸茫然,摇摇头:“没...没有吧,从没听晨晨提起她有服用这类药物,这...会不会不是她的?”
赵雷扭开药瓶看了一眼,里面就剩几片,看来应该是有人正在服用,这一家三口除了陆沐晨还会有谁偷偷会把药藏在书架里。
看完了书架,赵雷打开了房间内的电脑,可惜需要密码,赵雷问中年男人:“您知道这台电脑的开机密码吗?”
“试一下晨晨的生日吧,920306,如果晨晨没改密码那就对了。”
赵雷听闻中年人的话,将陆沐晨的生日输了进去,电脑上的鼠标图案转了几圈后开机了。
赵雷还在公安局上班时候,曾经跟着队里的电脑大神学过几招快速查找嫌疑人的隐藏文件夹。
按照零星的记忆,赵雷果然在陆沐晨电脑硬盘里找到了几个隐藏起来的文件夹,幸好陆沐晨对这些文件夹只是隐藏并没有加密。
赵雷点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word文档,打开后发现只有寥寥几行内容,赵雷读了一遍,面色就凝重了,这是一份遗书,
“人间很好,但谢谢招待,下次不来了。很抱歉,也很遗憾以这种方式给身边的朋友告别,但我走了之后希望他们别伤心,人生就是一场单程列车,我只不过是那个买错票的冒失乘客,既然发现自己坐错站何必要等到了终点站再返程呢,对不起了各位,我先下车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下辈子再见,希望来世,还能和他在一起吧,相爱虽短,但我不后悔,因为我相信我走后,还会有比我更好的姑娘去陪他,只可惜了,他......掀不到我头上的红盖头了,就让我埋泉下泥销骨,君寄人间雪满头吧,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会忘!”
看来,陆沐晨确实是恋爱了。
萧雨将陆沐晨的遗书读了几遍,人有些发呆,心里想道:“这么美好的姑娘怎么会对那个人渣如此痴情。”
赵雷拷下了这份遗书,又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但一秒的功夫,赵雷就跟触电般迅速将文件夹关上,面色发红,呼吸也变得急促。
“怎么了赵队?”
赵雷转过身子,说:“你去把第二个文件夹里的照片点开看看。”
萧雨看了后,脸也变得像烤炉上的煤球,又红又烫,第二个文件夹里有几张照片,但每一张都是陆沐晨一丝不挂的裸照,春光尽泄!陆沐晨完美的脸蛋配上少女独有的青春期身材,就连赵雷看了一眼也受不了,不愧是人间富贵花,杀人不见血啊。
陆父也把脸转了过去,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两手别在背后陷入了沉思。
还好萧雨是女孩子,她平复了一下扑通乱跳的心脏,开始以警察专业的目光看这些照片,一会儿照片里的问题就暴露出来了。
听到萧雨发出的疑惑声,赵雷料到应该是有什么发型,问她:“怎么了?是普通的私房写真照吗?”
“呃,赵队,看着不太像啊,我也有姐妹拍私房,但从陆沐晨这些照片来看,完全不像写真照的风格,而且这三张照片里,陆沐晨全部是闭着眼,有点像...有点像是。”
“像是陆沐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偷拍下的吧,而且...很有可能那会已经遭受到了侵犯。”赵雷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第十二章
萧雨将电脑里的照片拷贝进了随身携带的U盘里,打算带回局里,接着跟陆父简单交代几句后,两人便离开了陆家。
赵雷开着车没有将萧雨送回市局,而是直接朝着事务所开去。
回到事务所,赵雷点了根烟,问萧雨:“那些照片你看了?是不是合成的?”
萧雨喝着水,听见赵雷的问题,嘴都没来得及擦:“我刚好准备说这个,那些照片我已经拷走了,回到队里让技术部分析一下,假若不是合成的,那那些照片就太奇怪了。”
“奇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光着身子让人拍照是挺奇怪的。”赵雷咽了咽口水。
萧雨摇摇头:“不是,我并不是说陆沐晨拍裸照奇怪,那些照片可不是现在女孩子追捧的私房照,更像是被人羞辱欺凌后拍下的照片,那些照片里有几张陆沐晨的眼神明显在躲闪着镜头,而且...她的身上也有伤痕,背上是青一块紫一块。”
萧雨顿了顿:“乍一看,可能也就是普通的欺凌后拍下的照片,但是陆沐晨在照片里还有cosplay(制服诱惑)的装扮,这就有点让我想不通了,结合她身上的伤痕很容易让我想到一种变态性行为,利用痛感和快感让身体达到满足,俗称SM(虐恋)。”
赵雷若有所思,推断道:“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有人或者一群人谋划侵犯了陆沐晨,之后又拍下了这些照片,他们得手后将照片发给了陆沐晨,以此要挟她,除了问她索要钱财之外,还可能逼迫她做一些出卖肉体的事情。”
萧雨眼睛也亮起了光,打了个响指接着赵雷的话往下说:“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陆沐晨被强奸后不敢告诉家里人,又害怕自己的裸照泄露在大众视野,只能一味满足他们的要求,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她缺钱却不跟自己父母伸手,而是问社会人借高利贷?她是想用高利贷的钱来满足对方,不让自己裸照传播出去。”
赵雷轻叹一声:“小姑娘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走,是时候会会那个闺蜜了。”
“薛小飞口中的肖冬梅?”
“没错。”
......
当赵雷和萧雨到了肖冬梅家中时候,一个简单却不简陋的小平房映入眼帘,过了盛夏,初秋带着爬山虎绕满了院墙,墙里秋千墙外道,墙里一个理着波波头,长相偏日系的女孩子正在干着农活,看着她那张青杏尚小人畜无害的脸,赵雷实在无法将她和薛小飞供词里的皮条客联系到一起。
赵雷和萧雨没穿制服,但肖冬梅十分敏锐察觉到了她们的身份,一脸紧张看了看屋内,又连忙迎了上来,脸色阴沉,小声说:“二位警官,家里不便说话,这边路口有一家茶馆,老板是我朋友。”
说话时候,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子从屋里探头出来,一口浓痰差点没飞到赵雷脸上,男子一脸狐疑看着萧雨和赵雷,问道:“冬梅,他们谁啊?”
肖冬梅挤出笑容应付道:“没事,爸,我朋友,跟我聊暑假工的事的,我们先出去一下,饭等我回来做。”
男子嘴里嘟囔着什么转身回了屋,肖冬梅脸色也换货了不少。
到了茶馆,肖冬梅十分老成地说道:“二位警官喝啥随便点,我请,不过,我推荐这里三分甜的乌龙玛奇朵,超赞。”
赵雷先乐了,也不自我介绍了,抢先说道:“行,就依你,来两杯乌龙玛奇朵,你是这的地主,听你的准没错,但是小妹妹,我还是想知道。”
肖冬梅将本来就不长的头发挽向了耳后,抿嘴一笑,插嘴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你们是警察?”
萧雨和赵雷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一起点点头。
肖冬梅噗嗤小声笑道:“还真是啊,我也是瞎猜的,我家附近并没有景点或者医院、大型购物中心,所以一般上门问路的陌生人很少,而且你们一男一女,互相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说明你们并不是情侣夫妻之类的关系,今天又不是周末,所以我猜你们是同事。你们进门见到我后并没有立马问我家里大人的情况,说明你们要找的人很有可能是跟我差不多大的女生,但你们还不够确定我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另外我没有网购,也很少有发传单的上门做广告,那么会上门拜访的也就只剩下警察了。”
赵雷苦笑一声:“十分蹩脚的推理,但你说对了。”
正聊着,茶馆老板端上来三杯一样的奶茶,萧雨正觉得口中生火想端起来大喝一口,但看着赵雷稳坐如山,自己也不太好意思喝第一口。
肖冬梅则仿佛看破一切,将奶茶分到赵雷和萧雨面前,并用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我不仅知道你们是警察,其实我也知道你们是为什么事找我,是为了沐晨的事吧,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唉。”
赵雷放下奶茶,问她:“你说的早晚有这么一天是指我们过来找你,还是早晚有一天陆沐晨会出事。”
肖冬梅没有正面回答赵雷的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说道:“二位警官,你们想问什么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如实跟你们说,沐晨的事情,我也很难受,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肖冬梅声音变得凝噎,眼圈里开始变色,鼻音加重。
萧雨摊开了笔记本,带着安慰说道:“肖冬梅,你别害怕,待会我们会问你几个小问题,你将你知道的告诉我们就行,不知道也没关系。”
女孩子之间天生有亲和力,肖冬梅很快恢复了正常情绪,萧雨对着赵雷点点头,示意问话可以开始了,同时小声提醒赵雷:“委婉点。”
赵雷点点头,严肃脸看着肖冬梅,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你平时除了学习,还兼职另外的工作吗?比如帮助同学介绍对象,收取中介费。”
萧雨咳嗽了几声,她不明白为何赵雷要问得这么直接和赤裸裸。
肖冬梅听了赵雷的话,没有太多过激的反应,也许这些传闻对她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了,她摇摇头,尴尬地笑了笑。
赵雷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薛小飞这个人你认识吗?”
肖冬梅想了想,点头道:“算认识吧,之前不停骚扰过我家沐晨,应该是对沐晨有意思。”说到这,肖冬梅脸上有些鄙夷:“就他那矮穷矬的模样,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疯了,我听同学们说,是他杀了沐晨?”
“那你对这个结论有什么看法吗?”萧雨打开了录音笔放在了桌上。
肖冬梅喝了一口奶茶,咽了下去,摇摇头:“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那小子有贼心没贼胆,杀人的事情他还真做不出来,但这家伙跟农村老太太一样喜欢背后泼黑水,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听到过几次有关沐晨的谣言,都是这孙子瞎编乱造的,得不到就诋毁,是这个人的作风,可要说人是他杀的,我还真不信。”
“怎么这么肯定?”赵雷来了兴趣。
“也不叫肯定,看他那样,手无缚鸡之力,走路都费劲,一看就是平时放纵多了,一脸肾亏样子,别说杀人,让他杀条狗估计都费劲。”
“可是,根据我们的调查,陆沐晨已经答应和薛小飞交往,并且两人相处有一段时间了,只是一直没有对外公开,你知道他们这段地下恋情吗?”赵雷盯着肖冬梅的眼睛。
“这...这件事我是知道的,只能说我家沐晨瞎了眼,我一直找不出薛小飞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烂人有什么地方能让沐晨跟他交往。”
“你似乎对薛小飞成见很大?”
肖冬梅哼道:“不仅仅我,全校的女孩子只要认识他的,都知道他那副臭德行,自大又自恋,还超爱说脏话,反正没人喜欢他就是了。”
看来薛小飞这家伙在学校的人缘的确差劲。
“好吧,那能告诉我们六月二十四号那天你在哪?”
肖冬梅怔住了,反问道:“警官,你是在审问我吗?”
萧雨解释道:“别误会,这是我们正常的流程,请你理解。”
肖冬梅皱着眉毛思索了几秒,说道:“那天我记得是沐晨班上组织聚会,我还想着约她出来看电影,后来我看她有事,我就一个人宅在家里,等后面联系不上沐晨才知道她出事了。”
“你一个人在家?”
“不是,还有我弟,我爸那天在外地有事不在家。”
赵雷说完,萧雨又顺便问了几个问题后,正打算结束这次问话,肖冬梅啧了一声,看了眼萧雨又低下头喝奶茶,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欲言又止。
萧雨可不傻,她看出来肖冬梅不对劲,问道:“冬梅,你是想到了什么吗?”
肖冬梅有些慌乱,还是开了口:“没什么,要说是谁会对沐晨下毒手,我可不敢乱说,你们是警察,没证据的事情我也不好随便说,但在之前,沐晨是有些怪怪的,大概是今年春节寒假结束后吧,她突然找到我,说让我陪她玩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赵雷和萧雨异口同声道。
肖冬梅也被赵雷和萧雨的神同步逗得一笑,随后立马收起笑容,说出了两个字:“笔仙。”
第十三章
“笔仙?!”赵雷和萧雨再次同步喊出了声,但这次除了惊讶,赵雷立马想到了在看守所里薛小飞最后没头没脑的那句话,薛小飞对着萧雨也提到了笔仙两个字。
“陆沐晨为什么要玩这种恐怖的通灵游戏?”赵雷问道。
肖冬梅回:“当时我跟你的想法一样,也很好奇,可我无论怎么问她,她的回答永远只有一句话,‘听说笔仙可以未卜先知,我只想要个答案。’沐晨让我不要问太多,时候到了自然会告诉我,她说如果我心里还有她这个闺蜜,无论如何要帮她完成这个游戏,我看她心事重重,也不好逼问太多,便答应了她。”
赵雷听了,心里一阵恶寒,现在的小孩子可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算不信牛鬼蛇神这一套,至少面对未知又有些邪门的领域要心存敬畏。
萧雨接着对肖冬梅说道:“你们真玩笔仙了?我...我可听说,那种游戏...不能随便碰,邪乎得很,你们胆子可真大。”说着萧雨情不自禁哆嗦了一下身子,好似自己已经回到了那个不寻常的夜晚。
肖冬梅微微笑道,面色淡定,点点头:“玩了,人是我约的,地方是沐晨找的,那天晚上连我在内一共四个人,我们就在一条废弃的渔船里摆好了请笔仙的道具。”
听到渔船,赵雷也能猜出几分他们玩火的地方了,应该是和薛小飞嘴里陆沐晨接客的渔船是同一个地方,赵雷继续问她:“哪四个人?”
肖冬梅用手开始掰扯:“有...沐晨,三班的一个男生,还有薛小飞。”
肖冬梅说的人都是赵雷和萧雨早已耳熟能详的几个“熟人”,赵雷哦了一声,问肖冬梅:“还有薛小飞?你们不是最讨厌他的吗?”
“是沐晨的主意,本来有江阳在,我是打算再喊一个女生,可沐晨坚持让我约一下薛小飞,当我跟薛小飞说了玩笔仙的事情后,这家伙一听沐晨也在就很爽快的答应了。”
赵雷摩挲着茶杯的杯沿:“笔仙?到底是怎样一个游戏?”
萧雨摇摇头,笑着解释道:“大叔几零后啊?连这都不知道?out了吧,笔仙呢其实是一种召唤亡魂的通灵游戏,我也是看的帖子上的,有些胆大的人尝试过这类游戏并开贴直播,唉呀妈呀老刺激了,据说将笔仙请上来之后,可以问她一些有关未来发生的事情,求财也好,问姻缘也罢,笔仙都会告诉你。”
“怎么个请法?”
萧雨沉默了,肖冬梅插嘴进来说道:“一张四方的桌子,没有桌子有平整的地方也行,两根红烛,一支能写字的笔,有的地方也会用碟子替代,还有一些给笔仙准备的贡品以及请完笔仙送她离开时必备的几道黄符。”
“这...这么厉害?那咱...咱还在这费什么劲,让这小丫头片子请笔仙上来问问陆沐晨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啥,不就一清二楚了嘛。要我说,回头跟你们佘老大说说,遇到案子也甭让兄弟们熬夜踩点查监控了,直接请个笔仙投石问路不就行了。”赵雷带着讥讽的语气对请笔仙一事嗤之以鼻,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无产阶级资深铁粉。
肖冬梅也听出了赵雷的画外音,也不生气,而是煞有其事说道:“你可以不信,但不要对笔仙无礼,我们那晚在渔船上请出笔仙后,问的几个问题...笔仙告诉的结果...后来都被应验了。”
这下该赵雷安静了,他朝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夹在手上,拿起火机准备点上,头对着肖冬梅扬了扬:“你们那天都问啥了?”赵雷抽烟说明肖冬梅的话引起了他的兴趣。
“关于请笔仙的方法也是我在网上找的,本来也不抱有多大的希望能成功,可没想到笔仙还真被我误打乱撞给请到了渔船里,接着我先问了几个问题试探了笔仙,笔仙都答对了。”
肖冬梅歪着头思索了半秒,开口说道:“我看笔仙请上来了,便赶紧让沐晨问笔仙她想要知道的事情,但陆沐晨却说她要最后一个问,先听听我们的答案,没办法,我只好让薛小飞先问,他当时问的是...是...对了,薛小飞问笔仙他能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笔仙给出的答案是什么?”萧雨迫不及待想知晓答案,完全忘了自己也是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虽然正处于实习期。
“能,笔仙告诉薛小飞他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薛小飞当时一脸幸福的笑容,如花一样开满了他的大脸盘子,薛小飞问好了,接着是三班的那个男生,他问的问题就比较普通,他问笔仙他的一模成绩有没有希望冲一本线。”
肖冬梅顿了顿又道:“后面就到了我,我不太记得我问的啥了,本来就是闹着玩的也没放心上,我说完后就该沐晨问了...沐晨...沐晨她问笔仙。”说到这,肖冬梅的语速变慢了很多,赵雷弹了弹烟灰,看了萧雨一眼,也没催肖冬梅。
肖冬梅吸了吸鼻子:“沐晨问的是...她今年会不会死?”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桌上的奶茶慢慢溢出茶香气,而在赵雷心里,他在思索陆沐晨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难道是她对自己的死有预感?
“她真是这样问的?”
肖冬梅点点头,表情有些黯然伤神,说:“笔仙告诉沐晨,她今年会死。当我看到笔仙给出的答案时候,我还安慰沐晨这只是一个游戏,不一定准,可我能确定,沐晨脸上不仅没有悲伤和恐惧,相反,她似乎有些满足,就好比抽中了上上签一样的开心。”
“后来你们就结束了这场闹剧?”
肖冬梅叹了一口气,眼神瞟了眼窗外,摇摇头:“后来还是出了一点小意外,本来陆沐晨问完后,我就打算按照网上网友教我的方法送走笔仙,可薛小飞也许是恶作剧,也许是没玩够,突然问出了一个让我后背冒汗的问题,因为他想知道的东西明明是玩笔仙游戏的禁忌,在玩游戏前我也三番五次提醒过他们,可江阳他一脸满不在乎。”
“行了小妹妹,不要卖关子 ,说重点,薛小飞问的什么?”赵雷第一次催肖冬梅。
“他问的是,你是谁?他问我们请上来的笔仙是谁?”
“那...笔仙说了他是谁没?”萧雨问完后,肖冬梅摇摇头,川字锁眉头:“我当时都吓死了,连忙让江阳住嘴,但我们几个人握住的笔开始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字,而最夸张的就是沐晨,但她看到这个字时候,刚刚还挺开心的样子,一下子就慌了神,哭着冲出了渔船,我们连送走笔仙的流程都没走完就赶紧追了过去。”
“笔仙留的什么字。”
“是火字,也只有这一个字。”
“一个火字,一个火字,大火的火?”赵雷在嘴里念了几遍,又问肖冬梅:“那后来陆沐晨跟你说她为什么看到火字会这么大反应吗?”
“没有,说真的警察叔叔,这笔仙本来就挺玄乎的,我们还以为沐晨被笔仙给上了身呢,后来等她平静下来,也没人敢再提这个,这事就算过去了。”
赵雷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肖冬梅,你刚刚提到的三班那个男生,叫什么?和陆沐晨是什么关系?”
肖冬梅明显愣了一下,他可能也没想到赵雷会这么问,有些结巴:“叫江阳,他俩...没...没啥关系呀,就是普通的同学,可我感觉沐晨是喜欢他的,班上好多同学都说他俩在一起了,可我也不知道真假。”
“你不是和陆沐晨是闺蜜么?他俩要是在一起你能不知道?”萧雨瞪了一下眼珠子。
“我是她闺蜜,又不是她妈。”怼完萧雨后,肖冬梅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连忙岔开话题道:“沐晨从那次玩过笔仙后,整个人精神状态就大不如从前,变得神叨叨的,有时候我跟她聊天,她经常莫名其妙蹦出一些我听不懂的话,直到后来她告诉我她跟薛小飞这臭屌丝在一起后,我觉得她是真的疯了,要么就是这出了问题。”肖冬梅用手指了指脑袋。
“对了,有一件事不知道你们查到没?”肖冬梅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赵雷道:“什么事?”
“沐晨有抑郁症,大概是上个月吧,沐晨让我陪她一起去看心里医生,我才知道她得抑郁症有一段时间了。”
赵雷没说话,肖冬梅的话让他想起了在陆沐晨家里搜出的那个药瓶,正是治疗抑郁症的药物,萧雨见肖冬梅这也问不出子丑寅卯,就准备结束这次询问,没想到屁股刚准备起身去吧台结账,肖冬梅又提供了一条线索:“对了二位警官,我忘了说,自从那次笔仙玩结束后,沐晨的身上就会出现奇奇怪怪的伤痕和瘀血,有一次我跟她去外面澡堂洗澡,她的背上都是伤,我问她怎么弄的,她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可那个我敢肯定就是被人打的。”
“被谁?薛小飞?”
肖冬梅不说话,但她的眼神告诉赵雷,她也怀疑是薛小飞造成了陆沐晨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第十四章
从肖冬梅那边问完话回来已经快到饭点,萧雨刚想敲赵雷一顿竹竿,让赵雷带她吃顿好的,可这赵雷装聋作哑,揣着明白装糊涂,满嘴顺口溜,什么外面的饭馆都是地沟油做的饭菜,女孩子吃了容易发胖嫁不出去之类,气的萧雨在心里白眼都快翻到了天上,默默鄙夷了一句:“难怪三十好几长得这么帅还没女朋友,抠死你算了。”
到了赵雷的侦探事务所,赵雷翻箱倒柜开始找方便面存货,头都快钻进柜子里,问萧雨:“你吃哪个口味的?”
萧雨之前还吐槽单位食堂有多难吃,但在赵雷这连续吃了几次泡面,现在是无比怀念单位食堂的红烧狮子头,便宁可饿着肚子也不想吃赵雷的泡面了:“不了,你留着过年时候凑顿大餐吧。”
萧雨话还没说完,手机便响了,接起来一听,原来是之前萧雨让队里兄弟帮忙调查一下城北桥口下的那艘废弃的渔船,现在是有消息了。
萧雨对着电话嗯了几分钟,脸上就慢慢挂不住了,清秀的剑眉也慢慢蹙成一个小结,最后扔下一句“我知道了。”便匆匆挂断电话,萧雨准备出门的脚又收了回来,转身用握着手机的手敲了敲玻璃门:“赵队,给我泡一桶老坛酸菜的,多加一根火腿肠,谢谢。”
赵雷挠挠头:“火腿肠没...没了,要不你等我会,我去楼下超市买点?”
“算了,算了,随便凑合一顿吧,加什么也改变不了它是泡面的事实。”萧雨坐在沙发上,两手交叉抱在胸前,翘起了二郎腿,自言自语一句这不应该啊。
赵雷听到了,看着萧雨脸上乌云密布,问道:“怎么了萧雨?出什么事了,谁的电话?”
“队里的,在我们找肖冬梅谈话的时候,我让队里的兄弟们先去查了一下薛小飞提到的渔船,你猜怎么着。”
赵雷将灌满水的水壶插上电,一边撕着方便面调料包一边说话:“怎么着?该不会是大白天的就有人在里面做皮肉生意吧?”
“根本就没有这艘船!薛小飞和肖冬梅两人都在撒谎!”萧雨直接撂出了答案。
赵雷手一哆嗦,用力过猛,被方便面调料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一把鼻涕一把泪问道:“你说啥?没有这艘渔船?会不会搞错?”
“搞错?赵队,当时我们在看守所,你也亲自听到了,他薛小飞说的可是城北北门吊桥桥口下有一艘废弃的渔船?”
“是啊,没错啊。”等水烧开的时候,赵雷走近了萧雨,他看到萧雨如此严肃,一定是有什么新的不寻常发现。
“咱东阳市有几个城北?”
“你这不废话么,当然一个呗。”
“那城北有几个北门吊桥?”
赵雷又笑了:“当然还是一个呗。”
萧雨却笑不出来:“我们队里同事走访了附近好几个人家,都没有人见过这艘渔船。”
“问的是当地百姓么?那片儿可是工业园区附近,很多当地百姓都不住在自家建的房子里,而是将房子租给了工业园区里的外来务工的工人,如果你们二队的兄弟问的是外地人,那当然不清楚附近有没有一艘废弃的渔船咯?”
萧雨摇了摇头,拿起办公室白板旁边的黑水笔在白板上写下渔船两个字,接着道:“这个我也有考虑,所以我让队里调出了桥头附近所有的监控,确实没有拍到过这艘废弃的渔船,完全是他们俩瞎编的。”
赵雷刚想说啥,见水开了,连忙小跑过去端起水壶开始泡面:“那他们为什么要编出这么一艘幽灵船出来呢?一个说那船是地下红灯区,一个说是在船上玩过笔仙,说的还有鼻子有眼。”
萧雨接过了赵雷泡的老坛酸菜面,没有多少食欲,硬着头皮呲溜了一口,哈气道:“鬼知道这两人在搞什么小动作,不过他们越是这样做越能说明他们肯定藏着什么秘密。”
“没错,而且这个秘密一定与陆沐晨的死有关。”
萧雨点头附和:“但陆沐晨是被人从后面勒晕后抛到了河里淹死,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两人为了陆沐晨的死编故事都会提到一艘废弃的渔船?”
赵雷将叉子往面桶边上一插,从抽屉里翻出一本黑面牛皮本子,迅速翻着,嘴里念着:“在哪咧,在哪咧?”
“赵队,你找啥?”
“找咱市里分管护城河那片的内河水上派出所王所的电话,我记得以前跟那老王八打过交道,有些事情说不定问问他能问出点东西,哎?有了!在这!”赵雷笑的嘴咧到耳根,掏出手机就要打本子上找出的那个号码。
萧雨也放下了面,不解,问赵雷:“找内河水上派出所的老王问啥?他分到那边就是个养老的活儿,每天指不定喝茶看报闲在单位下棋呢。”
“你这小丫头片子,怎么能这么说你老王叔,呵呵,我可告诉你,想当年在咱东阳市,他可是算上角儿的人物,行了,后面跟你扯那老王八以前的英雄事。找他还能问啥,如果薛小飞那小子说的渔船确实存在过,这老王八不可能没印象!”
萧雨毫不客气回怼道:“赵队,您这一口一个老王八的,可比我损多啦。”
“哈哈,小姑娘,这老王八可不是在骂他,那是实实在在夸他,这王所年轻的时候水性极好,九天揽不了月,下午洋捉鳖可是这个。”赵雷竖起了大拇指,随后轻声叹气:“只可惜当年犯了点小错,要不然这么些年以他的资质可不会一直窝在派出所做逍遥侠。”
“造化弄人呐。”赵雷说着将手机贴到了耳边,电话通了,赵雷说道:“老王八,还活着呢,哦嚯嚯,对,千年的王八,你这才活到哪到哪,也没啥事,就是想跟你整俩口,东大门那边的小酒馆咱哥俩好久没去了,那家的卤猪蹄和红烧鱼子鱼泡我馋了,更馋老王八你自己酿的糯米酒了....行行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不见不散!”
......
入夜,东阳市也开始依稀亮起了路灯,回家的车流量也慢慢变多,车鸣、人声、狗吠以及街边的小门店里的吆喝炖成了一锅大杂烩,城市虽小,可放眼望去小家中尽显团圆。
而要说到东阳市的美食一条街,就不得不提东大街了,除了最新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网红餐馆,赵雷更偏爱东大街那一隅里的老牌小酒馆,门面不大,招牌也被岁月熏得微黄,但里面的饭菜那就一个地道,那叫一个量大实惠,那叫一个香。
才六点刚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夏天走远了,带走了炎炎暑气,早秋的东阳市晚上还是有些微凉,赵雷在水云轩里找了一个小包间,点好了几道老王八爱吃的菜,当然老王爱抽的华子也不能忘了,华子配上糯米酒,就不信他赵雷撬不开老王八的嘴。
但是萧雨却是第一次来水云轩,也是第一次跟着赵雷下馆子,说句公道话,萧雨一点也不开心,因为她知道是沾着内河派出所老王所的光,对于老王所,萧雨在学校里上学时候就有所耳闻,在自己家乡东阳市有一位老警官,办事雷厉风行,断案追凶是一员猛将,被他盯上的嫌疑人就没有能逃过三天的,因为面黑酷似包公,人送外号黑猫警长。
可等萧雨从学校出来,江湖上已经没了这位前辈的传说,后来听说他到了内河派出所做了运河派出所所长,其实是个享清福的官职,萧雨便对这位曾经的偶像有些小失望,这么一个抓嫌疑犯的好手原来也是一位安于享清福的“清官”,就算自己年纪大了些,也可以出来传道受业带带警届的新人也好呀。
赵雷和老王八约定的是七点,当老王所出现在萧雨面前时候,她还是着实被吓了一跳,高大魁梧的身材外面披着一件大衣,而萧雨还穿着短裙,他头上顶着一顶帽子,帽檐拉得低,脸上戴着一个大大的黑超眼镜遮住了大半个脸,手里提着一2.5升的雪碧瓶子,里面装着浑浊泛白的液体,应该就是赵雷之前电话里说的糯米酒了。
“老王八,你迟到了。”赵雷接过老王所手里的糯米酒,开始招呼服务员上菜。
“雷大头,今天不把你喝趴下我是你孙子。”两人酒还没喝一口酒就先对付上了,萧雨连忙起身伸出了手:“你好王所长。”
而老王八没有抬手回应萧雨的握手,而是点点头问赵雷:“这位是?雷子你小子配助理了?”
萧雨有些尴尬,心里也有些不舒服,这前辈也太不尊敬人了。
赵雷一边倒着米酒一边给老王八介绍道:“你丫的眼神不好就赶紧把墨镜摘了,这边没有外人,这小姑娘人家可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双学位,警届未来之星,长得又俊,未来可期啊,我们这样的老骨头要靠边站站咯。”
老王八冷笑一声:“小姑娘,这对付罪犯可不是书上写写画画那么简单,只会喝墨水可没用,纸上谈兵可是兵家大忌。”
萧雨连连点头称是,表面笑嘻嘻,但心里是一百个想离开去外面吹吹风,平息一下内心的小闷气,自己原先对前辈仅有的一点幻想也荡然无存。
老王八脱下了外衣,摘去了帽子,萧雨发现这老王所的脸有些奇怪,头上是寸草不生一根,脸上的眉毛也掉光了,萧雨心想老王所还没到退休年纪,咋老成这个样子。
等老王所摘下了黑超大墨镜,萧雨心里一惊,眼神很快从老王所脸上移开,不敢再看第二眼,那是怎样一副面孔!
第十五章
老王所的一张脸如同脱水严重的死树皮,眼睑外翻,右半边脸上的皮肤有的萎缩挤在了一起,有的则无力的下垂套拉着,鼻梁已经分不清原来的位置,左边的眼珠里也浑浊不堪就像他手上拎着的米酒,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戴了一张不透气的面具,任谁看了都要吓一激灵,这是典型的烧伤后留下的伤疤,萧雨心里不停吸着冷气。
“小姑娘,没吓到你吧?”老王八的声音有些嘶哑。
“没...没有。”萧雨说这话,眼睛快速看了一眼老王八又把头轻微低了下去,摸出手机假装回复消息,以此来掩饰内心的尴尬,所幸,赵雷并没有将话题再往她身上引过去,萧雨松了一口气。
赵雷举杯碰了一下老王八面前的杯子:“老王八,这么长时间不见,兄弟开了个事务所也不去捧个场?”
“我人没去,红包到了就行。”
“嚯,别说,你那红包包得还真是够大的。”
“雷大头,等你埋到地里的那天我一定去捧场。你这孙子有多抠我还不知道?说吧,今天约我可不仅仅是为了我这点米酒吧?”
萧雨心里一乐:“原来这赵队抠门是名声在外呀,那今天得抓紧机会好好宰他一顿,还不知道他下次请客得什么时候呢。”萧雨打开了桌旁边的菜单看着,毕竟赵雷和老王八的谈话她作为新人也不大好插嘴。
赵雷闷了一口酒,滋滋嘴:“老王八,城北吊桥口那边你熟悉不?”
老王八点点头,两手指钳出一枚螺丝丢到嘴里嘬出里面的肉:“咋了?”
“不是什么大事,最近碰到一个案子。”
“得,我说你这雷大头铁公鸡一个,怎么舍得请我吃饭呢,还是因为案子的事情呀,今天咱兄弟喝酒,不聊公事,不然我可...走了哈。”
赵雷连忙给老王八满上杯中的米酒:“嗐,你个老王八,菜都吃了,哪能说走就走,咱今儿个真不是为了案子,就是兄弟想你了,顺便呐,向你打听个事,来来来,再来根华子。”说着赵雷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递给老王八,从桌上拿起火机双手窝住挡风,亲自给他点上。
老王八满意至极,悠哉悠哉吐出一口烟圈:“说吧,想问啥。”
萧雨正喝着水,耳朵也悄悄竖了起来。
“城北吊桥口的桥头下面...有没有停过一艘渔船?废弃的渔船?你在内河派出所这么些年,运河水上的情况你应该很了解。”
“你问这个干嘛?”老王八端起的酒杯僵在了半空中。
赵雷看老王八这反应,心里有了答案也有了新的疑惑:“看来是真有这样一艘渔船,那为何附近的村民和最近几个月的监控都没拍到?”
“刚刚不是说了嘛,手上有个案子,这艘渔船是关键。”赵雷故意夸大了一些。
老王八沉默了几分钟,连续嘬了几个螺丝,手在抹布上捏了捏,说道:“没有见过,也没听过什么时候那边有啥废弃的船。”
老王八在撒谎,赵雷心里凉了半截,萧雨也感觉到了老王所的不对劲,眼神慢慢移到了他的脸上,又转头看了看赵雷,他脸色和老王八一样的凝重。
老王八叹了口气说:“雷子,我知道你说的案子是什么,是六月二十四日那天护城河里发现的那具女尸吧。”
“可以啊老王八,宝刀未老,我这啥都没说,你已经猜到了?”
面对赵雷奉承过来的马屁,老王八不为所动,淡然喝酒吃菜:“死的是东阳高中今年高三毕业的女生,叫陆沐晨。”
萧雨听后有些惊讶,想不到一个窝在水上派出所赋闲的老刑警也时刻关心着市里发生的命案,忍不住插嘴道:“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只是老赵,听我一句劝,那件案子就按照现在市里给的结案报案结案就成,不要再深挖了。”
赵雷一听,心里有些不舒服,当下牛脾气就上来了,将酒杯重重放到了桌上:“老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可不是那种揣着明白喜欢装糊涂的人,听你的意思,这案子没有明面上那么简单?”
“简单?这世上从来不会有复杂的案子,复杂的永远是背后的别有用心!”老王八放下了筷子,继续说道:“这案子现在是不是上面定了,一个男生强奸了陆沐晨,然后杀人抛尸护城河?”
“没错,可上面也不是随便这么下结论的,可是目前从市局搜集到的证据来看,我们并没有冤枉一个人,受害人体内也的的确确检测到了那男生的精液。”
“受害人体内的精液最多只能说明死者生前和嫌疑人发生过关系,现在警方找到嫌疑人暴力强迫死者发生性行为的证据了么?据我所知,是没有的吧。”
萧雨不甘示弱:“既然前辈知道以目前的证据链定罪过早,你刚刚为什么让我们就按照现在的结论结案呢?显然这个案子是有疑点。”
老王八闷头喝酒不再说话,赵雷也陪着一杯接一杯的往肚子里灌酒,气氛有些压抑,萧雨也不知道是不是哪里说错话了,瞅瞅赵雷,期待着他的救场。
赵雷手挥了挥:“行了,出来吃饭就不聊工作了,老王八,咱唠唠之前在队里集训的事情,记得那会儿你那暴脾气,瞅谁都不服气,跟教官还差点动手打起来。”
老王八没接茬,又喝了小口米酒,眯着眼说道:“那艘渔船在运河边上停着,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赵雷见老王八自己主动提起了关键线索,虽然是陈年往事,但赵雷和萧雨内心还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没人敢吭声打断老王八的思路,都静静地听老王八往下说。
“四年前,我还在市局刑警大队做副队长,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有一天半夜是我在局里值班,有群众报警,运河北边有一艘渔船起火,本来我想着着火那也应该联系兄弟单位消防大队,可报案群众说死人了,人命关天,我便带着值班的几个兄弟出了警。”
老王八说话语速变慢,呼吸也愈发沉重,自己拿起桌上的香烟点上一根,也不急着朝嘴边送去,夹在手指间,任凭烟气袅袅向上升起:“到了北门吊桥口,消防中队的兄弟已经把火扑灭了,并且在渔船的船舱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当然,被烧得面目全非。”
“对对对,我有印象了,老王八,听说当时船上死的是个年轻人,后来查清身份了吗?”赵雷想着之前还在局里上班的时候似乎听到这个案子,不过当时不是他经手,只是听同事闲暇时候议论,二队接了个蹊跷的密室杀人案,说的便是现在老王八提到的纵火案,想不到当年就是老王八亲自负责的案子。
“死者的身份不难查,因为根据当时大火没有烧尽的衣服来看,死者应该是学校的学生,并且在船舱里,我们找到了一张学生证,证明了死者就是东阳市实验初中初三学生——江阳。”
“什么!死者...叫...叫什么?!”赵雷触电般从椅子上挺直了身子,差点打翻桌上的酒杯,萧雨也微微张开了嘴,满脸惊愕看着老王八。
“江阳,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老王八还不清楚为什么眼前俩人听到江阳的名字后为何一惊一乍。
赵雷自然吃惊,肖冬梅之前跟他们说一起玩笔仙的人里就有一个男孩子,巧了,同名同姓,也叫江阳!
难道两个人不是同一人?
老王八顾不上赵雷和萧雨脸上不自然的表情,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话:“那场火烧的...烧的实在是太奇怪了。”
“奇怪?怎么个奇怪法?”赵雷一连环的追问。
老王八伸出了一个手然后握成拳头:“江阳的尸检报告我看到过,从尸检报告上来看,呼吸道吸入了大量有毒烟灰,皮肤有大面积碳化和坏死,手呈握拳的姿势,这些都完全符合被火烧死后的特征,可是虽说那艘渔船是从里面被人反锁,窗子也从里面关着,看着像一个密室,但船上的门窗都是木头做的并不牢靠,而以江阳当时的体格要想逃跑并非什么难事,可他最后还是被火活活烧死在船舱里。”
“这很简单,如果当时江阳是处于被控制状态,被人用绳子之类的绑住,等船起了火吸入了烟火晕了过去,一直到最后被烧死?”赵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老王八摇摇头:“我何尝没有这么想过,那如果江阳是被人绑在了船舱里某个地方,那么凶手又是如何从密闭的空间里离开了那艘渔船?”
老王八的话问住了赵雷,是啊,从现场来看,渔船门窗都是从里面反锁没有被人撬开的痕迹,那些行凶的人又是如何逃脱将江阳独自留在了火海,赵雷眯着眼又问道:“那天晚上渔船起火,就没有别的目击者?”
“当然有,当年我通过一点点线索走访了不少群众,毕竟是在桥口,虽然偏僻还是有车辆或者行人经过,还真被我戳到一个夜钓的,那人那晚就在河对面,他原先也没注意这艘渔船,可他说到了后半夜,这船上曾经亮过几次烛火,窗子上可以看到晃动的人影,隐约还能听见人说话的声音,当时他离对岸还有些距离,看不清船上有几人,再后来就看到渔船开始着火。”
“那他没看到有人从船里逃出来?”
老王八沉思了片刻,说:“那个夜钓的路人说那天晚上还真有些不太寻常,渔船着火后,他看见河里好像有东西,只听见水花声,但分不清是鱼的扑腾还是其他啥,后来借着渔船烧着的火光,他看见河旁边的芦苇荡里有身影迅速穿过,他随手用手电筒照了照,他说。”
老王八看了一眼萧雨,没有墨迹,继续说道:“他说,他看见了几只水猴子,也就是老人嘴中常说的水鬼!身形矮小,但行动一点都不迟缓。”
赵雷剥了一颗花生米丢到嘴里:“扯吧,还水鬼,怎么?老王八,你这不会查到最后该不会就查出了是水猴子将人绑在了船上,再放火烧了船?”
老王八白了赵雷一眼:“,我当然不信,信这个,我就不干警察这行了,本来打算从尸体找突破口,可没想到江阳的尸体前脚做完尸检后脚被拖走火化了。”
“这么快?江阳的家属就这么心甘情愿火化?这咋死的还没查明白呢。”
“查?怎么查,江阳是孤儿,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出国打工,之后便和江阳失去联系,杳无音信,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江阳呢,刚开始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等江阳上了小学后,爷爷奶奶也染病走了,虽然江阳还有一个舅舅,可那他那舅舅压根就不管他死活,之后的江阳基本就是放养状态,连小学的学费也是学校看他可怜帮他免了,才能继续念书。”
“那江阳尸体的火化同意书上是谁签的字?”
“当然是他舅舅,听说学校赔了他一笔钱,他啥也没多问就签了字。”
萧雨长吁一声:“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江阳的舅舅可真是见钱眼开,自己外甥死得不明不白也不追究,人情凉薄啊,好歹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也比不了那几两碎银有温度。”
第十六章
“可是我不甘心,那小男孩死得蹊跷,我要不把他查清楚,往小的说,我夜里睡不着觉,对不起自己良心,往大了说,我对不起我这身警服,案子是我负责,不查个真相大白是我工作失职,因为那小男孩很有可能是被人纵火杀死在船上。他那混蛋舅舅不在乎,我在乎,那也是一条命。”说到了激动的地方,老王八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赵雷碰了一下他的杯子,示意他喝点酒平静一下,不要太激动:“真他妈...是够操蛋的,那最后结案的结论是什么?”
“自杀。”
萧雨追问了一句:“那自杀的理由呢?”
“自杀的理由?”老王八苦笑了一番:“以江阳那孩子的身世和遭遇,更准确的问法应该是找他活下去的理由,如果他要找一个自杀的理由,那太多了。”老王八的眼神里飘过一丝忧郁,端起米酒喝了个精光,又自己添满,继续道:“上头让我在结案报告上签字,这事就算画了句号了,我不签,我凭啥签啊?就因为江阳他没爹没娘吗?”
“佘局?佘老大...可不像让你做出这事的人啊。”赵雷眼神变得严肃,一股杀气从脚底蔓延开。
“他也是有苦难言,有些事就连他也未必能左右,后来这案子就算结了,但我一直暗中做着调查,我找到了江阳的坟地,对着他的墓碑起誓,一定要将这事查得明明白白。”
三杯酒下了肚,萧雨也是对着这位前辈重燃敬意,自己果然没看错,这老王所真不是安于享清福的人,铮铮铁骨里仍然流动着正邪不两立的浩然正气。
老王八抽了一口烟,摸了摸下巴:“既然江阳尸体查不了,那我就去现场查,那艘渔船并没有被火烧毁,还在吊桥口下面停着,我找了个机会跟单位请了一天假就上了船。”
“你一个人去的?”萧雨问。
老王八嗯了一声:“这一去,还真被我查出点东西。”说着,老王八从兜里掏出一枚戒指丢到了桌上,戒指在桌上滚了一圈,刚好落到萧雨面前,萧雨捡起戒指看了看,一枚银色的尾戒,戒指内环部位还残留有被火烧灼的痕迹,有些暗黄和点点黑色的烤斑。”
赵雷第一眼看见这戒指的时候觉得有些眼熟,但又记不起再哪里看过,而萧雨是女孩子,对这类饰品不会陌生,两手指搓了搓戒指道:“这一枚看着像是情侣对戒中的男款,牌子么...看不出来是啥牌子,应该是很普通的那种,前辈你是从渔船里找到这枚戒指的?”
“没错,第一次出现场忙着收敛那具烧焦的尸体加上是深夜,光线很暗,现场遗落了这枚戒指。”
萧雨歪着头又重新检查戒指:“这枚戒指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当然特别咯。”赵雷拿过戒指,指着里面被火熏黄的黑点对萧雨说:“你看,这枚戒指内部贴着手指的部位都有被大火烧过的痕迹,如果这枚戒指是死者江阳的,那它应该只有外表一圈被火烧过,内部因为贴着手指而不会被烟火熏到,更何况那种大火连人都烧碳化了,戒指更不会轻易从手上脱落,而是应该和皮肤粘粘在一起。”
萧雨似懂非懂:“这么说...这个戒指就是当时在场的第三个人留下的咯?”
赵雷没接话,而是问老王八:“难道江阳的死就没找到一个可疑的人?”
老王八看了眼窗外,眼里暗流涌动,道:“有一个,不过失踪了。”
“失踪了?嫌疑人失踪是啥...啥个意思?”
“江阳出事后,我们去了他念书的学校,毕竟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伙子能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家,但就在他死后,江阳同班一个男生一连好几天都没来上课,他们班同学传闻江阳和那个男孩的关系并不好,好几次都被同学撞见发生口角,而那个男孩也的确说过要弄死江阳之类的狠话。”
萧雨轻轻拍了拍桌子:“我...天,这也太明显了吧,畏罪潜逃啊,会不会是他杀了江阳,因为害怕被我们逮到,连夜逃走了?”
老王八摇摇头指了指自己脸:“这案子真有这么简单,我也不至于变成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老王八押了一口酒:“那个失踪的男孩叫张海,本市海安镇人,家庭背景不复杂,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工人,他们不相信自己的孩子会杀人潜逃,因为张海的家离学校比较远,所以父母选择让他寄宿在学校,他们也是接到学校的电话才知道儿子已经好几天没上课了。”
老王八的话让赵雷想起了薛小飞和他的母亲,同样是一个本分的农村母亲,靠蹬三轮养家糊口拉扯薛小飞,也是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是奸杀女同学才会找上门让自己给她儿子平冤昭雪。
赵雷心里感叹道:“世道变了,寒门不出贵子就算了,怎么还尽出逆子呢。”
“算了,越说越多,再说下去,今天这顿酒能喝到天亮,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们,这个案子不要再查了。”
“为什么?不查到底,难道要让好人蹲在监狱里让外人逍遥法外吗?”萧雨一脸不服气。
老王八也不恼火,回道:“你们一定很好奇渔船后来去哪了吧?那渔船其实哪都没去,还是一个深夜,不知道是谁又点了一把火,这次的大火将船烧成了一个骨架,沉到了河底。”
赵雷皱起了眉头:“四五年前城北吊桥口失过两次火?我咋一点印象都没有,啥时候的事?”
“就是我转到河内派出所的那一年,你当然不会知道,这渔船失火的第二次,我就在船上。”
萧雨瞳孔收缩了一下小声惊道:“这么说王所你脸上的伤就是...”
“没错。”老王八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很平静,仿佛只是承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哪你怎么会想起又去渔船上,是遗忘了什么重要线索没有搜查吗?”
老王八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笑道:“那渔船里面不过巴掌大的地儿,第一次搜到这枚戒指已经是最后的发现了,第二次去是因为有人约我在那里见面。”
“约你半夜在渔船上见面?谁?”
“我想应该是张海,那段时间我曾经收到过一份匿名信,信里让我六月二十四号晚上一点在那艘曾经失过火的渔船里见面,说他知道江阳死亡的内幕,信件最后署名写着张海的名字。”
“你去了?”萧雨问了后立马后悔了,她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十分愚蠢的问题,吐了吐舌头,尴尬地笑了笑,埋头喝起了杯中的米酒。
老王八继续接着刚才的话回道:“我一个警察怕什么啊?欣然赴约,可等我按照信里的时间进了渔船,左等右等也没等到张海,后来,我在空气里嗅到了让我十分不安的味道,汽油味,等我意识到情况不不妙的时候,船已经烧起来了。”
赵雷疑惑地嗯了一声:“就那小木船就算着火了能困得住你这一米八几受过专业训练的硬汉?”
“我到了船上后,船舱已经被人从外面反锁上了,那人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烧死我,我原先想着拆了窗子,跳窗求生,可没想到的是窗子也已经被人加固过,从里面是打不开的,火已经越烧越旺,城北吊桥口本来就偏的很,我想着这下要交代在这条运河里了,一着急便慌了神,没注意吸上了一口浓烟就昏了过去,等我醒来时候已经在医院了,我的脸...也就成了现在你们看到的模样。”
老王八说完,扔了杯子,让服务生换了一盏青瓷大碗,将剩下的米酒倒进了萧雨和赵雷杯子里,自己则要了一瓶五十二度的白酒牛二,倒了小半碗一饮而尽,摇了摇头,眼泪都快辣出来了,却仍旧痛快地喊了句:“好酒,香!”
萧雨看着赵雷不吭声,知道他一定又陷入了自己脑子里哪一段回路里走不出来了,刚想用手推推他,赵雷开口了:“老王八,你刚刚说约你的信里写的日期是哪一天?”
“六月二十四日,凌晨一点。”
这下,萧雨也醒悟过来,明白了刚刚赵雷在想什么,又出现了一个巧合!护城河抛尸案里,陆沐晨死亡的日期也是六月二十四日,根据尸检出来的结果差不多也是凌晨一两点,看上去不同的两个案子,却出现了很多相仿的元素,比如薛小飞和肖冬梅提到的渔船,江阳和陆沐晨死亡的时间,种种巧合之间又好像暗藏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只要揪住线头,就能找到这两件案子的关联!
一顿饭从华灯初上喝到了月朗星稀,老王八和赵雷也喝得七荤八素,萧雨一个柔弱小姑娘可搀不动两个飘着走路的醉汉,在店员的帮助下,好不容易将老王八和赵雷扶出了小酒馆,赵雷就冲到了旁边的角落里一阵吐,那吐声闭着眼睛感受起码是怀胎好几个月的反应了。
萧雨赶忙到路边打了一辆车,准备挨个送人,老王所只要送到他单位河内派出所就行,自然有值班的兄弟出来接应,而老赵就更不用担心了,他孤家寡人一个,只要送到了他的侦探事务所,让他在沙发上睡一夜就行。
等出租车将老王八送到了河内派出所,老王八摇摇晃晃从车子上下来,坚持自己清醒的很没喝多,他说他可以一个人走回去,就在转身之前,老王八用力敲了敲车窗。
后车窗缓缓降下,萧雨忧心忡忡看着老王八上下左右摇摆的脑袋问道:“前辈,你...你还好吧。”等萧雨看见派出所内有小伙子跑出来时候,萧雨松了一口气。
老王八大声对着后座歪躺着的赵雷大喊:“雷大头,你相信死人能复活吗?”
回应老王八的是赵雷的呼噜声,老王八骂了一句:“这狗崽子真是属狗的,鼻子灵,眼睛灵,也像狗一样好睡的很。”说完又颤颤巍巍唱起了京剧:“我手拿钢鞭将你打!”
见有人陪着老王八,萧雨便招呼出租车师傅开车,车子才开出没多远,赵雷瞬间张开了眼睛,从后座上坐直身子,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丢出窗外,任凭冷风在脸上放肆地吹,吸了一口气说道:“萧雨,一起回事务所,这案子有问题!”
第十七章
“你没醉哦?”萧雨吃惊的不是赵雷嘴里的案子,而是他醒酒速度之快。
赵雷摸出一根烟刚想抽,看到自己在车上,又塞了回去:“醉?说什么玩笑话,我赵雷东阳市内就没有醉过!”
“那你刚刚走路脚都在打转,扶着墙吐成啥样了都,还没醉?”
“你不懂,我那是演戏给老王八看呢,也就这老家伙能跟我喝个平手,可他是酒蒙子,我要不佯装醉一下,咱真得喝到第二天天亮!”
萧雨努努嘴,闻着一身酒气的赵雷,心想谁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被外面灌进来的凉风吹醒了在这说大话呢,回道:“行吧,赵队既然醒了,那待会我让师傅前面路口将我放下,我自己打车回家,你路上小心点,回到所里喝点酸奶,解酒的。”说着萧雨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了一盒酸奶递给赵雷。
赵雷没接:“你们女孩子包里可真是啥都有啊?大变酸奶?”
萧雨苦笑不得:“这是刚刚我在酒馆前台买的,你们喝成这样不弄点酸奶醒酒,第二天会宿醉引起头疼的。”
“算了,这奶啊还是留着你自个喝,酸奶醒酒不醒酒我不知道,但肯定对皮肤好。”赵雷脸微微朝着萧雨的脸凑近了些,成心想逗一逗萧雨:“你皮肤还可以啊,怎么形容呢,吹弹可破!”
萧雨脸有些发烫,脸避开了赵雷的目光转向了车外。
赵雷感到了萧雨的不自在,屁股又挪远了些,拉开了一段距离:“这醒酒啊,我这个山人自有妙计,要不你先别着急回去,跟我去一趟事务所?”
萧雨心里“咯噔”一紧,手下意识护了一下胸部,想着这老赵看着一副谦谦君子坐怀不乱柳下惠的模样,该不会内心也想学酒后乱性?借着酒劲在他那一亩三分地里对我有啥龌龊的想法?颤着音问道:“去...去你那...干...干嘛?”因为紧张最后一个字的音调从第二声变成了第一声,前面开车的司机忍不住咳嗽两声后从后视镜里不停瞥着萧雨和赵雷。
谁知赵雷也学着萧雨裹紧了些外面的大衣:“呵呵,你可想的美,别想着趁我喝多了占我便宜,我说的醒酒妙计就是...复盘陆沐晨和江阳这两个案子。”
萧雨噗嗤笑出了声,道:“真把我当你的助理了?好吧,正好我也对前辈说的这个案子里几处细节十分感兴趣,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咯。”。
......
到了事务所,萧雨看见桌上泡着茶叶的杯子里还有没有喝完的茶水,无奈地摇摇头,端起杯子去外面的卫生间里将杯子洗干净,回来后又重新给杯子放了些茶叶,烧好水后倒了一杯递给正在白板前写写画画的赵雷:“酸奶喝不惯来点浓茶?一样可以解酒。”
赵雷用水笔敲了敲黑板:“我有这玩意儿醒酒就够了。”话是这么说,手还是不由自主接过了萧雨递过来的茶杯,说到底,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最难消受美人恩!
萧雨看见白板上多了两个名字,一个是江阳,一个是张海,江阳名字旁边写着死亡,张海旁边写着失踪。
“怎么样?理出什么头绪了吗?对了老赵,刚刚在车上你说这案子有问题,有什么问题?”
“老王八说江阳在船上被烧死后,有人约他在渔船上见面,结果就遇到了第二次火灾?通过信上的名字,老王八说约他的人是张海。”赵雷将笔指向了白板上黑板的名字。
“嗯哼?没错,前辈是这么说的,可我觉得没哪里不对劲啊?”
“就是感觉怪怪的,你想,江阳死了,张海失踪了,所以张海自然而然就成了杀死江阳最大的嫌疑人,那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嫌疑人会主动约侦办江阳案子的警官在渔船里见面?”
萧雨想了想,用不太确定的口吻猜测道:“按照常理,张海杀了江阳见了警察应该躲才是,如果他主动找前辈,那不排除一种情况,张海并不是杀死江阳的凶手,但他一定又知道些什么,也可能是他知晓的内容给他带来了危险,他不得不先躲起来保命。可如果说约前辈的人真是张海,他为什么要下黑手将前辈反锁在渔船里,理由上说不通呀,他作为初三的学生也应该知道,就算前辈死了,警方对江阳的调查不会因此停止,相反,会因为多了条人命而加大查案的力度,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增加求生的难度嘛。”
赵雷点点头,喝了一口茶水,觉得有点烫,啐了一口茶叶补充道:“还有第二个可能,约老王八的人不是张海,但那人因为某种原因不想老王八继续查江阳的死,便以张海的名义约老王八出来,然后在渔船上困住老王八,再纵火烧了渔船意图制造老王八惨死渔船。”
“如果约前辈的不是张海,那真正的张海会在哪里呢?”
赵雷声音矮了一度,有些惆怅:“也许和江阳一样,死了,只是尸体还没被人发现。”
“其实江阳这个案子其实还有两个疑点,今天晚上我听了半天也没从前辈嘴里听到答案。”
“是什么?”
“第一,杀死江阳的动机?江阳是一名初中生,社会关系也不复杂,你真的相信张海会因为口角之争从而将江阳诱骗到渔船上残忍烧死?”
“第二个呢?”赵雷对萧雨的发现有些小惊喜,眼睛里也有了微光。
“第二个是江阳为什么会在半夜去吊桥口下这艘废弃的渔船里?这里地势偏僻,如果说杀死江阳的不是张海,那么那个躲在黑暗里的第三者是谁?用什么理由将江阳带到了船上?”
赵雷抿着嘴也藏不住的笑意,眼前这个女孩子真不简单,让赵雷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
萧雨走上了前,她被白板上赵雷贴着的一张照片吸引住了:“这是...陆沐晨?”萧雨将照片从白板上揭下来边看边问道。
“嗯?为啥照片里另一个人的头被抠掉了?”萧雨发现了照片里的端倪。
赵雷解释道:“你说这张照片啊,嗐,在薛小飞的日记本里发现的,这小子估计就只有这一张陆沐晨的照片,那个被抠掉脑袋的无脸男肯定不是薛小飞,薛小飞受不了自己女朋友和其他男生搂搂抱抱,一气之下抠了照片里男生的脑袋。”
萧雨将照片朝着眼睛拉近了些:“嗯,如果这个被抠掉脑袋的男生不是薛小飞,那应该就是陆沐晨电脑里提到的那位...‘傻瓜’,这位才是陆沐晨正牌男友吧,看身材我打赌颜值一定比薛小飞高。”
“就薛小飞的颜值,那还有下降的空间吗?”
“那陆沐晨吃错啥药了,自己帅气的男朋友不要,看上薛小飞哪...嗯?这是!!赵队,你快来看!”萧雨盯着照片的眼睛倏然又大了一圈,刚刚还倚靠在桌子上的身子触电般挺直了脊背,发现新大陆般甩着手招呼赵雷过来。
萧雨手里的照片赵雷看了不下一百遍,没有啥不对劲的,他不知道萧雨为何变得这么激动,难道是发现陆沐晨的口红色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一款?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赵雷漫不经心靠在萧雨旁边的桌子上,歪着脑袋凑近了些,眯着眼看着萧雨手上的照片。
“你看这里。”萧雨指着照片里无脸男的手,语速稍快:“看他的小拇指,戴的那枚戒指!”
当赵雷目光顺着萧雨的手指看向无脸男手指部位时候不由惊了一下,猛地抢过萧雨手里的照片,怪不得晚上吃饭老王八掏出那枚熏黑的尾戒时他觉得十分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这张照片里无脸男手上戴着的正是这枚同款尾戒!
“前辈说,这枚戒指是在渔船里发现的,如果说这枚尾戒是江阳的,那这照片里的男生岂不是....江阳?江阳是陆沐晨男朋友?我的天!”萧雨说完,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她现在的想法和赵雷一样,现在陆沐晨的死和四五年前的江阳之死还有张海的失踪绝对有关系!
赵雷将照片重新贴到了白板上,说道:“薛小飞日记本里的这张照片无法判断是近期拍的还是四五年前照的,江阳在四年前就被大火烧死在船上,如果这照片是近期拍的,那这无脸男就不应该是江阳,不管这无脸男是不是江阳,如果老王八发现的那枚尾戒是他的,说明江阳死去的那个晚上,这个人也一定也在案发现场,说不定...他是整个谜题的关键!不过...”
“不过什么?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急死人了,这都几点了,赶紧理完这两个案子我还要赶回去呢,要是被我妈发现我没在单位加班,而是跟一个单身大龄大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定会杀了我的。”
“你还真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只是觉得凭借一枚尾戒就判断无脸男就是江阳或者与江阳的死有关是不是太过武断了,毕竟这枚尾戒是很普通的戒指,牌子也是杂牌,小年轻们在东阳市任何一家饰品店都可以买到。”
萧雨细想了一下,赵雷说得并不无道理,但要判断照片里无脸男是谁也很简单,这照片是从薛小飞日记本里找到的,如果无脸男是被薛小飞抠去了脸,那么他一定知道无脸男的真身到底是谁,说不定通过薛小飞供出无脸男的身份,顺藤摸瓜找出江阳死亡的蛛丝马迹,运气好说不定直接翻盘一箭双雕!
第十八章
过了七月,又下了几场雨,总算给大熔炉一样的东阳市降了些温度,萧雨因为队里其他事情被安排到外地执行任务,估计得有一个星期不能到赵雷的事务所吃泡面了,赵雷一个人在所里抽着烟,在白板前来回晃悠,他有些坐不住了,昨天薛小飞的母亲又打电话问他案子查的如何,语气跟帮她儿子查高考分数一样紧张。
本来萧雨让赵雷这几天就在所里窝着,打扫打扫卫生,置办一些电脑之类的办公用品,毕竟是个侦探事务所,麻雀虽小那也得五脏俱全,总不能空落落的一间房里除了几张凳子、桌子、写字白板就没了其他物件,这跟那些走街串巷拉人回去算命的先生有啥区别?用萧雨的玩笑话说:“不够专业,看着倒像是随时跑路的皮包公司,整个办公室透着一股帮富婆抓老公小三的狗仔味道。”
“哟,你这小丫头片子可别瞧不起那些抓小三的,那些鳖孙子哪个不赚得盆满钵满,油水可比咱这多多了。”赵雷的反呛换来的是萧雨的一阵苦笑和摇头。
萧雨想着等她回来后,再和赵雷去监狱里找薛小飞问话,询问薛小飞关于那张无脸男照片的事情,赵雷想着古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便在所里数着萧雨从外地回来的日子。
萧雨出差的第三天早上,赵雷从家里来所里,还没上楼,楼下杂货铺卖烟的周大爷压着嗓门当场就叫住了他:“雷子,雷子,过来雷子。”
赵雷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搓了搓眼角的眼屎弹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看着周大爷一脸神秘,便走了过去:“怎么了周大爷?该不会又让我陪你去浴室找你那相好吧,我的亲大爷,我最近忙着呢,再说您都一把岁数了,别把棺材本全折在里面,得不偿失呀周大爷。”
“你小子大清早就讨骂,我跟你霞姨那是真爱!”
“可拉倒吧老周,还真爱,你自己说说,我都去咱这片所里捞她捞过几次?你们要真是真爱,你就让霞姨换份正经工作,这捏脚按头咋还按进局子里了?”
“霞姨她是被人调戏的,行了行了,我不跟你在这贫嘴说相声呢,越扯越远,说正事,你小子...最近是不是得罪谁,惹麻烦了?”周大爷一脸正经。
“没...没有啊,我这所才开张多少天,不瞒您老周,总共才接了一个单子,能得罪谁?”
周大爷点点头,沉默了几分钟,说道:“昨晚我这小铺子打烊后,就听见你所里有动静。”
周大爷的小卖铺就在赵雷事务所下面,一个是一楼,一个租在了小卖部二楼,拐个楼梯就到。
赵雷心想坏了,不会是遭贼了吧,所里这几天好不容易添置的一台电脑还是问萧雨借钱买的。赵雷心里着急,转身就想回去看看,周大爷拉住了他:“急啥,我都替你看过了,不是小偷,你那门锁都好的,没有被撬,就是玻璃被人砸了,一共砸了五个洞!”周大爷张开了手掌扬了扬。
“砸玻璃?”
“嗯,应该是夜里十一点多的时候,刚开始我以为是谁家两口子在吵架碎东西呢,等我出门一看,也没看到啥人,早上才发现你办公室玻璃被人给砸了。”
赵雷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头,谢过了周大爷,连忙回所里想亲眼看一下办公室被砸后的惨状。
赵雷开了门,眼睛快速扫了一圈,还好,损失不大,除了周大爷说的那几扇窗子,白板和电脑完好无损,赵雷想着这他妈招谁惹谁了我,自己也没啥仇家,难道是之前在公安系统里上班时候结下的梁子?可那会自己抓的不是吃枪子了就还在里面蹲着呢,思来想去赵雷觉得八成是与陆沐晨的案子有关,赵雷清理着办公室窗子下的玻璃碎渣,一个个团成球状的纸团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些纸团有些特别,它们每一张纸团里都包裹着一块石头,想必窗子的杰作正是这些石头所为。
但赵雷天生鹰眼,他发现纸团上似乎有字!他将这些纸团全都拆开平铺在桌上,有三张纸上面都写着相同的一句话:“再敢查下去,下一个死的就是你!薛小飞他该死!”
这三份是恐吓留言!
留言条上的字都不是手写,而是用A4纸打印出来的铅字。
还有两份纸张上写的是:“想知道陆沐晨死亡的真相?周五晚上九点,吉鹤宾馆404房间不见不散,只能你一个人,别想耍花招,不然...我就让真相永远消失,你一辈子也别想查到。”
吉鹤宾馆?赵雷听过这个小宾馆,在东阳市火车站附近,那旮旯前几年是东阳市黄赌毒的重灾区,赵雷还在警队的时候就带队抓过赌,扫过黄甚至还有贩卖摇头丸的小混混。
这几年东阳市老城改造,城管和联防大队对火车站附近是三步一岗,将治安改善了不少,赵雷将两份内容的留言条用磁铁吸在了白板上,点上一根华子,在烟雾缭绕中思考着一个问题:“去还是不去?留下这些字条的会是谁?张海?”
赵雷看了眼手机,今天是周三,周五也就是后天,那不正好是萧雨从外地回来的日子,本来赵雷还盘算着去车站接这小丫头然后叫上老王八搓一顿火锅为她接风洗尘,看来计划赶不上变化,东大街的火锅得落空了。
赵雷是从部队转业进了公安,一身浩然正气,虽然从留言条里赵雷嗅到了死亡威胁的味道,但他知道现在要是按照对方说的去做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再说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赵雷想去看看对面想唱哪出戏,就算是鸿门宴也照去不误。
到了约定的日子,赵雷想着还是带点东西防身比较妥当,在办公室里溜达了一圈只找到一块板砖,还是当时装修办公室时候多下来的几块,赵雷没舍得扔,全整整齐齐码在了角落里,赵雷抽出一块包上报纸,又找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装上板砖就直奔吉鹤宾馆。
赵雷穿上一件黑色的帽衫,将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戴上口罩,与周围的夜色浑然一体,赵雷没着急先进宾馆,而是附近找了个绝佳的观察位置,想先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在宾馆周围活动。
赵雷蹲点蹲到了九点半,就看见吉鹤宾馆门前零星进出了几对小情侣,小县城就这样,不是节假日根本不会有人过来游玩,当然了,巴掌大的地方又没啥特色景点,也没啥好玩的,可几年前这火车站附近的宾馆可不是这副惨淡的模样,那进进出出的人是一波接一波,当然都有一个年长的老鸨领着进来。
老鸨们手里有姑娘,会和这里的宾馆老板达成某种交易,老鸨们带姑娘来宾馆开房,事后宾馆老板会从客人的房费里抽取多少返给老鸨,时间久了,从前头到车站拉客的黑车司机到宾馆旁边的饭馆,这一带都快形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可惜见不得光的勾当就像阳光下的泡沫,一碰就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繁荣的背后如果是藏污纳垢,那这样的繁华注定是昙花一现,大梦一场空。
赵雷不想再观望了,难道纸条里约定好的家伙已经在宾馆里等自己了?赵雷担心自己再不现身会错过重要线索,掀开帽子,拎着板砖进了宾馆。
宾馆的门上挂着一串风铃,赵雷推门进去后,风铃声吵醒了前台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的秃头老板。
老板看了眼赵雷,丢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又将头埋进了桌子里:“登记,单间60,标间100,有热水,押金200。”
赵雷嗯嗯了几声,拿起本子却不着急下笔,他找着本子上登记404房间客人的名字,赵雷往前翻了两页就找到了404房间的登记信息,赵雷大喜,想看登记人的名字,可当他看见名字时候,内心一阵抽搐,因为那一行末尾写着张海。
“写好了没呀,这么磨蹭干啥呢?写好了赶紧交钱!”秃头老板有些不耐烦,拍了拍桌子对赵雷吼道。
赵雷将本子还给了他,摆摆手,装作无辜的模样说道:“老板,你误会了,我不住店。”
“你这人有毛病吧,不住店拿着我登记簿看半天,去去去,丫不住店滚蛋!”也许是常年的生意惨淡让老板的脾气变得格外暴躁。
赵雷深呼吸一口气,默念了几句小不忍则乱大谋,挤出笑容耐心解释道:“老板,我是给你们这客人送外卖的,刚刚只是确认一下客人是不是住这,我们老板脾气不好,要是我送错了,回去非把我打个半死。”
秃头抬了抬头看了一眼赵雷手里的黑袋子,又打量了几眼赵雷,皱着眉毛挥挥手:“早点送完早点滚蛋!”
赵雷这辈子哪受过这等窝囊气,恨不得当场从袋子里将板砖掏出来照着这秃驴脑袋来几下,可想着张海还在404房间告诉陆沐晨出事的真相,他重新戴好卫衣帽坐上了电梯。
在电梯里,赵雷试着侧写了张海的模样,会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生还是剑眉星目的谦谦君子,也可能几年的逃亡生活让他被岁月的风沙摧残成了油腻大叔,说不定还秃顶,跟那前台秃驴胖子一样。
十几步长的阴暗长廊赵雷走了好久,才在404房间门口停住,抬着的右手举起来放下,放下后又举起,反反复复几次后还是敲了门,左手握着板砖慢慢移到了背后。
第十九章
赵雷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像吉鹤宾馆如此老旧的旅馆压根没有配置门卡感应,赵雷试着转动门把手,发现门没关,虽然有些奇怪,赵雷还是揣着板砖进了房间。
开了灯,房间内亮堂了许多,压根没有人在里面。
赵雷进了房间转了一圈,床上被子枕头没有被打开,桌子上整齐码放着矿泉水和方便面,卫生间里牙刷毛巾等洗漱用品也没有拆封,应该是有人开了房但并没有入住,前台那边登记的入住人是张海,赵雷觉得有些奇怪,约他到这边的人是张海,现在人来了,张海又玩起了躲猫猫。
赵雷坐在床边等了有三十分钟,仍然不见有人要进门的迹象,赵雷掏出烟,打算抽完一根烟如果张海这小子还不现身自己也撤了,看来不过是一场恶作剧罢了。赵雷手里夹着烟,起身打算去桌上找个打火机或者火柴点烟,就在点烟的功夫里,赵雷眼睛余光扫到了桌上有个奇怪的东西,其实说奇怪是因为那是一封牛皮封面的信封。
赵雷拿出信封,发现里面被人塞了两张照片,当抽出照片后赵雷愣住了,因为这两张照片他之前见过,是在陆沐晨房间的电脑里,而现在手上的这两张无论背景还是陆沐晨身上的衣着都和之前赵雷看到的一样,一样的兔女郎服装,一样的赤身裸体,而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照片背后多了几行蝇头小字。
上面写着:“林菲菲,东阳市实验初中三十四班。”
“林菲菲?”赵雷心里嘀咕道:“难道张海想告诉我这个叫林菲菲是杀害陆沐晨的凶手?那为什么不直接写林菲菲是凶手,故弄玄虚扯这么神秘干嘛?”抽完烟,赵雷将烟摁灭在宾馆的烟灰缸里,收起了信封连同板砖一并带走。
下楼时候经过前台时,赵雷留意了一下宾馆周围有无监控,但空落落的墙角让赵雷有些失望,刚刚那位凶神恶煞的老板已经鼾声大作,睡的正香,赵雷真想将板砖扣到他脑袋上让他永远睡过去。
才离开了吉鹤宾馆没多久,赵雷手机便响了起来,是萧雨打来的,质问赵大队长今天为什么要放她鸽子,说好的去车站接她结果连赵雷人毛都没看见一根,赵雷一边乖乖听着,一边抬手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将近夜里十点半了,这个时候东大街的火锅店也几乎快打烊,看来跟萧雨约好的火锅也自然是泡汤,赵雷厚着脸皮打招呼并承诺下一次补双份的火锅,萧雨这才作罢,萧雨告诉赵雷择日不如撞日,那火锅的事情就安排到明天她下班后,赵雷苦笑一声,答应了。
......
第二天天不亮,赵雷就从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爬了起来,刷牙洗脸一气呵成,见时候还早,正准备拉着楼下周大爷到附近的茶楼下一碗盘水面,却没想到有警察上门了,是两个生面孔,表情严肃亮了亮警官证后就将赵雷从事务所“请”回了公安局,而他们拿人的理由也让赵雷十分不解:“与昨晚发生的一起杀人案有关。”
因为赵雷之前就是公安的人,也算熟人,所以并没有对他采取很强硬的措施,过来负责做笔录和问话的也都是赵雷十分熟悉的前同事,甚至连询问的地方只是安排在警队的小会议室而非审讯室内,萧雨到赵雷呆的会议室送过一次材料,两人四目相对时候,赵雷看出萧雨眼里满是担心和不解,柳眉也锁成了小川字,但欲言又止后萧雨退出了会议室。
二队长给赵雷甩出一支烟后从文件夹里拿着一张照片递给了赵雷:“赵队,咱都是自己人,跟你我也不兜圈子了,你要真拿我当兄弟,有啥说啥,呃...这个人你认识不?”
照片里那跟日本富士山一样尖的秃脑袋还有稀稀拉拉眉毛下面的三角老鼠眼,长得如此有特点的人,赵雷当然认识,更何况还是昨晚刚刚见过,赵雷点点头:“认识,这不...吉鹤宾馆老板么?”
“嗯,是的,照片上的人叫邱华,是吉鹤宾馆的老板,他昨天...死了,被人杀死在自己开的宾馆里,404房间,这个房间赵队熟悉吗?”二队长漫不经心说着,眼神却起了变化,赵雷知道这是一个刑警准备判断嫌疑人有无撒谎的警戒动作,虽然很细微,但赵雷捕捉到了。
“嗯,不仅熟悉,我昨晚也去过吉鹤宾馆的房间,巧了,也是404号房间。”
“什么时候去的?又为什么会去那里?”
赵雷抽了一口烟:“具体时间我不好太确定,差不多应该是晚上八点左右我到的吉鹤宾馆,当时这秃子就坐在前面吧台上打瞌睡,至于我为什么会去那里,我也不瞒着,因为有人约我过去。”
“是谁?”
赵雷摇摇头:“说实话,我也想知道他睡,我跟他之前并没有见过,他在我的侦探事务所里留下匿名字条约我昨天晚上在吉鹤宾馆见面,字条现在还在我所里办公室里的白板上,你们可以去查。”
“听你的意思,你昨晚没有见到他?”
赵雷点点头,二队长继续追问:“你最后见到吉鹤宾馆老板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夜里十点半,我出宾馆的时候,他还在前台桌子上趴着睡觉,我确定那会他还活着。”
二队长拿出一个塑封的透明袋放在了桌上,里面装着一支笔,说道:“没错,老陈那的尸检报告显示邱华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五点,死因是大出血,致命伤是左眼贯穿性撕裂,凶器就是...这支笔。”
赵雷见这个笔眼熟,很快,他想起来了,这支笔不就是昨天吉鹤宾馆老板让他填入住信息时候递给赵雷的那支?再想想二队的话,赵雷大概明白吉鹤宾馆老板是怎么死的了,被人用笔刺穿了眼球,估计那一下就是最后一击。
赵雷心里思索着一个问题,吉鹤老板那体格可以说是膀大腰圆,长得五大三粗,虽然昨天他一直坐着,但赵雷估计他的身高不会低于一米八,这样一个壮得跟棕熊一样的大汉,要想近身给予致命一击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除非是...偷袭。
想不到吉鹤的老板在自己走后就被人给杀了,会是什么人干的?他的死会与给自己留言见面的神秘客有关系吗?赵雷脑海里冒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但很快思绪被二队的话给打断了。
“赵队,你离开后去了哪些地方,今天早上五点的时候你在哪里?”
看得出来,二队是把自己当嫌疑人了,可自己和吉鹤老板邱华有过接触,被当作嫌疑人怀疑也不难理解,赵雷并不恼,耐着性子解释道:“我离开吉鹤宾馆的时候是十点半,当时我接了萧雨的电话后就回了事务所,之后就没再出门。”
“有认证吗?”
赵雷摇摇头:“我们那片地儿刚刚开发,并没有监控,我楼下的小卖部一向关门关得早,我回去的时候没有碰见谁。”
“也就是没有人能证明你昨晚这段时间就在你自己的事物所里喽?”
沉默了一会儿,赵雷嗯了一声说道:“如果二队长非要这么理解,也无可厚非。”
赵雷说完,二队长还没开口,手里电话响了,二队接完电话后便起身拍了拍赵雷:“赵队,你别多心,因为吉鹤老板邱华出事的地方是404房间,我们在房间烟灰缸里找到了你抽过的香烟,房间其他地方也提取到了你的指纹,所以....例行问话,你别介意,但宾馆里有目击者曾见到你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进了404房间,能告诉我,那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赵雷微笑道:“当然可以,是我所里装修剩下的板砖?”
“板砖?”
“嗯,毕竟我也不好判断约我见面的人是什么角色,带个板砖防身也求个心安。对了二队长,我可以问一个问题不?”
“嗯,赵队你直说,咱又不是外人。”二队掏出了自己的烟,给赵雷又甩了一根。
赵雷并没有抽,只是拿在手里来回把玩:“吉鹤老板体格健硕,要想正面与他交锋,一般人很难占上风,更不用说杀死他,而根据你的描述,他就是被人用笔戳死的,难道他一点反抗都没有,还是说他被人限制了人身自由无法反击?”
二队长频频点头,等赵雷说完,二队解释道:“邱华死的时候除了左眼插着这支笔,他是躺在404房间的床上,下身赤裸,并且...有射精的痕迹。”
赵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案发过程就很明朗了,邱华一定是跟哪个女的在房间里行那龌龊之事,正爽着的时候被人用笔插进了脑袋造成了死亡。
“既然这样,我想二队长你是不是搞错了,很明显,作案的应该是个女人。”
二队长笑了起来,说道:“刚刚不是说了嘛,房间里我们找到了赵队的指纹,肯定要喊你过来了解一下情况,老前辈是什么人我们还不知道?没错,我跟你判断一样,杀死邱华的应该是个女人!”
第二十章
赵雷没接话,二队长继续说道:“老赵,你别怪我话说得太直接,我知道你现在在处理6.24护城河抛尸案。”二队长顿了顿,拨弄了几根刘海:“我觉得你既然从体制里下来了,就不应该再把自己的神经绷太紧,接一些轻松的案子就成,你可别看帮那些小年轻找阿猫阿狗的,报酬还真不低,我要不是穿着这身皮,我都乐意去干,至于6.24的案子,我个人建议,你还是不要碰的好。”
除了老王八,这是第二个人让赵雷不要接护城河抛尸案了。
赵雷也懒得去问二队长为什么,点点头,问道:“那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但赵队,再没有抓到杀死邱华的凶手之前,你还是不要离开本市,毕竟,对吧。”二队长没把话挑明,直言赵雷没有排除嫌疑。
“我知道,放心吧二队长,我知道该怎么做。”赵雷离开了会议室,刚离开警徽高悬的公安大楼,就在门口碰到了萧雨,倚着车门,频频朝大楼院子里张望。
看见赵雷出来了,萧雨明显松了一口气,拿出一瓶酸奶迎了上来,递给赵雷:“赵队,来杯酸奶压压惊?”
“谢谢。”赵雷接过了酸奶,打开喝了一口,看了眼萧雨将酸奶又还了回去:“你要不要也来一口。”
“不用了赵队,我喝过了,我在这等你半天了都,可不只是为了送酸奶哦,嘿嘿,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赵雷想着这小丫头片子能将民以食为天发挥到极致,除了吃还有啥大事?看看时间才上午九点四十,这个时候吃午饭未免太早了些,但赵雷以为萧雨还是挂念着昨晚没能吃到嘴的火锅,点点头说道:“行,车钥匙给我,去东大街,想吃啥你随便挑,就当为昨天的事给你赔礼了。”
“吃啥呀赵队,你这都卷进人命官司了,还有心情吃呐?”
“人又不是我杀的,为啥没心情,既然不是去吃饭,那咱是去哪?”
“看守所,找薛小飞,问问他那张照片里的少年到底是谁?”
赵雷发动了车子,扬尘而去,直奔东阳市看守所。
......
看守所内,薛小飞万年不变的面瘫脸,见了赵雷和萧雨也没有太大反应,毕竟会了好几次面了,已经算是熟人。
“我的大律师,这次来是来给我办取保候审的吗?”薛小飞推了推黑框眼镜,开门见山问道。
赵雷同样面无表情将无脸男照片从桌上推向了薛小飞:“看来你是在这边呆腻了想出去?可以啊,只要你配合我,如果你真不是凶手,你很快就能从这里出去,那你可以先告诉我这个照片里的男人是谁?”
“这还用问,照片里的人当然是我啊,你没看到这旁边搂着的是我女朋友陆沐晨?”
“这照片里的人是你,你确定?”赵雷语气加重了些。
薛小飞点点头。
“那你手上的戒指呢?”
“什么戒指?”薛小飞摇摇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赵雷一拍桌子,震倒了水杯,猛地站起了身,指着照片上吼道:“你丫他妈眼瞎啊,那照片上的男的小拇指上的尾戒你没看到?如果这男生是你,你戒指呢!”突然发飙的赵雷将萧雨和薛小飞都吓了一跳,萧雨担心赵雷脾气上来会做出啥出格的举动,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连忙拉住他:“赵队,赵队,有话好好说。”
赵雷的火并不是发的没有来由,这几天一连串的怪事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他推向深渊,从事务所里收到的匿名威胁信到吉鹤宾馆老板的死都让赵雷嗅到了一些危险的味道,赵雷觉得眼前的薛小飞一定是有事瞒着自己,看着他依旧玩世不恭的嬉皮笑脸样子,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再想想他那蹬三轮的母亲还在为了救她四处奔波讨生活,赵雷这内心就一阵窜火。
萧雨让赵雷先喝点水,她来和薛小飞对质:“薛小飞,这张照片是在你的日记本里发现的,请你说实话照片里的男的他是谁?如果你不知道这照片里的男人是谁,那你告诉我这张照片你是从哪里拿到的,这很重要,你要真想早点出去,希望你端正态度,我们是在帮你!”
薛小飞收起了不屑一顾的笑容,说道:“是江阳,那搂着陆沐晨的男生...是江阳。陆沐晨虽然答应跟我在一起,不过她并不愿意公开我跟她的关系,我们俩甚至连个照片都没有,这张照片是我从陆沐晨钱包里翻到的,她不知道,说起来还真是心酸,我身边唯一的一张女朋友的照片还是跟其他男人的合照。”
“这么说,陆沐晨在跟你交往之前,也跟江阳处过男女朋友,这事情你是知道的?”
薛小飞笑了笑:“就一校鸡,谁知道她还跟多少男人睡过,江阳嘛,见过几次,不算熟。”
听了薛小飞的话,赵雷和萧雨互相看了一眼,但在他们心里都有同一个想法:“此江阳非彼江阳,看来前几年被烧死在渔船上的江阳和薛小飞嘴里的江阳不是同一个人,同名同姓而已。”但天下之大,还真是无巧不成书,这个江阳手上的戒指和渔船里发现的那枚尾戒几乎是一摸一样。
“那江阳知道你和陆沐晨的事吗?”赵雷反问道。
“应该不知道吧,我跟陆沐晨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长,平时在学校里也很少约会,要不是日记本被你们翻出来了,谁都不会知道我俩的事情。”
“那你既然知道陆沐晨和江阳有过交往,那他们分手的理由是什么?这你问过陆沐晨没?”萧雨插了一句。
薛小飞低着头,眼睛看着桌上的照片,深呼吸了几口气,回道:“江阳老喜欢打她,喜欢伸手问陆沐晨要钱,陆沐晨要是不给,江阳就会动粗,陆沐晨受不了了,要不是陆沐晨以自杀威胁,估计现在还在受那混蛋的虐待呢。”
薛小飞的话和肖冬梅那天在茶馆肖冬梅所说不谋而合,肖冬梅当时还怀疑陆沐晨身上的伤是薛小飞造成的,可现在新的矛盾就出现了,肖冬梅是陆沐晨的闺蜜,如果说薛小飞和陆沐晨是地下恋情连肖冬梅都蒙在鼓里还能理解,但肖冬梅很笃定陆沐晨没有恋爱,难道陆沐晨和江阳的恋爱也是偷偷摸摸地进行?
赵雷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问薛小飞:“你之前有没有和江阳在一艘渔船上玩过奇怪的游戏。”
“是肖冬梅告诉你的吧,没错,我们一起玩过笔仙,当时除了江阳和肖冬梅,陆沐晨也在。”
“是谁发起的这个游戏?”
薛小飞歪着头想了想:“具体是谁想玩这么邪门的游戏我也不好说,一开始我挺不愿意去的,虽然我成绩差脑子不好使,但至少知道有一句话叫不作死就不会死的道理,可肖冬梅找我的时候说是陆沐晨想玩,我一听有沐晨在,就答应了。”
“既然知道这样的游戏玩着不吉利,为什么还会去玩。”赵雷想听听薛小飞给出的答案会不会和肖冬梅不一样。
“笔仙这游戏无非就图个未卜先知,我虽然之前没玩过,但各类小说电影没少看,知道这玩意儿邪的很,但陆沐晨坚持要玩,我们就陪她玩了。”
“那...笔仙被你们召唤出来了吗?”
“这个...不清楚,也许是心理作用,可我们一起握住的那笔的确是在纸上写出了东西。”
“陆沐晨在玩笔仙游戏时候问的是什么问题?”
“她问的是她今年会不会死。”薛小飞说这句话时候没有犹豫,看来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在他脑海里印象深刻,并且他的回答和肖冬梅说的完全吻合。
“为什么她会问这个问题?难道是她察觉到有人要害她?你作为她男朋友,事后难道没有问过她?”
薛小飞轻轻叹了口气:“沐晨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从不会与人结怨,平时跟别人吵个架都不会能得罪谁,但自从玩了那个游戏之后,她的确变化很大,而且总是说有人...要杀她,也怪我,不该在渔船里问出那个愚蠢的问题!”薛小飞慢慢捂住了头,摘下眼镜揉了揉又戴上。
肖冬梅之前告诉过赵雷薛小飞在玩笔仙的时候无视禁忌,询问笔仙是谁让她很恼火,可赵雷还是想知道为什么笔仙留下一个火字会让陆沐晨那么惊慌失措,说不定杀死陆沐晨的人就跟火有什么关系,便问薛小飞:“你那会问笔仙是谁,她告诉你是火,难道你们请上来的这位笔仙名字里有火字?”
薛小飞摇摇头:“除了火字,笔仙还写了一个名字,我想应该就是那个名字让沐晨受到了惊吓,那是一个女孩的名字,叫林菲菲。”
“啥?叫啥?”赵雷脑袋瓜嗡了一声炸开了,连问了两遍,他不是没听清薛小飞的话,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林菲菲。”薛小飞不紧不慢回道。
第二十一章
赵雷定了定神,又问薛小飞:“那这个林菲菲,你认识吗?”
“不认识,不过陆沐晨应该对她挺熟,不然她也不会听到这个名字后在渔船里身子就开始发抖。”薛小飞回答得依旧很果断。
“赵律师,我可以提一个请求么?”薛小飞第一次向赵雷开口求帮忙,这让赵雷感到有些意外,但内心还是挺高兴的,因为这表示薛小飞已经渐渐放下心里面对赵雷的戒备,开始接纳他介入自己的案子,这样的配合对后面的破案十分有利,至少薛小飞不会在满嘴跑火车骗自己。
“只要不违反原则,我会尽力区做,你说吧。”
“现在都快八月底,我还有一个多月就该去新的大学里报道了,如果我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你能帮我送过来吗?我想看一看。”
“没问题,你填的是哪里的志愿?”
“中央音乐学院民乐系。”
萧雨微微皱眉,想不到薛小飞看上去木讷,竟然还有这样的志向。
“这也是沐晨今年填报的志愿,她去不了,我希望...我能替她看一看学校的风景,并且我和她曾有过约定,在她二十岁生日那天,因为沐晨生日在夏天,所以要在中央音乐学院的芙蓉湖畔给她拉一首summer。”说这话的时候,薛小飞神情有些黯然,不像是装的。
薛小飞说着,萧雨脑补了一下画面,再看看薛小飞的脸,顿时觉得的画面里还是要给薛小飞打个马赛克才比较符合刚刚自己少女心意淫出的青春校园风格的桥段。
“行,那今天就到这,你要是后面想到什么想联系我们,随时跟这里的警察同志反应,我会第一时间赶过来。”赵雷关掉了录音笔,带着萧雨离开了东阳监狱。
这次在监狱和薛小飞的见面让赵雷有些小激动,赵雷觉得找到了一个方向或者说一处突破口,好似苍茫黝黑的海面上,不远处有一座灯塔亮起了光,这座灯塔的名字叫江阳。
从目前薛小飞和肖冬梅的询问情况来看,这个叫江阳的有很大的作案嫌疑,他有虐打陆沐晨的前科,说明此人有暴力倾向,很有可能有大男子主义,同时他也有作案动机,自己的女朋友移情别恋,要是他一时钻牛角尖或者占有欲作怪加上报复心理,江阳对陆沐晨指不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萧雨在车上问赵雷:“赵队,下一步...你有啥打算。”
赵雷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夹着烟伸出了窗外,从墨镜里看了眼萧雨说道:“首先,下次喊我老赵或者雷子就行,我已经不是队长了。”
“这不喊顺口了嘛。”
“第二,咱先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聊。”赵雷说完,手机就响了,是老王八打来的,赵雷听着电话,连嗯了好几遍,挂了电话,赵雷便一个急刹车,接着猛打方向盘,车子掉头朝着郊区方向开去。
“这是...去哪?”萧雨抓着车子旁边的握把紧张地问到,她差一点就被赵雷的甩尾车技给整吐了,心里十分不明白老王八电话里说了啥让赵雷大秀秋名山漂移车技。
“去老王八家,今天咱俩的午饭有着落了,那老东西喊我们在上次吃饭的地方见面,说有重要的东西给我们!对了,你刚刚是不是问下一步该怎么走?”
萧雨连连点头,大气不敢喘,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路况,看着赵雷一个接一个的超车,车子码表上的指针已经快到120了,可赵雷仍然是单手开车,面不改色。
赵雷弹飞了香烟,两手稳住方向盘,说道:“很简单,找到江阳,如果他真有殴打陆沐晨的劣迹,就要好好盘问他6月24日的行程。”
“同意,可是老赵,我还有一点不明白,陆沐晨是先被人暴力性侵过后再丢进了护城河,假如是江阳杀了陆沐晨,那为什么陆沐晨的体内却是薛小飞的精液?”
“这个...我觉得不难解释,根据薛小飞的口供,那天晚上在公园里薛小飞和陆沐晨见面并发生了关系,但这不能排除没有第三个人在场,还记得周边目击者证词里出现的雨衣人吗?如果那人是江阳,当他发现自己女朋友和薛小飞搞到了一起,心里十分不痛快,等薛小飞和陆沐晨从世纪公园出来后,江阳跟踪了薛小飞和陆沐晨,最后找机会勒晕了陆沐晨并丢到了护城河里,这一切都是说得通的。”
“但是老赵,我们是不是落下了一个人。”萧雨见赵雷车速慢了些,手也松开了握把,思绪也清晰了许多。
萧雨接着说道:“薛小飞说他们在玩笔仙的时候,陆沐晨见最后笔仙自称林菲菲后情绪就有些失控,之后她也声称有人要杀自己,以及陆沐晨在玩笔仙时候问出的问题是关于自己的死期,那这样看,这个叫林菲菲的女子是和陆沐晨也有过节的!”
萧雨的话提醒了赵雷,同时他想起了吉鹤宾馆里404房间张海留下的那张信封里的照片,陆沐晨裸体照片背后同样也提到了这个名字。
“没错,这个林菲菲我在吉鹤宾馆里曾收到过她的信息!”
“吉鹤宾馆?就是那家老板被人用笔杀死的快捷宾馆?”
“嗯 ,正是。”赵雷打开了车里中控附近的小抽屉,将信封抽出来丢给了萧雨。
萧雨拆了信封,当看到信封里的照片后整个人惊讶地叫了一声,再翻到照片背后看到那行小字时,不由感叹道:“这就有点意思了,我这出差回来就听说你出状况了,还纳闷你没事跑宾馆区干嘛,这么说约你见面的人也是冲着624护城河抛尸案来的,而且就在你离开宾馆不就,吉鹤宾馆的老板邱华就被杀死,死状怪异,死得也蹊跷,你说会不会邱华也和624抛尸案有关?。”
“一切皆有可能,除了逮到江阳这小子问个清楚,这个林菲菲也是条很重要的线索,待会见了老王八问问他,如果我没猜错,这些人一定与那年的渔船纵火案有关。”
萧雨忽然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问道:“老赵,你说我这第一次去前辈家,要不要备点见面礼啥的?”
“不用,再说你是人民警察,给老王八带两袖清风就够了,跟你透露一下,老王八的家常菜烧得可叫一绝,这老东西干啥警察呀,开个饭馆早发家致富了!”
“哎呀,想不到前辈还是个御厨高手啊,那我待会儿有口福了,嘿嘿。”萧雨露出了少有的俏皮。
......
老王八的家在东阳市城郊处——十里乡,因为十里乡地处郊区,远离了市中心的喧嚣,加上东阳市政府在这片区域大力推广万亩良田项目,算是躲过了房地产开发商老板的觊觎,里里外外透露着田园风光,零星分布的几户人家里每一户几户都有自己的篱笆院,养着田园犬或者小橘猫,阡陌交通里可以把酒话桑麻。
萧雨搓搓手,想象着待会就能吃到前辈做的美食大餐,心情愉悦了不少,顺手扭开了车里的广播,车载收音机里正放着《认真的雪》,萧雨忍不住跟着后面轻声哼唱起来。
雪下得那么深,下得那么认真,歌词让赵雷想到了往年的冬天,雪一下,整个十里乡银装素裹,柴门闻犬吠,每到这个时候,赵雷都会拎着酒找老王八互诉衷肠,炖一锅白菜羊杂汤,烫一壶水明楼的老黄酒,切两盘正宗的十里乡猪头肉,最后就着一盘花生米,两人能从傍晚喝到第二天天亮。
自从老王八调到了水上派出所,赵雷和老王八的来往也少了许多,并不因为赵雷是性凉薄之人,是老王八每次都闭门不见赵雷,这次难得老王八主动约自己十里一聚,就是天大的事情,赵雷也会放到一边,直奔十里乡。
老王八的家就在十里乡的土地庙旁,一棵老槐树旁边的小路走进去,最里面的一户七架梁悬挑结构的人家,门口摆着一个铜铸的大香炉,每天早上,老王八都会毕恭毕敬地烧上一把香火,举过头顶,嘴里念念有词,祷告一番,大有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意思,有时候赵雷问老王八问菩萨要啥呢,小心太贪心被菩萨请过去喝茶。
到了老王八家,一下车,萧雨就闻到了跑油扣肉的香味,跑油扣肉是东阳市长寿八大碗之一,这道菜没个十年的做菜功底做不出跑油肉肥而不腻,咸中渗甜,酒味馨香,虎皮纵横的精髓。
赵雷从车子后备箱里拿出了上次喝剩下的牛二白酒,进了屋,老王八还在厨房里忙进忙出,见了赵雷头一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将耳朵上的香烟拔出,甩给了他,招呼道:“哟,萧大美女也来了啊,那我得加个菜,你们先坐着,老赵你给萧雨倒点茶水。”
说完老王八右手一扬,将手上篮子里的蔬菜扣到了油锅里,顿时“滋滋滋”油水混合后的炸裂声从厨房传来,香味也溢满了整个屋子。
萧雨有些拘谨,坐在沙发上身子挺直,但眼睛不由自主瞥了一眼桌上已经摆好的菜肴,眼里立马冒了星星,幸福的泪水也顺着嘴角流下,方方正正的八仙桌上依次摆放着红烧三黄鸡、芋头烧肉、跑油扣肉、清蒸鲢鱼、爆炒猪肚,都是萧雨小时候在外婆家经常吃的菜,看来这老赵虽然抠门,但还能跟在他后面蹭几顿王所前辈的美食家宴也算不错。
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冲击着萧雨的味觉和视觉,偶尔出来寒暄几句的前辈似乎也没第一次看上去那么面目可怖了。
第二十二章
和老王八闲聊了几句后,萧雨放松了些,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四处看看,当走到客厅茶几处时候,她眼里放出了一些光芒,在茶几上有几个照片摆台,萧雨一眼就认出了照片里的人是赵雷,萧雨来了兴趣拿起了照片,这照片也不知道是赵雷啥时候拍的,但看着照片里赵雷青葱少年的模样,想必应该有些年头了。
和赵雷站在一起也是一温润如玉的少年,墨眉如刀,眼若流星暗藏星辰,鼻梁挺拔,配上薄如蝉翼樱桃红的笑唇真是神仙颜值,多亏赵雷生的也不赖,否则气质上就被比下去了,他俩勾肩搭背笑容灿烂如花,看背景应该就是在公安局改造前的大楼附近,两个人身上的警服还是穿的老款制式警服。
萧雨拿着照片小跑到赵雷旁边,挨着他坐下,指着赵雷旁边的年轻人问道:“老赵老赵,你这年轻时候也够飒的啊,妥妥的小鲜肉呀,哎,问你呀,你旁边这帅哥是...是谁?”
“是不是女孩子见了漂亮的男孩子都会犯花痴?你也不例外?”
“那当然,没听过么,在我们女孩子心里,唯有帅哥和美食不可辜负,你倒是说呀,谁呀。”
赵雷弹了一下烟灰,眼睛盯着照片看了几分钟,点点头:“这人就在你旁边。”
“什么呀,我知道照片里是你,我是说...你旁边这男孩子是谁?长得真好看,比你都好看。”
“我不是说了么,他就在你旁边,在厨房里烧着菜的就是他!”
萧雨啊了一声,将照片从赵雷手里拿了回来又端详了照片上老王八两眼,小声唏嘘道:“真是造孽啊。”
当最后一道山药白骨汤端上来时候,赵雷“砰”一声将酒开好,给老王八倒了一大碗。
萧雨看着老王八脸上的伤疤,内心却还沉浸在照片中他年轻时候的盛世美颜里无法自拔,老王八看着萧雨手里的摆台,眉头轻挑,轻松地一笑问道:“我年轻时候这脸怎么样?还行?方圆十里不吹牛,标准的美少年哦。”
萧雨点点头,看了看赵雷,不敢随便接老王八的话,将手里的照片换成了筷子,赵雷亲手撕了一个大鸡腿放到了萧雨碗里:“吃吧,老王八的手艺,一般人吃不到。”
两碗相碰,赵雷喝了一大口酒,擦擦嘴,放下碗就问道:“拿出来吧,电话里说要给我啥宝贝?”
香甜的酒水穿喉而过,老王八感到唇齿间都是牛儿白酒的酒香,十分满足,眯着眼,咂咂嘴巴,回道:“雷子你啊,还是急性子,行吧,想我做这一桌好菜也没接下来的一道硬菜让你过瘾,二位客观慢用,我去给你们上最后压轴的一道大菜!”
萧雨瞪大了眼睛,不太相信自己耳朵,说道:“还有菜呀?前辈,我们就三个人,做那么多菜吃的完吗?”
老王八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用嫌弃的眼神看着赵雷说道:“你这师父是饕餮,胃口大的很,有好东西百吃不厌!”说完老王八离开了八仙桌,他没有进厨房,而是去了自己的房间,萧雨喝两口饮料的功夫,老王八又回来了,手上拿着两本厚厚的文件袋。
老王八将文件袋放在了八仙桌赵雷手边上:“最后一道硬菜来喽!”
萧雨看着文件袋上印着两个硕大的黑体字:卷宗!老王八拿来的文件袋外面一层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棕黄颜色,有的地方都发白了,启封处也残破不堪,应该是长期翻阅里面内容的缘故。
赵雷刚想拆开看看,被老王八用手按住:“慢着,今天咱们有言在先,好好喝酒,工作的事情先放一边,这两本卷宗你回去看,看完后要是还决定追查624护城河抛尸案,你给我打电话。”
“老王八你搞这么玄乎呢,不至于吧。”
“玄乎不玄乎,你回去看了之后就知道了,不过我提醒一句,这两本卷宗就好比潘多拉魔盒,打开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雷子,你可得想好。”
“不用想,这盒子我开定了。”赵雷收起了卷宗,开始给老王八倒酒。
萧雨见老王八拿出的卷宗厚厚一摞,心里想着陆沐晨被杀一案果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可很快老王八精湛的厨艺将萧雨的其他想法冲刷的一干二净。
萧雨又不好甩开膀子放肆地大吃,可这筷子就是控制不住地夹菜,因为实在是太好吃了。
萧雨忍不住问老王八:“前辈,你应该是警届里面做菜最好的,厨子里面最能抓坏人的,能说说你是在哪学的这些厨艺呗?能不能也给我透露点做菜小技巧?”
老王八跟赵雷碰了碰酒杯,笑着解释道:“我会做这些菜,还得多亏了你这雷子师父呢。”
“啥?是因为赵队?”萧雨不解。
“我跟雷子刚进警队的时候,两个人是天不怕地不怕,眼里容不下沙子,管你是市长儿子还是东阳市哪个集团的老总,犯了事落我们手里,我跟你雷子师父连夜翻墙都会把那孙子从床上揪出来送到局子里,因此,当年我跟你雷子可没少得罪人。”
萧雨安静听着,赵雷也面带微笑,频频点头。
老王八继续说道:“每次我俩办完案子几乎都到了凌晨两三点,那个点儿哪有饭馆还开门,连个外卖都没人送,我也不想天天跟着雷子吃泡面,干脆自己学着做菜,后来我俩养成了一个习惯,碰到大案或者复杂一点的案子都会提前在冰箱里屯好菜,我这厨艺就是那会一点一点练出来的,这样也好,我跟雷子早商量好了,等哪天我们得罪了上面的大领导卷铺盖回家了,我们就自己开个小饭馆,再不济,支棱个炒饭摊子卖炒饭也行,我负责炒菜,他负责收拾招呼客人。”
萧雨听了,捂着嘴想笑又怕嘴里的菜喷出来。
从十里乡回到所里,已经是下午六点多,萧雨从车子反光镜里看到身后赤红的晚霞挂满了东阳市的天空,而赵雷今天和老王八喝多了,正窝在后排座位上酣睡,手里仍然抱着从老王八那拿回的卷宗。
.......
到了事务所,萧雨和楼下小卖部的老周一起将赵雷搀扶进了事务所的沙发上,萧雨给赵雷脱下外套,盖上了一层薄被,将卷宗放在了茶几上,送走了老周后,萧雨开始烧水,打算等赵雷醒了后给他煮一碗醒酒的蜂蜜红枣桂圆茶。
红枣用清水洗净放在干净的玻璃碗里,剥几个桂圆用水先泡着,等水开的时候,萧雨来到事务所的白板上,她看到了上面赵雷贴在上面的匿名威胁留言,上面写着要想知道护城河抛尸案的凶手就来吉鹤宾馆一趟,时间也标得清清楚楚。
萧雨将赵雷中午在车上给他的照片反扣在白板上,同时拿出笔在白板上试着再次复盘624护城河抛尸案前后收集到的线索,她记不得曾经在哪里听过推理届流传的一句话:“没有破不了的案子,只有没擦亮的眼睛,当所有的线索都有了,复盘一百次还还原不了真相那一定是关键线索还没找到。”
要想找到突破口也不难,将所有人的证词全部当成是真的,如果有两个人的话出现矛盾,那他们俩人中的一个就是在撒谎,抓住这一点进行突围,总能有收获。
萧雨将时间向前重置到了六月二十四日凌晨,薛小飞说他那晚与陆沐晨见面实际上就是为了泄欲,和陆沐晨发生关系后陆沐晨提出了分手,两人并未发生严重争执,薛小飞单独离开了世纪公园,这个时候陆沐晨并没有死亡,这一点通过城北北门大桥下的监控可以证明那会陆沐晨还活着。
接着有目击者在凌晨三点看见有个穿黑色雨衣的人徘徊在世纪公园附近,那个时间段离陆沐晨死亡的时间十分接近,因此那个黑色雨衣人也需要排查摸底。
陆沐晨的社会关系并不复杂,东阳市一中高三毕业季学生,薛小飞是她的现任,两人属于地下恋情,从昨天拜会薛小飞的情况判断,在和薛小飞谈恋爱之前,陆沐晨与一个叫江阳的男生有过交往,并且这个江阳有暴力倾向和十分变态的控制欲,正如赵雷所说,这个江阳也有作案动机,需要进一步排查。
萧雨在黑板上写下了江阳的名字,同时在江阳旁边又添加了一个人——林菲菲。
细想陆沐晨的闺蜜肖冬梅的口述和薛小飞在看守所的证词,这两个人都提过一件事,陆沐晨曾经在今年寒假过后组织他们玩过一个笔仙游戏,参加游戏的恰好有刚刚白板上写到的江阳,笔仙游戏快结束的时候,陆沐晨情绪曾一度因为恐惧而失控,关于这一点,肖冬梅给出的原因是因为薛小飞不顾游戏禁忌,询问笔仙的名字。
肖冬梅说笔仙回答薛小飞这个问题时候在纸上写了一个火字,而薛小飞说笔仙写的是一个人的名字,这个名字便是林菲菲。
这也是林菲菲第一次进入本案的视线,接着赵雷受到匿名信,有人约赵雷在吉鹤宾馆见面,从纸条上留言的讯息来看,这个人应该是624护城河抛尸案的知情者,但约赵雷的人会是谁呢?萧雨在吉鹤宾馆旁边写了一个未知数X的符合,同时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就在赵雷进入宾馆后不久,他在房间里拿到了这张写有林菲菲名字的照片,这是林菲菲第二次进入本案,由此看来林菲菲也是本案的关键人物之一!
第二十三章
更让萧雨觉得奇怪的是赵雷从吉鹤宾馆离开后,吉鹤宾馆的老板就被人杀死在宾馆房间里,那个房间也十分特殊,正是赵雷拿到写有林菲菲名字照片的404房间,这一切是巧合还是有任何关联?
另外老王八当年经手的渔船纵火杀人一案是否和624护城河抛尸案有关系,毕竟当年被烧死的人也叫江阳,发生的地方就是陆沐晨组织薛小飞和肖冬梅玩笔仙的废弃渔船里。
现在这一切尚不可知,可一通复盘下来,624护城河抛尸案的案情也渐渐明朗些,就像重重遮拦的面纱正被萧雨和赵雷一层层掀开,案子要想继续往下走,突破口就在这两个人身上,一是江阳,二是林菲菲。
萧雨正聚精会神在白板上奋笔疾书,身后忽然传来赵雷低沉又极其富有磁性的声音:“还漏了一个人,张海!”
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世界里还没回过神来,萧雨被这突如其来的说话声给吓了一跳,连续拍了几次胸口,回头皱眉假装生气嗔道:“老赵你...你什么时候醒的?你吓着我了!”
赵雷从沙发上起身来到白板前,接过萧雨手中的笔在肖冬梅和薛小飞名字上重重画了个圈,又指了指林菲菲三个字补充道:“其实当初在渔船上玩笔仙的人都有杀人嫌疑,肖冬梅也不例外。”
萧雨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想了想,点头:“嗯,有道理,我明白你的意思,因为林菲菲这三个字根本不会是笔仙写出来的,薛小飞和肖冬梅的话试着将我们带入灵异鬼怪故事里,可他忘了,我们是警察,无神论者,这世上如果不存在怪力乱神,那么林菲菲这三个字一定就是他们仨中间的某一个人或者某两个人利用笔仙噱头在纸上写下的名字。”
“没错,薛小飞和肖冬梅这两个人就算不是杀人凶手,但他们一定在隐瞒着什么事,而且这个事一定与这位叫林菲菲的女孩子有关!”
萧雨和赵雷说着话,电磁炉上的茶壶发出刺耳的气啸尖叫声,水开了,萧雨给赵雷冲了一杯蜂蜜水,放了几块白砂糖端到了赵雷面前:“老赵,来点蜂蜜水,醒酒的。”
赵雷接过去并没有着急喝,说道:“没有什么比推理案情更让我解酒的了,唉。”
萧雨见赵雷没有喝自己特意冲泡的蜂蜜水,心里有些小失望,但她知道老赵是钢铁直男,心里也没有特别不舒服,见赵雷叹气,问他:“老赵,我觉得这案子已经快看到破案曙光了,你咋还叹气呢?”
赵雷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喝了一口蜂蜜水,夸了一句:“啧,泡的真不赖,甜度适中,你教教我,下一回我跟老王八再喝酒,我也泡一杯给他,这老东西每次喝酒宿醉过后都会头疼。”接着赵雷脸色为之一变,有些严肃,说道:“我只是觉得这案子一定没有我们表面上看得这么轻松简单,真的只是几个小年轻瞎胡闹搞出的人命吗?我看未必。”
萧雨顺着赵雷的眼神瞥向了茶几上从老王八家拿回的两本厚厚卷宗。
“你的意思是老王前辈给我们的卷宗里案子也和这次的护城河抛尸案有关?”
“很有可能,你记得吗?从老王八到你们二队队长,还有我收到的匿名威胁信,无论是明示还是暗示,都让我不要再查624护城河的抛尸案,所以,平静的湖面下到底是清澈可见的湖底流沙还是暗流涌动的深渊,现在很难判断,吉鹤老板的死能不能并案追查,就看接下来我们会拿到什么牌了,来吧,跟我一起打开这个潘多拉盲盒!”赵雷拿起卷宗,抽出茶几上的小刀准备拆封。
刀片划破纸袋的刺啦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异常清脆。
“准备好了吗?”撕掉了启封口,赵雷笑着拍了拍卷宗,飞起一阵灰尘,呛得萧雨请咳嗽几声,犹如揭开了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往事随风不过,飘落到了她和赵雷的手上。
......
东阳市公安局侦查卷宗一
档号:20070512
案件名称:林菲菲坠楼案
案件编号:1010504114
案件类别:刑事案件
立案时间:2007年4月28日
立卷单位:东阳市公安局刑侦一队
立案人:王淳风
审核人:佘军
本案共一卷,第一卷共十五页。
......
2007年4月28日,此时的东阳市的乡野已经有了早春回暖的迹象,整个城市慢慢从寒冬中苏醒过来,万物复苏,从街头巷尾到乡野田陌,到处是一片桃红柳绿、燕舞莺飞的四月天景象,祥和又恬静。
这天早上,东阳市实验初中女生宿舍区的楼管老师跟往常一样挨个检查学生宿舍的为生,这些学生大部分才从父母庇护的羽翼下出来,自理能力还不是很高,楼管老师大部分时候也会充当保姆的角色,替他们收发换洗的衣服和家长寄到学校的生活用品,当然最重要的就是每天晚上的查寝和早上的叫床服务。
负责女生宿舍楼4号楼的是刘梅子老师,扎着马尾辫,体态微胖,见了学生都是一脸笑,由于神似外国网络红人苏珊,学生们私下都喊她苏珊老师,她脾气很好,对待学生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十分有耐心和亲和力,4号楼的女孩子也都喜欢这位外表憨憨但心地很好的宿管员。
上午六点十分,伴随着外面学校广播里青羊预约的晨起音乐《梦里水乡》,刘梅子推开了204宿舍的门,里面的女孩子已经起床各自忙碌着,有的拿着扫帚扫着地,有的在阳台上对着镜子梳头发,也有的低着头拿着一本书眉头微皱翻阅着,嘴里念念有词,看来姑娘们今天上午应该是会有个小规模考试了。
扫视了一圈,刘梅子笑着和她们打过招呼准备退出去查下一个宿舍,但她停住了脚步,她注意到靠近厕所的一号床位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宿舍里也只有三个女生时候,便多问了一句:“菲菲这么早就去教室了?”
其他三个女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摇头,有一个女生回道:“她好像昨晚...就没睡在宿舍!”
“啥?她...昨晚没回来?不可能啊,我昨天还在走廊上见到她。”
“没有哦刘老师,昨天一直到熄灯,都没看见菲菲回宿舍,我们还以为她家里有事请教回家了。”
这一句话惊得刘梅子一身冷汗,因为林菲菲是不可能请假离开的宿舍,如果有学生有事需要班主任批复的请假条,同时会抄送一份请假条到宿管老师这边,可昨天压根就没有收到任何有关林菲菲的请假信息。
她猛然想起昨晚到204查寝时候也没看到林菲菲,可她虽然没在宿舍看到林菲菲却在查寝结束后回自己宿舍时候遇到林菲菲,当时刘梅子还问林菲菲是不是又在老师那里加小灶了,林菲菲成绩好她是知道的,可林菲菲这孩子昨晚似乎心事重重,只是低头打了个招呼就匆匆朝宿舍方向走去。
如此看来,林菲菲应该是回了宿舍,为什么现在宿舍里的女孩反映她彻夜未归?刘梅子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放下检查登记的文件夹,踮起脚伸手摸了摸林菲菲床上的被单,一股凉意从掌心传来,刘梅子的心也坠入了冰窖,心想:“不好,这孩子昨晚确实没睡在床上,不然床上不可能一点余温也没有。”
那林菲菲能去哪了?刘梅子记得查完寝,她还特意看了一下走廊上钟表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她回到宿舍喝了口水,洗漱好换了睡衣就去一楼将两边的通道大门用锁链锁上,第二天五点再开,这之间相差不过半个小时,也许林菲菲就是那个间隙又再次下楼离开了宿舍区。
学生丢了可不是小事,刘梅子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联系林菲菲的班主任冯娟,手才摸到手机,手机自己却响了,刘梅子掏出来一看,真巧,就是林菲菲班主任打来的,头一句话就让刘梅子感到头嗡嗡的响:“刘老师,赶快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林菲菲...出事了!”
刘梅子来不及换衣服,赶紧下楼朝着学校行政办公区小跑过去,经过学校教学楼时候发现不远处乌泱泱围了一大堆学生,旁边还停着两辆警车一辆市人民医院的救护车,车身上的警灯还在闪烁,透过人群的缝隙,刘梅子看见了两三个警察忙碌着,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其中一个警察戴着口罩拎着箱子掀开警戒线走了进去,刘梅子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可她这个时候不能凑热闹,加快了脚步走到了林菲菲班主任办公室的门口,还没推开门,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刘梅子推门走了进去,嗬,好家伙,一个办公室里坐了不少人,连校长都在,还有林菲菲的班主任,除了他们,另外的椅子上坐着两个民警,他们着警服戴着警帽,神情严肃,手里拿着笔记录着,见到刘梅子进来了,询问声戛然而止。
第二十四章
见刘梅子来了,一个年轻靓丽面容姣好的女老师站起身和旁边警察介绍道:“王队,这就是我刚刚跟你说的负责林菲菲生活的宿管老师刘老师,刘老师,您别紧张,这二位警官有些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说话的是林菲菲的班主任冯娟。
问话的是一个目光如炬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警官,他先介绍了一下自己姓王,是本市公安局刑侦一队的队长,这次过来是为了刚刚接警的一桩案子,案发地点就在教学楼。
活了四十多年,还是第一次接受警察问话,刘梅子有些拘谨,但还是点点头问道:“王警官,你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如实说。”刘梅子看了看冯娟,她特别想知道林菲菲怎么了,可是有警察在这,她也不方便打听太多。
“刘老师,昨天你最后一次见到林菲菲是什么时候?”
“嗯,应该是九点四十五分,在宿舍区的走道里。”
“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会儿我刚好查完寝,走廊里就有钟表,我一般查完寝都会看一下时间,那个...警察同志,我能问一下菲菲她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林菲菲...她死了。”王队长说完看了眼刘梅子,不再说话。
“什么?死了!”刘梅子大吃一惊,下身一紧,恨不得立马要尿了裤子,身子开始颤抖,眼里写满惊讶和问号,忍不住用颤音继续问道:“菲菲这好端端的怎么会死,不可能的呀,我昨天见她还好好的,咋说没就没了,这孩子。”
“今天早上我们接到报警,有学生在教学区坠楼,120已经来过了,没有救活的可能性,经过我们现场初步勘验,死者身份正是...林菲菲。”
刘梅子还是不相信王警官的话,不停重复着不可能之类的词语。
“刘老师,我们知道您是林菲菲的宿管老师,接下来希望您能配合我们工作,有几个细节方面的问题我们想问问你。”
刘梅子点点头,王警官朝另外一个年轻的警察点点头,示意询问可以开始了。
“刘老师,你确定最后见到林菲菲的时间为晚上九点四十五分?也就是那个时间段林菲菲还在宿舍里,那她是什么时候离开宿舍的,这个你有印象吗?”
刘梅子摇摇头,有些犹豫,说道:“我查完宿舍回自己房间洗漱了,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晚上十点,我去一楼将两边通道的门给关闭了。”
“如果两边通道的门关闭了是不是意味着学生就不可以再离开宿舍?”
“嗯,原则上是这样,如果有突发情况,学生们会叫醒我,我再下去将门打开。”
王警官若有所思,接着说道:“那这样说来,林菲菲离开宿舍楼的时间就是在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到十点之间,这中间有十五分钟的空隙,从林菲菲的宿舍离开应该足够了。”
“我...我觉得不一定。”刘梅子鼓足勇气说了这样的话。
“刘老师的不一定是什么意思?”王警官来了精神。
“早上我喊学生们起床的时候,她们跟我说昨晚林菲菲就没回宿舍。”
“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了,刘老师你刚刚不是说在宿舍楼道里撞见了林菲菲么?”班主任冯娟插了一句嘴。
“是的,我的确是在查完寝后遇见了林菲菲,但只是在过道里跟她擦肩而过打了个招呼,她后面应该是没有进宿舍,又折返下楼离开了宿舍楼。”
“那基本可以确定林菲菲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宿舍楼,九点四十五分左右。”记录的警察一边写着一边自言自语道。
王警官沉默不语,问了刘梅子一个问题:“刘老师,宿舍楼二楼楼面离外面花坛地面大概有多高?”
“有三米左右。”
“嗯,其实林菲菲离开宿舍的时间也未必是九点四十五分到十点之间,虽然刘老师锁了一楼通道大门后就基本封锁了整栋宿舍楼对外的出路,可别忘了,林菲菲住的宿舍只是二楼,要想翻窗从里面跳到外面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王警官的话让众人陷入了沉默,王警官对着刘梅子继续追问道:“咱们学校宿舍楼有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
“没有的王警官,一是女生宿舍区属于比较私密的地方,本来学校领导是有考虑在走道等公共区域加装监控,但因为我们四号楼也是刚刚落成一两年,很多硬件设施没那么快跟上。”
“嗯,这就难判断林菲菲离开宿舍区的准确时间了。”赵雷有些犯难,眉毛锁成了川字,道:“那昨天晚上刘老师巡夜的时候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没有。”刘梅子摇摇头。
王队长谢过刘梅子便让她回去了,接下来需要问话的是林菲菲同宿舍的三个学生,因为考虑到不能影响她们上课学习,王队长决定等今天课程结束放学后再过来一趟,利用晚自习学生做作业的时间进行调查。
刘梅子再次经过教学楼的时候,刚刚围观的学生已经散去,警察正在撤回警戒线,陆续回到了警车里,救护车也朝校门口驶去,不出意外里面应该装着林菲菲的尸体,刘梅子好想再看林菲菲一眼,想到这个安静的女孩子平时经常给自己搭把手给宿舍学生的茶瓶里冲水,有时候也会帮忙收发快递,笑起来格外甜,刘梅子以前老在心里想着这么好看的女孩子不知道将来会便宜哪个孙子,一眨眼,香消玉殒,红颜薄命,鼻子有些发酸,她准备晚上去买一点祭奠用的纸钱晚上偷偷烧给她。
刘梅子走近了些,地上有一滩新鲜的血渍,亦如黎明中绽放着的血茉莉,刘梅子抬头看了看,整栋教学楼有六层高,要是从那个地方摔下来,刘梅子内心一阵抽搐:“那得多疼啊。”轻轻叹了口气,刘梅子无法知道林菲菲遭遇了什么事情,抹了抹眼角的泪回了四号宿舍楼。
王队长名叫王淳风,队里的兄弟一般喊他风队,今天早上还没到局里,就有兄弟打电话给他:“风队,市实验初中出事了,有学生坠楼了,你赶紧来一趟吧。”
等王淳风到了东阳市实验初中学生坠楼点,已经有同事在现场忙碌了,他让老师赶紧疏散了围观的学生,自己走上了前,一个女孩子直挺挺躺在地上,乌黑的长发遮住了她部分脸庞,但也难掩女孩清秀出众的侧脸,脑后都是殷红的鲜血,虽然教学楼只有六层左右,可要是头先着地那冲击力直接可以夺走一个人的性命,就算侥幸能救回,五脏六腑也定会受到重创,不是植物人最好的结果也是下半辈子坐轮椅了。
到场的医生见了王淳风摇摇头:“救不了了,还是尽快通知家属办理后事吧。”
一个花季女孩在学校里坠楼身亡,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王淳风也不敢怠慢,连忙让同事先将尸体抬回队里让法医处的同事过来做进一步尸检,确定死者的死因。
学校里有学生死了,学校领导也不敢轻慢,一个剃着平头的方脸三角眼中年男子陪着王淳风走前窜后一起调查女生坠楼的起因,他自报家门,姓冒叫光明,是这个学校的副校长兼教导处主任。
王淳风通过围观的学生辨认后,确定了死者是一个叫林菲菲的女孩,目前在初三十四班,下面首先要做的就是联系上林菲菲的班主任和通知林菲菲的亲属来学校处理相关后事。
很快,王淳风带着另一个警察和校领导坐到了林菲菲班主任冯娟的办公室里。
“通知林菲菲家长来学校了吗?”王淳风看着冯娟的眼睛问道。
冯娟柳眉轻蹙,看了眼教导主任,低着头捋了捋头发摇摇头说道:“林菲菲呢,家庭情况有些特殊,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因为意外过世了,原先她是跟着奶奶生活,初二的时候她奶奶也走了,近两年她的生活和学费一直是她村子里的领导帮忙申请的低保救济生活。”
一旁不发言的冒主任也插话道:“对对对,这女孩子我还是有些印象,长得挺漂亮的,学习成绩也好,学校考虑到她这个情况特殊,就减免了她的学费,每个月呢,还给她三百的餐费补助。”
冯娟一边听着一边点头附和:“据我所知,林菲菲除了她奶奶,其他也没有什么亲戚了,也是个命苦的娃。”
说话间,林菲菲的宿管老师刘梅子推门而入......
......
除了林菲菲同宿舍的三个学生,学校昨晚值班的保安被王淳风带回到局里,王淳风也没歇着,直接将人带进了询问室,开始录口供,王淳风急于带保安回局里是有原因的,因为这个人王淳风认识。
学校看大门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叫邱华,这人王淳风并不陌生,三教九流之辈,年轻的时候就不学好,不是在录像厅里看黄色录像就是在台球厅或者电玩室里伸手问小年轻收保护费,还学着港片里的古惑仔认了一个大哥,成立了菜刀帮,后来碰上83严打进去蹲了几年监狱,出来后因为猥亵妇女又被公安局逮过,都不知道几进宫了。
他在的那片民警对这块滚刀肉也是相当头疼,别看邱华长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却是游手好闲做啥啥不会,吃啥啥不够的无赖,对于这样的人能在学校里做保安,王淳风也很是费解。
第二十五章
王淳风将水杯放到了邱华面前,又丢了根烟,说道:“行啊,华子,几年没见,总算知道改邪归正,找个正经工作养家糊口了?”
邱华憨厚笑了笑:“还是政府教育的好,也得谢谢学校领导,不嫌弃我是蹲过号子的人,给我活干。”
“嗯,能有学校肯收留你,已经是烧高香了,看来你上辈子人还不算坏,积了点德,让你现在有份工作,不至于晚年无依无靠,太过悲惨。”
邱华习惯性的点头称是,抽了口烟,说道:“王警官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像我们这号的人在社会上那都是被歧视的,这学校能给我看门的工作,可不是因为校领导不嫌弃我曾经坐过牢,那是他们没办法才雇的我。”
“什么意思?你别卖关子,赶紧说完回去上班去。”王淳风听出邱华这话里有话。
“这个学校他不干净,再说直白点,闹鬼!”烟雾缭绕中,邱华小眼睛躲在眼镜后面,一字一顿说到。
“华子,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公安局,不是茶馆,信口胡咧咧什么呢?”
邱华一着急,被烟呛了一口,咳嗽了好几声,脸都红了,弹弹烟灰极力辩道:“王警官,我...我可没有瞎说,你可以去学校里打听打听就知道我有没有胡咧咧,听校领导说,在我来学校上班之前,已经走了好几波保安了,都是被吓跑的,我们本市的保安公司已经没有一家愿意向学校派遣保安了,这些你们都能可以去查嘛。”
“他们都被吓跑了,咋你没被吓走啊?”
邱华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嘿嘿俩声回道:“鬼怕恶人,我们这种货色身上戾气重,才能镇的住,恶鬼还要恶人磨,其实学校领导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刚开始也不信,可两三年干下来,有些事情怎么说呢,只有撞见了才知道蹊跷和不寻常,我还真碰过几次。”
王淳风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想着时间还早,不如听听邱华会说出什么样的鬼话,兴许还能找到一些意外的线索,便扔了根烟给他:“华子,你说说看,碰到啥事了,怎么个不寻常?”
“前年吧,对,前年差不多比现在早些时候,还没出正月,我记得是初六吧,学生开学的日子是正月十一、十二,我作为保安要提前一周到岗,对学校各个区域进行维护,其实说白了就是将学校里的野猫野狗啊请出学校,有时候也会有一些流浪汉趁着学校放假翻墙进宿舍里偷东西,所以过了晚上十一点和凌晨三点我都会从床上起来沿着围墙巡逻一次。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巡逻完一圈,就在宿舍里喝了点酒,吃了些猪头肉,将闹钟设定到了两点五十,躺在床上看了会儿小说就睡着了,说实话那天晚上我总觉得有些怪异,当我喝着酒吃着肉的时候,我这心里毛毛糙糙的,总觉得窗子那边有双眼睛正趴窗户盯着我看呢。
但是我这个人本来就胆子大,又因为那会儿离过完春节没几天,远处此起彼伏响着鞭炮的炸裂声,空气里也弥漫着火药味,闻着这味儿我就觉得有安全感。”
邱华停顿了会儿,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抽了口烟,继续道:“到了晚上一点多我就醒了,被尿憋醒的,后来我想着反正已经醒了就去学校里转一圈,回来接着睡,一觉睡到大天亮,就在我手准备摸床头的电灯开关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我他娘的这辈子都不会忘了。”
“是什么声音?”
“是丧葬队伍里出殡车队的哀乐声。”
王淳风盯着邱华,不出声,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而且这个声音我没有听错,它不是从校外传来,它是在学校里面!我听得清清楚楚,绝对绝对不是幻听,我还特意看了一下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五分,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飘向了远方,似乎是在绕着学校兜圈,声音传出的方位应该就是学校教学楼的位置!
我当时还纳闷呢,这学校里怎么会有灵车送葬的哀乐声,一开始我也没害怕,因为周围还有鞭炮声,你想啊,这可是在正月啊,到处都烧香拜佛大吉大利的,有脏东西他也不敢出来啊,就算这谁家死了人,也没有谁选择在正月里出殡的,晦气啊。”
王淳风接了一句:“还真有点邪门,没错,按照我们东阳市这边的风俗,谁家老人去了,怎么也得过了正月再往殡仪馆送,真有不赶巧的也会在家里停柩直到出了正月。”
邱华点点头,道:“王队长,这还不算完,我听到声音后就想过去看看,我就穿好衣服,拿着手电筒和橡胶棍就过去了。”
“你见到什么了?”
邱华摇摇头:“见到啥啊,啥都没有,等我快要走到教学楼附近的时候,哀乐声又飘远了,又像是从校外传来的,我转了一圈后就回了值班室,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理作用,那天晚上我觉得学校里似乎不止我一个人,等我到了值班室,脱了衣服刚上床,妈的,那哀乐声又出来了!这次我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跑到教学楼附近,而是从值班室后面的墙根摸到南边的宿舍里面,宿管老师没来之前,钥匙都是我保管,我记得从二号楼男生宿舍三层高的地方就能看见教学楼那边的情况。”
王淳风笑了笑。
邱华问了一句:“王警官你...你笑啥?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没有,你继续说。”
“我知道你们当警察的不信这个,可是我也打听了,咱们市实验初中这片地儿在建国初期原来就是乱葬岗,建国后没多久乱葬岗被政府改造成了东阳市殡仪馆,前些年新的殡仪馆建成后,东阳市老殡仪馆被推掉了建成了现在的实验初中。”
“你后来进了男生宿舍楼?又看到了什么?”王淳风对学校的前身是什么地方似乎不太感兴趣。
“我开了宿舍门后,爬到三楼后,我就低着头趴在窗户边上朝着教学楼那边看,一开始我还是啥都没看见,就在我打算回去的时候,那哀乐声响了,我赶紧抬头瞅了一眼,还真他妈有东西在那边,是车,是一辆面包车,那声音就是从面包车里传来的!”
邱华摁灭了香烟,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因为教学楼周围的路灯是整夜不会熄的,那面包车就那样一圈又一圈绕着教学楼放着哀乐,我当时火就上来了,大过年的这不是故意恶心人嘛,多晦气!我拿着棍子就冲下了楼,想着等我揪出那个王八蛋司机,我非好好抽他一顿!”
“逮到了吗?”
邱华犹豫了一会儿,摇摇头:“当我冲到教学楼刚刚面包车出现的地方时候,连个车轱辘都没看到,但我捡到了一个东西。”
“是什么?”王淳风追问道。
邱华将烟斜着叼在了嘴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说道:“是啥玩意儿你们看了就知道了,我拍了照的,我找找...喏,就这个。”邱华将手机递给了王淳风,王淳风接过邱华的手机一看,嗬!好家伙,是一对纸扎的童男童女!
王淳风将手机还给了邱华说道:“真是够渗人的!”
邱华摆摆手:“现在王警官你明白了学校为啥会雇一个坐过牢的人看大门了吧,这还不算啥,我在学校食堂里吃饭时候听学生闲聊过,曾经有晚自习下课的学生有东西落在了教室,回教学楼去拿东西的时候遇到了鬼打墙,并且还有女孩子上晚自习时候拉肚子,跑去上厕所蹲坑的时候看见过一顶古代的轿子,就停在了对面教学楼楼顶上,传的有鼻子有眼,那轿子前面挂着两个竹笼红灯笼!据说啊,据说,那女孩子还看见有个盖着大红盖头的人被两个黑影子搀扶进了学校,再看的时候轿子就不见了,没过几天,我就听说学校里有个女生因为学习压力过大,疯掉了,其实哪里是疯了,我看呐,明明就是被鬼接亲给掳走了三魂六魄。”
“行了行了,华子,鬼故事可以暂停了,今天找你来可不是听你说书的,聊正事!”王淳风说话间,有个年轻的民警敲了敲门推门而入,将一叠文件放在了王淳风面前,是法医刚刚送来的林菲菲坠楼尸检初验报告。
王淳风翻了一页看了几眼又合上,问邱华:“昨天学校里有个女学生出事了,你知道的吧?”
“当然当然,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不知道?唉,就是可惜了,那么如花似玉的一个姑娘,真是可惜了。”
“现在学校里几个保安?”
“就我一个,学校北门从我进来上班的时候就封门了,不再对外开放,现在就剩下东门还开着,我孤家寡人一个,吃住都在值班室,学校领导觉得人手也够了,就没再聘请其他保安,再说了,这么邪门的学校,给钱还不一定有人愿意来呢。”邱华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乐呵呵笑个不停,显得自豪无比。
第二十六章
“昨天晚上你在学校里巡逻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尤其是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
邱华抬起头,眼睛直转悠,想了想,摇摇头:“没有,昨天晚上一切都跟平时一样挺正常的,除了晚自修结束后被我逮到几个想翻墙出去上网的小王八蛋,并没有看见有什么外人进校,后半夜也没听见啥动静,我也是到了早上才知道教学楼那边有女学生坠楼了。”
“你再仔细想想,真的什么奇怪的事情也没有吗?可疑的人或者是反常的事情。”王淳风再次追问。
邱华摆摆手,依旧是那副不痛不痒的表情:“真没有了王警官,你说那小丫头片子她要是成心想死,大半夜的猫在哪个角落里,这谁能注意到?”
“你的意思,那个女同学她是自己跳下楼的?”
“哎?王警官,我也是瞎猜的,但是我能保证的是昨天后半夜我在教学楼附近巡逻的时候可没见到这小姑娘。”
“你最后一次在校园里巡逻还是跟之前一样是三点多吗?”
问到这,邱华面露难色,私有难言之隐,久久未开口。
“嗯?华子,怎么了?你有啥就说啥,别磨蹭,个大老爷们咋跟个娘们儿一样。”王淳风有些不快。
“唉,王警官,我待会说的事你可要帮我保密啊,要是让校领导知道了,我这工作怕是又保不住了。”
邱华犹豫再三还是说了:“昨天晚上按理我是应该在两三点对学校巡视一圈,我昨晚酒瘾犯了,晚自修巡逻结束后回到宿舍,我没忍住,喝多了,这后半夜就没能起身,哎哎,王警官,你可得帮我保密啊,我还指望学校给的这仨瓜俩枣买点烟抽抽,买点酒喝喝呢。”
见邱华这边也问不出什么名堂了,王淳风便让邱华在自己的口供记录上面签了字,放他回了学校。
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王淳风细细读着刚刚在询问邱华时候同事送来的林菲菲尸检报告,手上的烟都快烧到烟蒂了也不记得抽上一口。
尸检报告显示,林菲菲的死符合高空坠落的特征,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致命伤为肋骨在腹内折断刺入重要肝脏导致内出血,因没能及时得到救治造成死亡。
但报告上还有几项指标引起了王淳风的注意,尸检报告还提出林菲菲血液里面的酒精含量达到了每一百毫升里有一百二十毫克,属于醉酒状态,且下体红肿,有发生过性行为的明显特征,但未从林菲菲的阴道里检测出男性精液。
并且,林菲菲已经有两个月身孕!
两条人命!看到这,王淳风猛地弹掉了香烟头,坐直了身子,林菲菲竟然是未婚先孕,并且跳楼前曾大量饮酒,难道是酒后乱性?乱性之后再跳了楼?不对,不对,根据宿管老师刘梅子和班主任冯娟的说法,林菲菲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不像是林菲菲一贯的品行,想到这王淳风脑子里又有了个念头,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林菲菲是长期遭受凌辱,心里感到羞辱难堪,便借酒消愁,喝醉酒之后趁着夜黑跑上了教学楼,从楼顶上一跃而起,拥抱地平线,结束了自己的青葱韶华,她想以这样的方式摆脱那个变态的纠缠。
如果事情真如王淳风想的那样,这案子的性质就严重了,就不再是简单的坠楼案,而是刑事案件了,王淳风不敢怠慢,这时候,刚刚被王淳风弹进香烟头的垃圾桶里开始烧了起来,王淳风连杯中的水都来不及倒入垃圾桶里浇灭香烟头,小跑着去了局里的法医科,他要找做份尸检报告的法医,他想要了解更多的细节。
走廊拐弯角处,王淳风和一个人撞了满怀,是王淳风的铁子赵雷,赵雷看王淳风一脸严肃,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局长又因为老家的鸡窝违建和城管的兄弟们干起来了,王淳风来不及跟赵雷解释太多,拍拍赵雷的肩膀:“雷子,回头说,我现在要去找秦爷。”
老秦是局里法医处的主任,刚刚王淳风手里的尸检报告就是老秦的手笔。
王淳风推开了老秦的办公室,老秦正低着头写着东西,见王淳风来了,从眼镜下面看着王淳风说道:“哟,是王队长,稀客啊,什么风把你送我这来了?”
老秦虽然是警察,但长着一副凶相脸,方脸阔面,粗眉下面是一双杀气十足的鹰眼,平时也不苟言笑,要不是配上黑框眼镜添了一丝书生气,走在街上都属于经常被巡警拦下来盘查身份证的人,局里人觉得老秦上辈子一定是在旧社会混上海滩扛把子,都叫他秦爷。
可老秦的脾气好是全局出了名的,憨厚老实,被人打了都会先问问别人手疼不疼,也多亏了老天给的这张脸,老秦从小到大并没有受到过多少欺负。
“秦爷,这报告是你这边出的?”王淳风将尸检报告递给了秦爷。
秦爷摘下眼镜,拿着尸检报告看了两眼,说道:“嗯嗯,是的,没错,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可惜了...这...这是你手里的案子?”
王淳风点点头,继续问道:“秦爷,这报告上说死者生前曾大量饮酒,我过来就是想知道一些细节,来判断她在跳楼前有没有遭受过性侵。”
“死者的阴部因为持久机械性插入造成了红肿,会阴处有小面积撕裂,可以看出她在坠亡之前没多久曾经和人发生过激烈的性行为,但她身上其他地方没有看见抓痕,在她的指甲里面也没有提取到任何人的皮肤组织,阴道里也没有发现精液,所以...怎么说呢,发生性关系到底是她自愿的还是被强迫的,仅仅凭这个是无法判断的,不过...”
秦爷话说一半,起身将办公室里的门关了问了王淳风一个问题:“我听小杨说死者是从学校教学楼上摔下来的?”
“对的秦爷,哪里有问题吗?”
“这个女孩子的死亡原因是高空坠亡,根据胃里事物消化程度和其他依据推断的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凌晨一点三十二分,她那会儿应该是严重的醉酒状态等同于昏迷,我换个不太恰当的比喻,除非她酒量过人千杯不倒,武松在世,不然要想一个人爬到高处再跳下去,可是个不小的挑战。”
“秦爷你是说...她不是自己跳楼的?”
秦爷笑了笑,重新戴上眼镜:“这个就要靠你王队自己接着查案去做出判断了。”秦爷愣了几秒,又说道:“我下面的话仅代表个人观点,不代表咱法医处官方言论哈,这个坠亡的女孩子应该是知道自己有孕在身。”
“什么意思,秦爷您就别卖关子了。”王淳风丢过去一根烟。
“她的胃部里我查到了香灰和藏红花成分,我猜这是一种农村流传的打胎土方子,封建迷信那一套,据说只要将香灰和藏红花混合泡进茶水里,每天喝两碗,就能把肚里的胎儿打掉,这种办法在六七十年代的农村十分流行。”
王淳风心里有了数,看来林菲菲是不想要这个孩子的。那么接下来,王淳风得查好几个东西了,第一,林菲菲昨晚是和谁喝的酒,在什么地方?第二是谁让林菲菲怀孕了,如果这个人渣不想林菲菲生下孩子,很有可能将林菲菲骗出来灌醉后再将她带到教学楼的高处将她从楼上推下!第三,林菲菲出事那天晚上曾回到宿舍,为何又会喝醉并出现在教学楼顶楼。
也许这些答案要从林菲菲的舍友身上找起,考虑到案情有些变化,王淳风决定对林菲菲舍友的盘问地点由学校改为局里的会议室。
在此之前,王淳风先带回了林菲菲的班主任冯娟,毕竟林菲菲要是有什么异常,作为班主任应该能感觉到。
坐在会议室里,冯娟抬手看了看手表,脸上堆起了笑容,说道:“王警官,您看咱这边的询问可以快一点吗,你也知道马上要中考了,学生们身上的任务还是挺重的,尤其菲菲那个宿舍,除了林菲菲,其他几个女孩子的学习成绩还是有点欠缺,我希望你们这边不要在这件事情上给她们太大的压力好吗?”
“放心,冯老师,就是走个流程,正常询问,不会影响到她们的正常功课,那就从冯老师你开始吧。”赵雷打开了录音笔放在了会议桌上,开门见山,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冯老师,林菲菲...她在学校里有男朋友吗?”
冯娟听了,有些吃惊,推推鼻梁上的无边眼镜,头摇摆的厉害,头发都被甩到了前面:“噢哟,这怎么可能呢王警官,我手里面的学生那肯定是杜绝早恋的,这个不可能,而且林菲菲是个很乖的女孩子,很让我放心的,她怎么会谈恋爱呢,不可能,不可能的。”
“那...她有玩的好的男孩子吗?”
冯娟继续拨浪鼓式摇头:“我是不允许班里的男同学和女同学走的过分亲近,你也知道,现在的小孩子都早熟,稍不注意,容易影响学习!林菲菲和班上同学关系都不错,但也只是限于学习上面的交流,不会有更出格的举动。”
王淳风听了,先是不吭声,半晌,继续问道:“那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冯娟第二次推了推眼镜,想了想,说道:“要说异常的情况...菲菲最近的情绪上并没有过大的波动,但是有一件小事,还是她的舍友在每天的班级日记里提到过,当时我没有在意,现在想想,是有点不对劲,就是不知道那件事和这次菲菲...有没有关系。”冯娟没忍心说出跳楼二字。
王淳风替冯娟换了一杯水:“冯老师,有没有关系交给我来判断,你尽管说。”
第二十七章
“谢谢。”冯娟接过了水,并没有着急喝,而是放在左右手之间不停摩挲,似乎在回想着那件小事,说道:“今年寒假结束后的第一个月里,苏茶茶就在班级日记里提到过几次,她说林菲菲睡觉喜欢说梦话,好像是做噩梦了,有时候还能听到她在被窝里哭泣,我没当回事,毕竟是做了噩梦,这些女孩子胆子小,被吓到哭也很正常。”
“哦,对了,说到做噩梦,我想起来了,苏茶茶曾经向我偷偷反映过一件事,林菲菲的梦话里好像不停重复过一个男生的名字,叫...叫...叫江阳!”
“江阳?哪个江,哪个阳,冯老师你认识有江阳的学生吗?”王淳风一边在本子上记着名字一边问道,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嗯,他虽然不是我们班上的学生,不过这个江阳嘛,在学校里也是人尽皆知,出了名的小混混,整天心思不想着学习,白天上课的时候就趴在桌上睡觉,晚上就背着一把吉他游街串巷,唉,估计混完初中就出去找个工厂打工了,高中...他是别想了。”
“那林菲菲平时和江阳有什么接触吗?”
“菲菲是班里的尖子生,一般是不会和江阳这样的坏...”冯娟嘴里的坏学生三个字还是生生给咽了回去,换了个说辞:“是不会和江阳这样学习有障碍的学生有接触,他们不是一个班,也没有可以交流的话题。”
王淳风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将林菲菲怀孕的事情告诉冯娟,可思来想去,王淳风决定先暂时闭口不提,等录完其余人的口供再看看有没有第二个知情者,在此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班主任冯娟这边有关林菲菲的线索翻来覆去无非是好学生等字眼的标签,冯娟录完了口供,王淳风将冯娟送出大门后又赶紧返回了会议室,因为下面对林菲菲舍友的询问也是至关重要。
这三个姑娘和林菲菲平时吃住一起,应该能挖到一些有用的线索吧,王淳风心里面这样想着,考虑到自己一张职业性严肃的扑克脸可能会给三个女生带来太多的心理负担,王淳风喊来了本队一个女警做笔录,自己就细枝末节部位做补充性询问。
第一个进来的是林菲菲宿舍的舍长——苏茶茶,看得出来,她也是班主任冯娟得力干将,用王淳风警察行业的术语来形容就是眼线。
苏茶茶长相和林菲菲属于一个类型,偏清纯,外貌甜美可人,连王淳风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女警官看着王淳风送过来的笔记本上的几个要点开始询问:“同学你好,不要紧张,因为出事的是和你朝夕相处的舍友,所以例行公事对你进行询问,也是涉及命案必须要走的流程,你不要有太多压力,知道什么就答什么,不知道的直接说不知道,实事求是就行,那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苏茶茶点点头,两只手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握紧了自己的衣服,呼吸有些加重。
“你和林菲菲既是同学,又是舍友,你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不错吧?”
“这个...菲菲...菲菲跟我是同班同学,也是一个宿舍的,我们的关系其实一般般啦,不关是和我,菲菲跟其他人也不怎么走太近,她在宿舍里也很安静,喜欢独来独往,我和其他几个女生不太喜欢她这种闷油瓶的性格,但我们不会因为这个去讨厌她,只能说菲菲有心事了也不会跟我们分享。”
“她昨天晚上没有回宿舍?你知不知道她会去哪里,或者见哪些人?”
苏茶茶点点头后又摇摇头:“菲菲昨天是没回来,但是她之前也有过不回宿舍的情况,我以为她这次跟之前一样也是请假了,就没多想,谁知道...”苏茶茶眼睛红了,看来两小姑娘之间还是有感情的。
“之前也有过夜不归宿的情况?你们班主任冯老师知道这个事情吗?”
“知道的,她那几次是因为家里有事,请假了,宿管刘老师也知道的。”
女警官飞速在本子上记着,看了王淳风一眼后继续问苏茶茶:“林菲菲有没有谈恋爱?”
苏茶茶脸微微发烫,头略微低了一点,想了会儿说道:“我想...应该是...有喜欢的男孩子了吧。”苏茶茶说出的答案比较含蓄,但侧面可以验证她心里是觉得林菲菲是有和男孩子在交往中。
“是叫江阳吗?”王淳风冷不丁发声道。
苏茶茶瞪大了眼睛,点点头,小嘴微张有些惊讶,反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说说吧,林菲菲和江阳交往到什么程度了,最近林菲菲有没有什么异常,我相信以你敏锐的观察力,林菲菲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应该很难逃过你的眼睛。”王淳风其实是在暗讽苏茶茶给班主任冯娟做眼线的事情,当然了,一个优秀的班主任的确会发展一个优秀的眼线,也有可能是两个。
王淳风上学时候就特别讨厌这些老师安插在周围的特务间谍,正因为他们对王淳风无微不至的“照顾”,不停罗织罪名,上学时候王淳风可没少罚站和跑操场。
但是苏茶茶没有听出王淳风的弦外之音,认真的想了一会儿说道:“菲菲跟江阳发展到哪一步...这个我也不好乱说,只是菲菲出事前,开始频繁跟我们借钱,我们宿舍里的都被她借了个遍,听说还有别的班级的学生也借钱给她,但她...都没有还,我跟她一个宿舍,也不好意思催她还钱。”
“借钱?她有说借钱做什么吗?”
“嗯,她一向有事闷在心里,就是借钱也只是说的家里有急事,没有再说其他的理由。”
王淳风琢磨着苏茶茶的话,感觉有些问题,冯娟说林菲菲父母过世的早,相依为命的奶奶也已经西去,家里哪里还有什么亲人,估计林菲菲借钱十有八九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难道又要上演老掉牙的青春苦情戏里的桥段,她想借钱去打胎?
“你借了多少给她?”
“嗯,也没多少,我们都是学生,身上的钱也都是父母平时给的零花钱和剩下的生活费,我借了她一千。”
“除了问你们借钱,林菲菲还有没有其他让你感觉异常的地方?”
苏茶茶抿着嘴盯着手里的一次性杯子想了一会儿,眼睛里忽现一道光,说道:“有,大概就是上个月,有天下了晚自习课后我跟菲菲还有宿舍其他人约好一起去浴室里洗澡,一开始菲菲还不怎么愿意,后来...后来我在澡堂里看见菲菲的后背上全是伤,大腿还有胳膊以及胸...胸部那边...也有抓痕!”苏茶茶声音小了些,脸色泛起一阵春潮般的红晕。
王淳风和记笔记的女警察对视了一眼,王淳风继续问道:“其他还有想说的吗?”
“嗯,有,我发现菲菲最近似乎在吃一种药,她每次吃完都会将药塞回柜子里,而且我觉得她吃药的时候一直有遮遮掩掩的感觉,所以我也看不清她吃的是啥药,也不敢随便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王淳风想着真不愧是班主任的千里眼和顺风耳,这么细致的观察,将来不做侦察兵可惜了。
苏茶茶被女警带出了会议室,第二个接受询问的是胡小仓,一个文文弱弱的女生,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王淳风瞅着快有自己的配枪重了。
“同学,例行问话,不要紧张,有一说一,不知道的直接说不知道,摇头也行,清楚明白?”
胡小仓小心翼翼点了点头,眼睛不敢直视问话的王淳风。
“林菲菲跟你关系怎么样?最近有没有问你借钱?”
“菲菲不怎么跟同学交流,我和她并没有走太近,她...她是问我借过钱,但我自己也没有太多钱,就把生活费先借给了她,因为我知道她不轻易跟人开口,如果真到了开口求助的时候,那她遇到的情况一定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林菲菲谈男朋友了没?”
胡小仓眼睛四下瞟了瞟,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道:“我不...知道,听她们平时议论,好像...是有男朋友。”
“林菲菲出事的那天晚上有没有回过宿舍?”
胡小仓沉默不语。
王淳风看着她那犹豫不定的神情,似乎在做某种挣扎。
胡小仓抬头看了看王淳风,这时候王淳风发现她已经是满额头的汗,只不过是一次正常走流程的问话,要说紧张王淳风能理解,可是像胡小仓紧张成这个样子的还是很少见的,王淳风内心一阵起疑。
“怎么了同学?是哪里 不舒服吗?”王淳风让人去市局旁边买了一杯半塘半温的奶茶送了过来,人在紧张的时候吃点甜的东西可以缓解内心的恐惧。
胡小仓喝了一口后,刚刚攒紧的拳头松开了些,说道:“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们可以帮我保密吗?”
王淳风点点头:“当然。”
第二十八章
“菲菲出事的那天晚上,晚自习结束后我见过她。”胡小仓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十分不安,但眼神里的坚定告诉王淳风,她没有说谎。
“你见到她了?在哪儿?”
“学校马上就要组织英语口语摸底考试,据说成绩好的就有机会被选入火箭班,所以我每次晚自习下课后都会到学校西边还没开放的风雨小操场上去念口语,那天晚上我准备回去的时候,我听到操场上有人说话的声音,我借着路灯看见菲菲和一个男孩子在说话,那...那男孩是二班的张海,他有些激动,甚至扇了菲菲一巴掌。”
“张海?是谁?”王淳风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会听到的名字是江阳。
胡小仓抬起了头,说道:“张海是...就是个混蛋,他仗着自己家里有几个臭钱在学校里经常欺负人,我听说之前有一个女孩子因为得罪他,被他整成了神经病退学了。”
“哦豁?还有这么嚣张的小王八蛋,你们学校老师也不管管?任由他在校园里兴风作浪?”
“管?唉...管不了的,我听说他家里有人在市里做官,学校领导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装看不见罢了。”
王淳风知道人在江湖,有些事情身不由已,对官场之间的较量他不敢兴趣,他只是想知道林菲菲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说林菲菲回到宿舍后又出去是因为张海?
王淳风问胡小仓:“你看到张海和林菲菲的时候大概是几点?”
胡小仓斜着头皱眉思考了一下,说道:“我是八点三十的晚自习,在风雨小操场用MP3听了二十分钟口语对话练习,差不多是九点左右我听到了林菲菲和张海在操场上吵架,他们俩吵了也就十分钟左右,张海便拽着林菲菲离开了操场。”
王淳风一只手拖着下巴,借着胡小仓的话开始思忖,林菲菲的宿管老师刘梅子说最后见到林菲菲的时间是九点四十五分,前后不会超过五分钟时差,而林菲菲的舍友胡小仓最后见到林菲菲是九点十分,这么说来,林菲菲和张海在操场吵完架后应该独自回了宿舍,可是没有进宿舍,又折返了出去,她为什么会再次离开宿舍?这中间会不会是与这个叫张海的男孩子有关系。
“警官...警官。”胡小仓颤颤巍巍打断了王淳风的思路。
“嗯?怎么了?”
“你们可一定要替我保密...千万...千万不要说是我看见了张海和林菲菲在一起的,不然...不然张海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胡小仓的声音都快变成了哭腔,王淳风心里一阵无名之火,想不到本该以梦为车马,诗酒趁年华的校园里竟还有小衙内仗着父母有钱有势为非作歹,看把学校小姑娘都祸害成什么样了,闻之色变!
“这小王八蛋,老子迟早会会他!”王淳风将文件夹狠狠摔在了桌子上。
.......
几个和林菲菲关系密切的关键人员都一一询问过了,虽然没有明确林菲菲跳楼是自杀还是他杀,但几个重要的突破口已经被王淳风给找到了,整个案件现在就是一堆打散的拼图,而王淳风已经拿到了至关重要的几张,剩下的就是顺藤摸瓜一点点拼出整件事情的真相。
第二天,王淳风在家里门口的大铁香炉里恭恭敬敬插了一炷香,接着兵分两路,他亲自带人直奔东阳市实验初中女生宿舍四号楼,至于另一队嘛,则是找出两个人,将他们带回局里等他回来审问,一是林菲菲的绯闻男友江阳,还有一个就是银枪小霸王张海。
找到林菲菲宿管老师刘梅子,说明了情况,王淳风戴好手套进了林菲菲宿舍,打开了林菲菲的个人物品柜,王淳风开始细细搜查有价值的东西。
除了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服,还有几本伤痕文学散文集,另外比较特别的就是一个小桃木盒子,很精致,镂空雕花配上山水浮雕做出了一股浓浓的中国风味道。
王淳风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个吉他拨片,一头拴着一根红绳子,绳子末头有两个寓意平安的珠子,看绳子磨损情况和色泽平时应该是没怎么佩戴,也不知道林菲菲是准备自己戴这吉他拨片挂坠还是留着送人。
搜完了柜子,王淳风有些失望,本以为可以拿到日记本一类的有用信息,就在王淳风回头看向林菲菲的床上时,他心里忽然想起了之前苏茶茶说过的话,她说曾经在宿舍里看见过林菲菲吃药,但是搜完了柜子王淳风也没看见药瓶,王淳风转身掀开了林菲菲的床单,一下子抖落了两个东西,一个药瓶子和一个小本子。
药瓶子上有一行小字:草酸艾斯西肽普兰片,这个药王淳风清楚,因为他也曾有过不堪回首的一段往事,那段黑暗的时间里,他也靠这种药强撑着冲破黑暗等待黎明,这是四环类抗抑郁的药。
而那本小本子只有第一页里有这样一段话:“人间很好,但谢谢招待,下次不来了。很抱歉,也很遗憾以这种方式给身边的朋友告别,但我走了之后希望他们别伤心,人生就是一场单程列车,我只不过是那个买错票的冒失乘客,既然发现自己坐错站何必要等到了终点站再返程呢,对不起了各位,我先下车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下辈子再见,希望来世,还能和他在一起吧,相爱虽短,但我不后悔,因为我相信我走后,还会有比我更好的姑娘去陪他,只可惜了,他......掀不到我头上的红盖头了,就让我埋泉下泥销骨,君寄人间雪满头吧,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会忘!”
没有落款署名和时间,但字里行间已经告诉王淳风这是一封绝笔书信,莫非这林菲菲真是为情所困,不小心怀了谁的孩子,借钱是为了偷偷打胎,但最终没能成功,而男朋友又在这个时候选择和她分手,万念俱灰之下,林菲菲早早写下了这段遗言,过了一段时间后林菲菲还是没能从失恋的阴影里走出来,买醉之后走上了一条寻短见的不归路。
王淳风记得胡小仓说她曾亲眼见过一个叫张海的男孩子和林菲菲吵架,而学生之间盛传的绯闻是林菲菲和江阳在谈恋爱,那会不会有这样一个狗血的事情。
张海贪恋林菲菲的美色,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诱奸了林菲菲,之后林菲菲发现自己怀了张海的孩子,她不想被江阳知道,便开始偷偷问身边的同学借钱打胎,同时张海依旧纠缠着林菲菲,林菲菲怀孕的事情最后还是被江阳知晓,一怒之下江阳选择和林菲菲分手,而这场分手又导致了林菲菲跳楼的惨剧!
王淳风不由佩服自己的想象力,干警察亏了,应该去当小说家,说不定还能冲一冲最佳编剧,刚刚想的这一出大戏比韩剧还狗血啊,王淳风停止了自己的韩式推理,小心翼翼收好了林菲菲服用的抗抑郁的药瓶子和那本写着遗言的小本子,但他没有着急离开学校,刚才他试着找林菲菲日记本的想法让他想起了一件事。
班主任冯娟在局里做笔录的时候说林菲菲的舍友在班级日记里提到过林菲菲在夜里情绪失控并且多次喊出了江阳的名字,现在王淳风虽然没找到林菲菲自己的日记,但他可以去问班主任要一下林菲菲写的班级日记。
这个所谓的班级日记其实有点类似群臣过去上奏给皇帝的奏折,把每天在班级里的所见所闻或者自己在学习和生活上遇到的疑惑通通写到班级日记簿里,每天由班长收齐后交给班主任批阅,第二天再由班长将批阅好的班级日记簿分发下去。
其实更多时候这个班级日记簿起到的作用的向老师打小报告,今天张三上课偷吃零食,明天李四考试的时候打小抄。
既然是班级日记,如果林菲菲遇到了一些棘手情况,那她会不会在班级日记里跟班主任诉说呢?
当王淳风到了冯娟办公室时候,冯娟低着头正批改着作业,看到王淳风有些惊讶,连忙起身招呼道:“王警官,您怎么来了?”
王淳风示意冯娟不要忙活倒水,他只占有两三分钟时间,王淳风坐了下来说道:“冯老师,你这边有班里同学写的班级日记吗?”
冯娟接好水放在桌上,理了一下发梢,点点头说道:“嗯,有的,正准备下一节课给同学们发下去。”
“那...林菲菲的日记本你这还收着吗?”
“嗯,菲菲的还在我这,她出事后,包括她座位上的一些个人物品我都替她先收着,等你们那边有结果了再做处理,你等等,我找找。”
冯娟拉开抽屉,翻了一阵后,抽出了一本黄色牛皮纸扉面的本子:“这就是菲菲平时写班级日记用的本子,当然了,班级日记簿都是学校统一发的,便于学生和老师交流。”
王淳风随便翻了几页,里面写的都是一些生活琐事和一些数学难题的解题思路,没有发现异常,刚想翻到后面几页,手机响了。
王淳风来不及细看,先将这本日记本收到包里,队里来了电话,询问王淳风江阳和张海都找到了,人在局里,是等他回去亲自审问还是先审着。
“等我回来!”王淳风和冯娟辞别后以最快的速度回了警局,十分钟后,王淳风已经坐在了审讯室的桌子前,他的对面坐着张海。
第二十九章
见到张海的第一眼,王淳风很难将他和胡小仓嘴里说的银枪小霸王那样对号入座,干净的脸蛋上明眸皓齿,挺直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脸型配合一起给人第一眼看上去就很阳光帅气,一副眼镜更是给他清秀的气质里添了一股英气,算是长得不错的男孩子了,见了王淳风也是微笑点头示意,文质彬彬,看上去挺老实的也很有礼貌。
王淳风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提审的顺序出错了,小声问了旁边的副手:“他就是张海?”
得到副手点头肯定的答案之后,王淳风摇了摇头打开本子,准备好好审一审这位在学校里“美”名远扬的贵公子哥。
“张海,4月27号晚上九点到九点四十五分,你在哪里?做什么?”
“4月27号...是星期五吧,那天晚上下完晚自习我就回家了啊,我是走读生,第二天又是周六,走读生可以不用来学校。”
“你撒谎,有人看见那天晚上你出现在你们学校西边的小操场上!我给你点提示哈张海,第一,4月27号晚上九点到九点四十五分之间你不仅在学校,而且是和林菲菲在一起,我们为什么找你来问话,你动动脑子也能猜到是和什么事情有关吧?”
张海依旧保持微笑没有吭声。
王淳风用手指一顿一顿敲了敲桌子,说道:“收起你的小聪明,我们要是没有掌握一些情况是不会把你带过来的,老实交代,如果没有什么问题,你也能早点回去。”
张海摇摇头,笑出了整齐的白牙,说道:“警官你误会了,我不是故意说谎的,对,没错,那天晚上我是见过林菲菲,其实也没啥大事,我怕说了,你们会怀疑她的跳楼是与我有关,那可就真冤枉我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不说出来说明你心虚。”
“没有没有,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了,林菲菲根本没有你们表面看的那么清纯,那他妈...那都是装的!”张海硬是将活生生的脏话给吞到了肚子里。
“继续。”
“林菲菲就是出来卖的,别被她那张人畜无害的白菜脸给骗了,她就是窑子里的小姐,我不是在骂她,我说的都是真话,你们要是不信,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她家里条件不好,有时候缺钱用,周末的时候会偷偷出来,被一些有钱的老板带到宾馆开房,完事之后那些老板会给她一笔钱,真的警官,我好几个哥们都曾见过林菲菲和老男人进了宾馆。”
“行了,不要扯太远,我问的是你那天晚上见林菲菲是干什么了?”
张海轻蔑的一笑:“她那么漂亮,又愿意用自己的身体还钱,刚好我又不缺钱,当然就是想尝尝她的味道。可是让我觉得很奇怪的是,她却不愿意,并且否认自己用身体还钱,你说她装什么装,难道真想像书上说的那样,又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并且,她舍友都亲口跟我说了,她就是一卖身体的下贱货。”
“她的舍友?谁?”
“还有谁,跟她一样骚气冲天的苏茶茶,人如其名,婊里婊气的。”
“够了!我不管林菲菲之前是否真像你说的这么不堪,但她毕竟死了,人死为大,我请你尊重死者。”王淳风想着林菲菲在血泊中那张清秀出众的脸庞,实在不愿意接受她是张海描述的那样不爱惜自己身体的女孩,这样的反差他一时有点费解,并且班主任冯娟也说过,林菲菲学习成绩很好。
张海收起了笑容,脸开始往下拉,表情也慢慢变得阴郁,话里话外有些不满:“我说你们这些警察也挺有意思,前一秒还教育我要实话实说,我这说实话了吧你还不信,那你们想听什么答案,非要我自己说是我害死了林菲菲你们才满意?这没道理嘛!”
王淳风被张海的抬杠弄的很不愉快,几次想发作还是将脾气压了下去,拿出烟点上说道:“你和林菲菲从学校风雨小操场离开后又去了哪里?”
“她不答应,我又不好强迫,我虽然成绩不好,但哪些事是犯法的我还是知道的,后来我就回家了,至于她...我想应该是回宿舍了吧,她是寄宿生。”
“有有谁可以证明?”
“呃,当然有,我们学校门卫老邱就可以啊,我出校门的时候还和他打了招呼。”
“张海,你得问你今天说的话负责,有没有其他补充的?没有的话就在这上面签个字,最近不要瞎跑,如果有需要你协助的地方我们还会再找你。”
“没问题,配合条子...不是,配合警察叔叔是我们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王淳风知道现在没有任何指向性证据能表明张海与林菲菲的死有直接关系,所以无论怎么盘问,张海是肯定不会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比如他曾性骚扰过林菲菲。
张海的问话结束后,王淳风让人将江阳带了进来,这是怎样一个少年,白色的衬衣,白色的裤子,脚上穿着白色的鞋子,只有他头上的那个丸子头是黑色的,白色的天鹅颈上是白皙的脸庞,惨白得令人发指,毫无血色,薄薄的微笑唇也有些干裂,他的眼神有些涣散,盯着王淳风看了一会儿,长长的睫毛有规律的上下颤动。
江阳身后背着一把吉他,旁边的警察悄悄告诉王淳风,江阳死活不肯将吉他收起来,他说了,要么让他带着吉他录口供,要么,直接将他关起来,他没有意见。
王淳风看着眼前如风的少年,说道:“只要不是背着炸药包,他爱带什么进来就带什么,搞音乐的年轻人,总归有点个性。”
询问开始后,王淳风没有像之前那样开门见山就问与案子有关的问题,他注意到江阳脖子上有一红绳子挂坠,挂坠有些眼熟,便问江阳:“帅哥,脖子上挂坠不错?可以借我看看不?”
江阳点点头,将挂坠从脖子上摘了下来,旁边的警察接过送到了王淳风面前,果然,红绳子的下面是和林菲菲宿舍里找到的吉他拨片一模一样,一样的红绳,一样的平安珠,一样的吉他拨片。
“江阳,我们喊你过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关于林菲菲,你跟她什么关系?”王淳风将挂坠还给了江阳。
江阳面无表情,回道:“同学。”
“只是同学关系?”
江阳点点头:“只是同学关系。”
“可是,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和她可不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你们是在谈恋爱吧?”
江阳没有说话,王淳风当他是默认了,继续问道:“4月27日晚上九点之后你在哪里?做些什么?”
“我在酒吧打工,每天晚上八点后我都会去那边驻唱,酒吧的老板可以给我作证,当然了,为了防止客人闹事,他们店里也有监控,你们要是不信,调出来看一下就知道了。”
“你这个年纪不在学校里好好念书,跑去酒吧打零工,你很缺钱么?”
面对王淳风家长式关心,江阳毫不犹豫反击回去:“犯法吗?”
王淳风不说话,江阳皱着眉毛笑了笑,继续说道:“你们喊我来,不就是为了菲菲跳楼的事情,无非就是有人告诉你们林菲菲是我女朋友,她死了,作为男朋友,自然会成为警察盘问的对象,不过,你们要是想知道真相,那 我便给你们一个真相。”
王淳风知道江阳这话里有话,点点头,说:“那你说。”
“害死菲菲的是张海,菲菲一定不会跳楼。”
“江阳,说话要有证据,这里是警局,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有理有据,你说张海是凶手,可有证据?”
江阳摇摇头:“没有。”
“那张海杀害林菲菲的目的是什么?因为他喜欢你女朋友,得不到便杀了她?”
江阳继续摇头:“不是。”
“那是为什么,小伙子爽快点,不要卖关子。”
“张海根本不喜欢林菲菲,他害死菲菲的原因是因为在他眼里,菲菲喜欢我,这一点,他是不能忍受的。”
“嗯?你...是说张海不能接受林菲菲喜欢你,但他又不喜欢林菲菲,难道说他是这个。”王淳风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心对着江阳继而向下弯曲手指。
江阳继续用他木讷的表情说道:“这我不清楚,张海只是跟我说,离开林菲菲,随便开个价他都出的起,至少不用每天辛辛苦苦去跑酒吧做歌手,我当然不会答应,因为担心他会骚扰菲菲找她麻烦,我跟他说我和菲菲只是同学关系,没有他想的那么复杂。”
江阳停了几分钟继续说道:“但张海根本不信我说的话,他让我做一道选择题,我给的答案将会决定林菲菲的命运,要么和林菲菲彻底了断,拿钱走人,要么,等着给林菲菲收尸吧。”
“他真这么说过?”王淳风瞪大了眼睛,心想张海好小子,刚把他从警局里放走,看来待会儿还要把他个鳖孙给逮回来。
第三十章
“张海为什么不肯你和林菲菲在一起,他未免管的也太宽了吧?”
江阳道:“一开始我跟你一样,也有同样的疑问,也问了他这个问题,但是张海没有说原因,只是让我不要再和林菲菲交往。”
“不对。”王淳风发现了一个疑点,问江阳:“你刚刚说张海不让你跟林菲菲继续交往,你也很确认张海根本不喜欢林菲菲,你为何这么自信张海不喜欢林菲菲,按照常理,他这个做法明显就是和你争林菲菲嘛。”旁边记录的副手也不住点头,旋即审讯室所有警察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江阳身上,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样的答案。
“争?张海为什么要争,菲菲本身就是他的妹妹,张海再混账也不会给自己招来乱伦的骂名,虽然林菲菲和他没有半毛钱的血缘关系。”
“一派胡言。”王淳风听了江阳的话有些失望,这小孩在酒吧弹吉他学坏了,也喜欢满嘴跑火车信口雌黄了,王淳风有些生气,说道:“江阳,你不要再乱编故事了,林菲菲的家庭背景我们早就调查过了,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她的班主任冯娟也说过,林菲菲唯一的亲人也就是她奶奶,前几年也过世了,她怎么会和张海是兄妹?”
王淳风越说越气,摸出香烟点上,这是王淳风的习惯,用香烟压一压内心的怒气值,接着又道:“你前面自己还说了,害死林菲菲的人是张海,现在又说他俩是兄妹,你当我这茶馆,请你来是说书逗我开心呢?”
“行吧,警官,你要是不相信我也不说了,那我可以走了吗?”江阳起身就要拿起吉他背起来离开,被王淳风拦住:“慢着,我们让你走了吗你就走。”
“你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那我还呆在这干吗?”江阳将吉他重新背到肩膀上。
王淳风意识到刚刚有些失态,微笑着道了歉:“小伙子别生气,刚刚有点情绪化,行,且不管我信不信,你继续说完,我等你说完,我再做判断。”
江阳放下吉他,王淳风亲自给他递过去一杯水,将手里的烟抖了抖:“抽烟不?”
江阳摆手拒绝道:“警官,劝未成年人抽烟是违法的。”一句话呛得王淳风连连咳嗽,脸都红了。
江阳喝了口水,说道:“这件事只有我和菲菲自己知道,她的父母其实并没有都死了,菲菲的父亲在她还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就进了监狱,而且犯的是掉脑袋的死罪---贩毒,林菲菲父亲被政府处决后,林菲菲的母亲就离开了她,到了外地又重新嫁了人,那个人就是现在张海的父亲。”
“这么说张海和林菲菲是同母异父?”
江阳摇摇头:“不是,林母嫁给张海父亲时候,张海已经出生了,林菲菲母亲其实是张海的继母也就是后妈。”
“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你们不是说调查下来林菲菲是我女朋友,我作为她男朋友知道这些很奇怪吗?”
王淳风有些傻眼,林菲菲从坠楼到尸体被送到殡仪馆旁边的尸检中心,从头到尾没见过有一个人来认领过林菲菲尸体,如果江阳说的是对的,那林菲菲的亲妈也够狠心的。
“好,那你接着说,张海为什么要害死林菲菲?”王淳风想知道张海的动机。
“我虽然没有证据,但菲菲的死一定是张海造成的,因为前一阵子,菲菲曾让我和她一个玩过一个游戏,一个通灵游戏。”
“通灵游戏?”
“嗯,没错,这个游戏的名字叫笔仙,据说可以未卜先知,菲菲说她是想问笔仙一些问题。”
王淳风听了觉得现在的小年轻真是胆子大,虽然自己也是警察,但对于神明一类的事务还是会保持一颗敬畏之心,王淳风问道:“那笔仙你们后来请了没?林菲菲又问的啥问题?”
江阳点点头:“嗯,玩笔仙因为最少要三个人,后来我又喊了一个朋友,我们在北门吊桥口下面的一艘渔船里玩的笔仙。”
“除了你和林菲菲,还有谁?”
“薛小飞,我们是一个班的,平时我俩关系还行。”
“林菲菲在你们这个笔仙游戏里问的问题是什么?”王淳风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她问...她问的是她今年会不会死。”
王淳风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不知道,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当初玩游戏的时候她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我能感觉她是遇到了麻烦事,但是没想到...”江阳声音有些颤抖:“后来,菲菲告诉我,她的母亲来学校找过她,给了她一包东西,从那天之后,张海就开始频繁在学校里堵住菲菲,找她麻烦,所以,菲菲的死一定是他造成的,一定是他!他一定是想要回菲菲母亲送给菲菲的东西。”
“是啥?”
江阳还是摇摇头,有些激动,语速加快:“菲菲不肯告诉我,只是告诉我她妈妈给了她一包东西,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觉得就是那东西...是...是害死菲菲的罪魁祸首。”
说来说去,江阳的这些推断也只是猜测,但这个张海的确很可疑,当王淳风第一次带他到局里问话时候,他压根就没提林菲菲和他还有这一层关系。按照江阳的话来判断,那天林菲菲舍友胡小仓看见张海和林菲菲在操场上争吵,一定不是因为张海想和林菲菲发生关系,说不定张海就是奔着林菲菲母亲送给林菲菲的那包东西去的,索要不成,两人便发生了争吵,真是奇了怪了,林菲菲的母亲给了她什么东西,以至于给女儿带来了死亡的危险。
这一次,王淳风决定去一下张海的家里,一是重新询问关于林菲菲和张海之间的关系,第二,王淳风也想见见张海现在的后妈,也就是林菲菲的亲生母亲,自己的女儿死了,难道她就真的一点都无动于衷?
不愧是富贵人家,张海的家地处闹市区最繁华的地带,外围一圈高大绿植的庇护里面是一栋栋别墅,曲径通幽处一幢二层小洋房出现在王淳风眼前。
王淳风特意挑了周末时间,当他坐到了张海家里时,张海有些吃惊:“王警官,你怎么来了?”陪同张海一起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是他的母亲。
王淳风偷偷打量着这位打扮贵气,一身珠宝配饰的中年女子,因为保养的好,他和张海坐一起并不显老,脸上精致的妆容下是标准的礼仪假笑,唤了几声家里的保姆给王淳风添了茶,开口道:“王警官,小海回来后也跟我们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情况,听说...是学校里的一个女孩子跳了楼,这可跟我们家小海没有一丁点关系。”
既然张海的母亲先发声,那王淳风打算调整一下问话的顺序,就从张海母亲开始:“胡女士,张海是...是你亲生的吗?”王淳风做警察的时间长了,说话不知道拐弯抹角,要知道这要是换了别人,稍有不慎就可能遭受一杯热水泼面的尴尬。
果然张海母亲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耐着心回答道:“我跟张海父亲是重组家庭,请问警察同志,你们这么赤裸裸打听别人隐私是为了案子吗?”张海母亲潜台词王淳风听出来了:“再乱问问题小心我投诉你,扒了你这身警服。”
“您别误会,我以人格保证,我问的每一个问题不会有一个是多余的,还是...”王淳风同样丢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还是希望你们好好配合,自己说出来和被我们查出来,性质是不一样的,不管怎么样,主动比被动要好一些。”
张海的母亲不敢再看王淳风凌厉带着杀气的眼神,有些局促不安,小声说道:“你们先聊着,我去换身衣服。”
当屋子里只剩下张海和王淳风时候,张海抬头低头又抬头,反复看了几次王淳风后,叹了口气说道:“看来王队长应该是查到了一些线索,我妈不愿意说,我替她说,前几天在学校里跳楼的女生...是我...是我妹妹。”
“上次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说自己的妹妹是出来卖肉的?”
“我那...那是说的气话,她跟我没有血缘关系,并且大家都知道我和林菲菲有矛盾,我怕你们会怀疑我的死跟她有关,可是我知道真正害死她的人是谁。”
“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她现在谈的男朋友江阳,她就是自作自受,这都是她自找的。”
“江阳?张海,虽然现在是在你家里对你进行询问,但你说的每一句话一样有当做呈堂公证的效力。”
“我只是怀疑,要是有证据,早交给你们了,我这么说也不是没有理由,江阳他就是一无赖小混混,又爱赌钱,自己钱不够了就骗女孩子谈恋爱,实际上是骗钱骗色,我知道外面他甚至在借高炮(高利贷)还赌债。”张海停顿了一下,翻出了几张手机里的照片递给王淳风:“我跟你们说我妹妹是出去卖的野鸡,我那说的真是气话,你看,这是我妹妹跟别的男人去开房的照片,她其实是卖自己身子给江阳那混蛋还赌债去了,王队长你要是不信,打听一下东阳市几个放水的(放贷)就知道了,江阳可没少问他们借钱,七分的利息他都敢借。”
第三十一章
“江阳借的是高利贷的钱,又不是借的林菲菲的钱,他为什么要杀林菲菲?”
“我说你们这些警察还真笨。”向来说话没遮拦的张海笨字刚说出口,便立马改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王警官,江阳逼林菲菲给他钱,他的一部分借款也是让林菲菲去借的高利贷,我听说江阳那小子也有路子,他见林菲菲借不到钱了,除了让她和一些有钱的老男人保持不正当性关系,还联系了几家老头乐浴室和娱乐会所。”
“老头乐?浴室?会所?”王淳风听不大明白。
这一次张海没敢讽刺王淳风智商不在线,耐心解释道:“嗐,江阳就是想让林菲菲去里面做小姐,给客人提供肉体上的服务给自己挣钱,他和浴室老板商量好抽成几个点。我估计...肯定是林菲菲不愿意了,毕竟有些男人虽然有钱,但也挺变态的,江阳恼羞成怒将林菲菲灌醉后带到教学楼顶,逼他就范,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后将她扔了下去。”
王淳风沉默了,拿出口袋里的录音笔按了暂停又塞到口袋里:“所以那天晚上你跟林菲菲发生争执,并不是你说的那样想花占她便宜吧?”
张海点点头,说了两个字:“是的。”接着补充道:“我说了谎是因为林菲菲做的这些事不光彩,我找她就是...是想警告她离我家里人远一点。”
“说详细点。”
张海咬咬牙,轻叹一口气:“她之前污蔑我爸,说我爸强奸了她。”
王淳风眉毛皱得更加深了:“强奸?你是说,你的妹妹...被她的养父,也就是你的亲生父亲...强奸了?”好混乱的关系。
张海嗯了一声,继续说道:“我爸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也不知道林菲菲用了什么法子,有一天早上睡在了我爸床上,哭着说我爸喝多了强奸了她,后来她开始问我爸要钱,威胁我爸,不给钱就公布这段关系。”
“那你们...给钱了?”
“给了,其实我也知道她拿着我爸给她的封口费去替江阳还债去了,可我爸念在她是我后妈女儿的情分上没跟她多计较。”
张海说到这,王淳风猜测前面审问江阳时候,他提到过林菲菲的生母曾到学校给过林菲菲一包东西,如果张海没说谎,那很可能给的那包东西是钱。
问完了张海,王淳风喊来了张海的母亲,她眼眶有些红,显然刚刚哭过。
“张海学校死去的那个女孩子和你是什么关系,都到这个时候了希望你不要隐瞒,藏着掖着也没用,我们也能调查出来。”王淳风单刀直入。
张海母亲抹了一下眼角,笑了笑,抽抽鼻子,说道:“那是我女儿。”
“刚刚为什么不说?”
“你和小海的问话我刚刚也听到了,我没这么不懂事的女儿,小小年纪不学好,成天和学校的小混混打成一片,还谈情说爱,听小海说她那个男朋友还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竟然和菲菲合起伙来骗我老公的钱,说我老公强奸她,这都是子虚乌有、瞎编乱造!”
王淳风依旧面无表情:“控制好情绪,虽然林菲菲问你们伸手要钱不假,可这强奸一事也不一定就是她瞎说的,我想...该不会是你老公心虚了才愿意给她钱的吧?”
“不可能!”张海母亲说话斩钉截铁,态度很坚定,接着她以倒水为理由支开了沙发上坐着的张海,红着脸小声说道:“警察同志,我老公那方面...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根本不能正常过夫妻生活,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将我们这些年去医院做检查的病理报告拿给你看。”
等张海水倒了过来,张海母亲话音又高了几分:“那个孽种...就是恨我,她是想报复我,如今死了也好,算是报应!”
看着张海母亲咬牙切齿的模样,从她红口白牙里的描述中,王淳风很难将林菲菲和品学兼优这四个字挂上钩,回到办公室,王淳风双手抱头想着张海和江阳两个人的口供,各执一词,一座罗生门在一团浓浓的迷雾背后若隐若现。
从张海家出来,王淳风先没着急回单位,而是等到了午后去了江阳打零工的酒吧,在东阳市一个偏僻的商业步行街后面,离江阳的学校也不远,叫花溪,是个清吧,这个酒吧王淳风并不陌生,前些年案子多的时候,王淳风也会在忙完案子的深夜过去喝上几杯桂花酒,用微醺的酒一洗满身的疲倦。
喝着酒,王淳风看着酒吧镜子里胡须拉渣的自己,总会默念一句:“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下午五点二十左右,王淳风进了花溪酒吧,里面冷冷清清还没多少人,酒吧在吧台后面擦着杯子,斜阳从镂空的窗子处投射在酒柜上,瓶瓶罐罐里的酒水也镀了一层金辉,老板外号B哥,正坐在一个卡座上悠闲地喝着手里的咖啡,见了王淳风微微一笑,扬扬手,算是打了招呼。
王淳风也是花溪的老主顾,和老板也算熟人,便径直走了过去,要了一杯酸奶坐下。
“有些时候没见你王队长光临小店,今天怎么说不得来一杯本店的新品,黑暗小玛丽?”
“兄弟,工作时间,不喝酒,今儿来是有点事情想问问你。”
“问我?我可是守法好公民。”酒吧老板眉毛挑了挑。
“不是你,是你店里的员工。”
“谁?”
“你们这有没有一个叫江阳的小伙子在你店里打零工?”
“你说小江啊,有的,小伙子蛮机灵,干活也不偷懒,怎么了,他犯啥事了?”
“嗐,倒也不是犯啥事,一言两语说不清,B哥,四月二十八号,也就是上周六,江阳在不在店里上班?”
老板放下咖啡,想了想,点点头:“周六?嗯...他在的,那天我有印象,因为那天晚上他有几个朋友来店里找他,看着都像学生,点了些酒水,对了,因为小江是店里员工,我还赠送了一个果盘。”
“那天晚上有人来找过他?几个人?样子你还记得吗?”王淳风意识到江阳在局里的问话有所隐瞒!
“样子么,怎么描述呢,都是小年轻,对了,他们一共来了五个人,连江阳六个人,两个女孩,长得都挺漂亮的。”
王淳风拿出两张照片,推了过去:“来的人里面有这两个人吗?”两张照片分别是张海和林菲菲的。
“哦,对对,有这姑娘,我一直觉得她长得神似宋慧乔,就多看了两眼,至于这个男生...应该是个富家公子哥,那天晚上就是他买的单。”
“他们喝到几点?”
“嗯,这个我记不太清具体时间了,不过这个女孩子好像挺能喝的,一个人干掉了小半瓶黑桃A,其他人只是喝了几瓶百威。”老板的手指头在林菲菲的照片上点了点,继续说道:“不过他们好像喝得不怎么开心,这个女孩子情绪挺激动的,还扇了江阳一巴掌。”
“江阳被打了?”
“嗯,当时我想着小孩子嘛,肯定是哪里闹别扭了,就没多管闲事,差不多十二点左右,他们就散了,江阳跟我请了假,和他们一起离开了。”
听了酒吧老板的话,王淳风心里有了些答案,看来林菲菲那天晚上喝酒就是在花溪喝的酒,而且显然那天晚上他们是在为什么事争论,而且很有可能这件事正是导致林菲菲死亡的真相,偏偏江阳和张海都没提到酒吧晚上他们曾一起和林菲菲见过面。
还有一个问题在王淳风心里上下翻滚,那就是除了江阳、张海、林菲菲,剩下一起喝酒的三个人又是谁?另外一个女孩子又是谁?
......
辞别了花溪老板,王淳风回到单位已是深夜,王淳风太阳穴隐隐作痛,觉得口渴,起身去接了一杯热水,丢下几颗枸杞到了杯中,当他放下杯子后,眼睛看到了从学校里班主任冯娟那里带回来的班级日记簿。
打开日记簿翻了翻,前面林菲菲写的内容王淳风已经在学校里看过,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王淳风直接翻到林菲菲最后几天写的内容,看了两眼后,王淳风还是有些失望,依旧是不痛不痒的话题,就在王淳风放下日记簿准备合上时候,王淳风发现了一丝异常。
王淳风猛地从躺椅上跳起,拉过旁边的一个凳子,整个人跳到了凳子上,将日记簿对准了头上的光源,其他同事被王淳风的怪异举动惹得频频回首看向了他。
王淳风不理会其他人的眼光,认认真真看着本子后面一张空白页上的内容,果然,一些淡淡的字痕在灯光的照耀下显现在王淳风眼前,王淳风数了一下只有寥寥数行,肯定不是林菲菲前面写的内容,可这本日记簿前前后后王淳风又翻了一遍,依旧没有找到哪一页上只有两三句话,那只有一个可能,写这些内容的纸被人撕掉了!
但这难不倒王淳风想知道那几行字的内容,甚至可以说连小学生都知道破解的办法,王淳风找来铅笔轻轻在日记簿上涂抹,一分钟后,两行字跃然纸上:“冯老师,救我!”五个字重复写了好几遍。
第三十二章
王淳风第二天一早便赶到了学校,他知道整件案子里,所有人都在故意隐瞒着什么,从江阳到张海再到班主任冯娟,每个人在局里的口供都没有说出事情的全部真相,那他们到底在隐瞒什么?又为何要隐瞒?
王淳风来到了冯娟的办公室,一直等到近中午也没等到冯娟,王淳风在办公室坐了半天也没打电话给冯娟是因为他不想给冯娟任何准备的时间,也许面对他的突然袭击,毫无防备的冯娟若心里真有鬼一定会露出马脚!
眼看着学校都打了下课铃声,外面渐渐喧哗起来,上午的课是结束了,冯娟依旧没有来,王淳风忍不住了,问了大办公室其他老师,他们大部分也不清楚冯娟老师为何今天没来上课,有一个嘴碎的老师告诉王淳风冯老师好像向学校请了长假。
“请假了?冯老师...为什么...要请长假?”
“这我不太清楚,应该是家里有事吧,我也是才知道,学校已经找了代课老师,下午就去冯老师班上上课了。”
王淳风心里更狐疑了,看来冯娟一定是知道些什么,这个节骨眼突然请长假,一定是与林菲菲的跳楼有关系,莫非是想避避风头?
王淳风试着打冯娟的电话,刚开始电话还能打通,但无人接听,等王淳风歇了十分钟再打过去时候,冯娟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
整本卷宗案情的陈述到这边基本上就全部结束了,让赵雷和萧雨有种坐在快车上突然被人踩下了刹车的违和感,案卷的最后也没再提到对江阳和张海还有冯娟的提审,从卷宗的记录来看这三个人是很有问题,可最后却草草结了案,结案理由是自杀。
“前辈经手的这案子...有问题啊,而且是大有问题!”这件自杀案里的王淳风就是萧雨嘴里的的前辈,也是赵雷口中的老王八。
赵雷没说话,一个人在面前的白板上将几年前的这桩林菲菲坠楼案涉案人员写在了上面。
看完这本卷宗,天已经快亮了,萧雨眼睛里已经有了疲惫,看了看蒙蒙亮的天边,打了个哈欠继续说道:“整个跳楼案里,江阳撒了谎,张海也撒了谎?而且林菲菲跳楼前刚好在酒吧跟他们喝了酒,酒吧老板亲眼看见林菲菲打了江阳一巴掌,要知道江阳和林菲菲可是情侣关系,林菲菲为什么要打江阳?这些人出了酒吧后又去了哪里?林菲菲为什么会跳楼?这些都是案子里的疑点,还没解决,就直接定性为自杀,也...太草率了吧!”
赵雷合上了林菲菲跳楼案子的卷宗,说道:“林菲菲肯定不会是自杀,你忘了那份尸检报告?她可是处在严重的醉酒状态,所以...我现在很武断的判断她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一场有预谋的杀害!”
萧雨点点头:“我同意你的说法,可前辈为什么不接着查个水落石出,就这么草草结案...不像他的作风,哎?老赵,你跟他关系那么好,他就一点没跟你说说这件案子?”
“这件案子...当年我在局里也听过老王八提过几次,不过他没多说案子的古怪,只知道当时佘局还是局里的二把手,上头下了命令,让老王八尽快结案,为这事老王八几次和上面吵架,都被佘局给拦了下来。”
“嗯,我有预感这次护城河被抛尸的女孩子一定也和前辈当年追查的跳楼案有关系!”萧雨的肚子开始咕咕叫。
赵雷笑着拿出两桶方便面,扬了扬:“早饭就用这个先对付着咯?”
萧雨假装有点不开心:“什么呀老赵,你这也太抠门了吧,不请我去对面四海楼吃他们家的蟹黄包就算了,也不能拿泡面打发我呀,我这陪你看了一夜卷宗,就这点酬劳?真抠,怪不得没女朋友呢,活该。”长时间的相处已经让萧雨消除了对赵雷的那份谨小慎微的戒备,说话也越来越放肆,但萧雨却觉得和赵雷之间越来越放松,话题也多了些。
赵雷苦笑一声,拍了拍剩下的卷宗说道:“等这本忙完了,一定请你和老王八去东大门喝个痛快!你先回去吧,看了一夜了,先回去眯会儿,佘局那边我帮你请假。”
“说什么呢老赵,既然追剧都追了一半,哪有弃剧的道理,泡面就泡面吧,吃完了我跟你一起看前辈给的第二个卷宗,对了, 你这有咖啡不?我帮你冲一杯?”
赵雷摇摇头:“还有什么比破解案子更让我提神呢,尤其是这个案子,我们上个案子遇到的疑惑...也许...答案就在这里面!”
“哦?是吗?什么案子?”萧雨泡好方便面走了过来,抽出卷宗封面标题一看---润云集团非法侵吞国有资产案。
“经侦案?这经济犯罪和这两起案子有什么关联?”萧雨有些不解。
“还记得老王八说的渔船被烧一案吗?”
“记得。”
“我要是没记错,渔船被烧后没多久润云集团就被查封了,原因是非法侵吞国有资产和非法集资,当时抓了不少人。”
赵雷想了想,又说道:“这个润云集团是国企,政府独资持股百分百,东阳市副市长上任之前就在里面担任董事,据说他借着国家给的政策红利骗取国家补贴,空手套白狼,向银行套现了一大笔钱,最后都流入了自己腰包。”
“既然这个副市长已经被正法了,那这案子应该是结了啊,会跟我们现在办的抛尸案有什么关系?前辈还神神秘秘说要是看了这两本卷宗后还敢继续查案就去找他,这是有何用意?”
赵雷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萧雨:“小姑娘,不是我轻看你,你还是太年轻,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捞上去的都是小鱼小虾,真正的老虎还盘在后面呢。”
“那渔船纵火案和这桩非法集资又有什么关系,我感觉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案子。”
“看似毫无关联,其实老王八跟我聊过这个案子,润云集团背后的实际操控人根本不是那位下海的副市长,而是另有他人,副市长只是个背锅的,替罪羊而已,而且这件经侦案跟张兵也有关联,张兵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萧雨愣住了,她对张兵这个人太熟悉了,不仅仅是她,整个东海市的老百姓对这个名字都不会觉得生疏,他是东海市的首富,华阳地产董事长,黑白两道通知的大角儿,七八十年代在东北倒买倒卖物资起家,回来后圈了很多地皮搞房产投资,这东海市几乎有一半的房地产项目都是他张兵公司名下产业,人送外号张半城。
“张兵情妇众多,民间有戏言,他的后宫妃子之间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不哭不闹,和谐相处!”
“这是韦小宝吧,不过老赵,你还是没说到点子上,我们现在调查的案子难道和张兵也有关系?”
赵雷喝了一口面汤,用叉子指着后面黑板上张海的名字说道:“你急啥,我这不说着么,渔船纵火案也好,林菲菲跳楼案也罢,都跟张兵没有直接关系,但是跟张海却是这两件案子的当事人,张海和张兵是父子关系。”
“我的天,张海是张兵的儿子?”萧雨吃惊的倒吸一口气,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又道:“张海是张兵的儿子,这林菲菲的生母又是张海的后妈,那这么说张兵就是林菲菲诬陷强奸她的那个人?”
赵雷点点头:“一点都没错。”
“这就有的玩了,怪不得林菲菲说自己被张兵强奸时候,她的生母一点都没有生气甚至觉得是自己女儿胡闹,这就算是真的,她也不可能去公安报案,为了她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一个女儿的贞操能值几个钱?”
赵雷对萧雨未见林菲菲生母一面,但做出的判断和当年老王八说的话如出一辙,不由对萧雨又多了几分好感。
这时候,萧雨想起来了啥,问赵雷:“老赵,当年渔船被烧,是不是死了一个男孩,叫江阳?”
“没错,上次老王八不是说了么,现场被烧死的是一个叫江阳的男孩。”
“这么说,就对了,江阳就像是一根针,将这三件案子一条线串到了一起了!江阳的死,一定也是与林菲菲有关,说不定背后动了张兵的逆鳞,他不得不死。”
赵雷知道萧雨说这话的意思,从最近的护城河抛尸案里出现了江阳,林菲菲坠楼案里也有江阳,渔船被烧的案子里也有江阳,接下来要看的这本经侦案里不出意外也会有个江阳,但矛盾也随之出现,纵火案里的江阳就是渔船里被烧焦的那具尸体,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死人不能复生,所以护城河抛尸案里的江阳就一定不可能是纵火案里的受害者江阳,此江阳非彼江阳。
“嗯,那就闲话不多说,我们且听这回分解?”
“好!”
赵雷将卷宗打开,伴着泡面的香气,听着黎明破晓之际窗外的鹧鸪声,和萧雨一起进入了那个凛冬将至的寒冷季节。
......
东阳市公安局侦查卷宗一
档号:20070109
案件名称:润云集团非法侵吞国有资产案
案件编号:1010504116
案件类别:经侦案件
立案时间:2008年1月09日
立卷单位:东阳市公安局经侦二队
立案人:孙文
审核人:司马南
......
第三十三章
临近2008年岁末,东阳市里街头巷尾已经有了年味,小贩的吆喝此起彼伏,街边各大门店的喇叭也将音乐调到了最大,虽然气温低,但还是挡不住东阳市老百姓囤年货的热情,无论男女老少,烫头的还是秃头的,都在街上溜达,如果用一张广角镜照片从街头拉到街尾,那就是一幅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东阳市民俗风情画。
但东阳市看守所审讯室内,一个体态臃肿,方脸薄唇大眼珠子的中年男人额头上却一直渗出细汗,有时候一声冷不丁的爆竹声也能将他吓一跳,他是东阳市的副市长,准确的说是被双规的前副市长江大桥。
提审的两名检察官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审讯就算开始了。
其中一名参与审讯的检察官是东阳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孙文,他单刀直入道:“江大桥,都是在体制里呆过的人,我就不绕弯子直说了,润云集团是国有独资企业,你担任东阳市副市长之前在里面担任职董事长,现在经过我们调查,你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多次公开索贿,并安排自己的朋友签定虚假融资顾问合同合伙侵吞国有资产一千两百多万,证据确凿,检察院依法对你提起公诉,一审判决你侵吞国有资产罪成立,判处你有期徒刑八年,之前你也上诉过,二审的结果是驳回你上诉的要求,维持一审判决,虽然二审已经是终审,可监狱多次反应你并不服从二审判决,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江大桥看了一眼孙文,用手擦了一把汗,道:“是不是我不再上诉,我认罪了,你们就不会再往下查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孙文被江大桥问的有些发懵,继续说道:“江大桥同志,你是不是没听清我刚刚的意思,你在担任国有企业董事长的期间利用职务之便进行经济犯罪,数额巨大影响恶劣,更重要的是检方的证据没有问题,你作为润云集团一把手,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的那些关系户也都被依法判了刑,为何还要往下查?”
江大桥脸色缓了些,自顾自说了几句:“那就好,那就好。”
孙文越发糊涂,他是接到监狱通知,江大桥在监狱里十分抗拒改造,坚持说自己是替人背了黑锅,他才和同事到监狱里提审江大桥,孙文皱着眉问道:“江大桥,你多次朝监狱领导反映你是被冤枉的,你是还有其他重要情况没有说出来吗?”
“没有,没有孙检察官,是...是我心存侥幸,一时糊涂才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我认错!我认罪,我对不起党,我对不起人民,我辜负了党,我辜负了人民群众,我一定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回归社会。”
这就有意思了,之前喊冤喊的最凶的是他,现在又乖乖承下了所有的罪行,要么是真有隐情要么是这江大桥指不定脑子有问题。
见江大桥服从了法院的判决,想好好服刑,孙文很快结束了这次审问,让江大桥在审讯的相关文件上签了字,润云集团的侵吞国有资产案基本就算了结了,除非最高检下来,几乎无翻案的可能。
.......
“不对,这案子有问题,孙检察官最后的结案有些草率了。”相比于老王八给的第一个案子,这个案子就简单了些,但赵雷看完后却觉得这案子背后十分不正常。
“我跟你想法一样,这案子没那么简单。”赵雷看完卷宗后,萧雨几乎是同时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萧雨继续说道:“这件案子之前并不是孙文检察官经手,但由于当事人不肯认罪,上面才将案子移交到他手里,他在进东阳市监狱提审江大桥之前已经将卷宗翻了个通宵,所有的细枝末节都仔细推敲过,程序合法,事实确凿,适用的法律条文也无不妥,按理并不可能出现冤案,但白天江大桥的反应十分不对劲,而且孙文检察官提审他的时候,笔录里提到他的眼神一直飘忽不定,可见他满心都是事,一定还有重要的事情没交代,也许就是他没有开口的事情能让整个案子发翻天覆地的变化。”
赵雷点点头,道:“没错,江大桥的案子不复杂,他在上任东阳市副市长之前是国有企业润云集团的董事长,在他担任副市长期间有人举报他之前利用职务的便利贪污国家资产一千多万。
由于事关东阳市二把手,当事人又身居高位,纪检和检察院都不敢轻视,经过检察院的调查,江大桥秘密安排他的发小注册了一个办理信托业务的皮包公司,接着江大桥向政府打报告谎称润云集团在和某信托公司合作融资业务时候该信托公司提供了融资顾问服务,需要支付融资金额两个点的服务费,东阳市政府相关部门审核通过后,江大桥又以润云集团的名义和他发小的皮包公司签订了融资服务合同,最终诈骗国有资产一千六百八十三万。
在这个案子里,江大桥的发小吴明军已经全部交代了自己的皮包公司和润云集团为了圈走国家的钱所进行的一系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操作,而相关合同上面有润云集团的公章和江大桥的签字,局里的字迹鉴定结果也证明江大桥的签名没有造假的可能。
人证物证都在,更重要的是之前对江大桥的调查中,他也亲口承认那些虚假融资服务合同的字都是他签的,没有人代笔,没有人胁迫,所以整个案子没有破绽,江大桥就是圈了国家的钱。
至于最后赃款的流向,江大桥的笔录里写的是匿名捐给了东阳市新建的寺庙悲禅寺,这也得到了公安和悲禅寺的证实,所以法院一审和二审都判了江大桥侵吞国有财产罪名成立,但江大桥就是不服从判决,坚持声称自己是替人背锅了。”
萧雨眼睛亮了一下,说道:“那这就有点自相矛盾了,那些合同的字是他自己签的,他替谁背锅?之前去过监狱的检察官也问他替谁背锅,江大桥又一个字不肯吐出来。”
事出异常必有妖,恰巧赵雷又是特别较真和钻牛角尖的人,他从卷宗里江大桥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上感觉此案有些蹊跷,虽然铁证如山,但又好像哪里不对劲,就好像是一个有强迫症的患者,不将那个痒痒的地方挠到,心里十分不甘。
想到这,赵雷在假设江大桥没有说谎替别人背锅的情况下,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除非这案子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对面的能量远远大于江大桥的副市长,以至于连江大桥都无法判断自己说出来能不能将那位大人给拉下马?
如果自己如实说出了实情,那很有可能遭受对方的灭口,现在自己虽然背了侵吞国有资产的罪名,但罪不至死,坐几年牢就出来了,如果非要冒死死谏,那连自己的家人都不一定能活下去。
听了赵雷的推测,萧雨来了精神,打了一个响指说道:“也就是说,江大桥就是一傀儡,在他任职润云集团的时候,背后的大人暗中操纵他窃取国家钱财,等事情败露后,那位大佬弃车保帅,让江大桥顶下了所有的罪名,也只有这样,那位大人才能全身而退,可...可还是有一点说不通啊?”
没等萧雨继续开口,赵雷抢言道:“我知道你的疑惑,那一千多万赃款是不是?”
萧雨点点头,说道:“对啊,如果是背后有人想通过江大桥的润云集团套取国家钱财,可最后为什么要将这些钱打进悲禅寺的账户里,而且卷宗里的转账记录可以看出这一千多万分了好几次转入寺庙账户,并且时间都在江大桥出事之前,总不会那位大人是悲禅寺的方丈吧。”
赵雷乐了,摇摇头:“当然不可能是寺庙的方丈吞了这些钱,但这确实是一个疑点啊,江大桥交代他之所以将钱打入寺庙里是因为自己贪财后内心十分不安,想通过修庙来减轻自己内心的罪孽...你...你信吗?”
“当然不信,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一个疑点。”
萧雨还没说完,又被赵雷抢了词:“那就是孙文检察官最后去监狱提审江大桥的时候,他突然又认罪了,是什么原因让他从之前的抗拒变成了接受,并表示不再上诉。”
萧雨嘟了嘟嘴:“讨厌,每次都抢我的话。”
“抢话?我只能说是我们俩心有灵犀一点通吧。”
“谁要跟你心有灵犀一点通,应该是英雄所见略同,但是!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萧雨说完便不说了,瞪着那双卡姿兰大眼睛看着赵雷,眨巴着蝴蝶一样的睫毛。
赵雷歪了歪嘴:“继续啊,这次我不抢你词了。”
其实赵雷继续假装不知道萧雨的疑惑是什么。
“哈哈,原来老赵你也有不知道的时候呀,我的疑惑是。”
赵雷歪嘴一笑抢在萧雨前面说道:“你的疑惑是这起经济犯罪的案子和我们手里调查的护城河抛尸案有什么关系?”
“你可真讨厌!又抢我的话说!”萧雨有些生气。
第三十四章
赵雷将卷宗里江大桥的照片和名字贴在了白板上,同时写下了润云集团侵吞国有资产几个字,写完之后扭头说道:“行了萧雨,先别管抢不抢词了,困不困?不困跟我走一趟!”
“去哪啊?”
“还能去哪,找老王八,这家伙鬼精的很,他一定在我们前面发现了这案子的漏洞,所以才会劝我们不要碰这个案子,所以他说不定会知道江大桥背后的那个人,并且,我有直觉,从一开始的林菲菲坠楼案到渔船纵火烧死张海,再到润云集团的侵吞国有财产和624护城河抛尸案,这四个案子里面一定有某种串联,可卷宗里没有写出来,但这些案子交织在一起足以能让我们感受到案件背后的复杂和可怕,对了,说到这我都忘了问了,你一小丫头片子还在实习期,怕不怕跟我一起趟这趟浑水?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回头我跟你们佘老头打声招呼,就说是我把你气走的。”赵雷将褪色的飞行员皮夹克穿好,拍了拍身上的灰,拉开门微笑着看着萧雨。
“怕?怕的话我就不干警察这行了,别磨蹭了老赵,快走吧。”
赵雷戴上朋克墨镜,笑了:“急什么,那老王八现在就一闲人,有的是时间,你们年轻人还有一句时髦话,叫啥来着,对了,叫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如果走出了这道门,我们可就算肩并肩一起凝望深渊了啊。”
萧雨撩了一下额头的刘海,大踏步走出了雷子侦探事务所的大门,转头抛下一句:“我们九零后还流行一句话不知道大叔你听过没?”
“是啥?”
“要想知道真相是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接近它,不要怂,一起上!”
"嗯!不愧是年轻人,很好!很有精神!那咱就学学常山赵子龙,杀他个七进七出!不管案子背后的这块骨头有多硬,我们这副好牙口,就是咬也要咬他一块肉下来!"
......
到了老王八也就是王淳风的家,才刚过六点,由于萧雨是坐着赵雷的电瓶车一路六十迈风驰电掣,空气里薄薄的雾气润湿了赵雷和萧雨的头发,萧雨刘海上都悬满了小水珠,赵雷前后猛撸了几下头发,寸头就是好,撸了三两下,赵雷头发就干了。
老王八已经在院子里修剪他的两盆铁树,见了赵雷,眉头微皱,当看见萧雨后随即展颜欢笑:“哟,大清早就能看见美女,真让人心情愉悦呀,可惜佳人旁边的真煞风景呀。”
赵雷懒得和老王八斗嘴,笑着对他说道:“没有我,你今天看个屁的美人,不谢我就算了,还挤兑我,今天没有四海楼一顿蟹黄包休想让我原谅你!”
“我敢打赌,今天这顿蟹黄包最后还是你雷大头买单!”老王八抢过赵雷手里的小剪子,继续修剪铁树。
“呀,好精致的小铁树,也只有前辈才能修出这么好看的铁树吧。”萧雨连忙跟在老王八后面使劲拍马屁。
“真的吗?你从哪里看出来的?”老王八眼里闪了一些光,带着期待的眼神望着萧雨。
其实萧雨哪里懂什么盆栽艺术,不过是想拍王淳风一些彩虹屁,她想着这个前辈有点怪异,要是让他心情好了,待会自己和老赵想问他的问题应该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吧。
于是萧雨绞尽脑汁想尽了一切赞美之词来夸赞这两盆铁树,当萧雨看着王淳风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觉得自己这把操作稳了,转头朝着赵雷俏皮眨了眨眼。
赵雷哈哈一笑,摇摇头,拍了拍萧雨的肩膀:“说的不错,小萧啊,你干警察真是屈才了,这老王八的两盆小铁树都枯死多少年了,你今儿个可让我见识到了啥叫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厉害!”
......
到了最近的四海楼,赵雷去楼上东南角落地方开了一个包厢,包厢在走廊拐角最里面,私密性不错。
吃早茶是东阳市的一大特色,是当地老百姓最常见的生活方式,每一个东阳市人都知道这样一句话,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这皮包水就是指早茶里的蟹黄汤包,水包皮就是泡澡,这样的慢节奏生活注定让东阳市变成了远近闻名的长寿之乡!
赵雷知道老王八好哪一口,所以不等他开口已经帮他点了一笼蟹黄灌汤包再配上一碗青椒肉丝盘水面,接着赵雷又给自己点了一个烧饼和一碗豆腐脑,萧雨不怎么饿只是一夜未睡困的很,所以只要了一杯热牛奶。
老王八开口问道:“好了,可以先告诉我,你们的决定是?”
萧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王淳风的意思,旁边的赵雷回道:“这不是我们的决定,是我的决定,萧雨是老佘安排在我旁边的实习生,后面的事情我一个人去做就可以了。”
“老赵!不带你这么玩的,不带半途抛弃队友的,我告诉你,既然上了你这条贼船,想要赶我走没那么容易。”萧雨有些委屈,她知道老赵是怕她跟着查案受到别人的打击报复,是在保护她。
赵雷完全没理睬萧雨的话,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对着王淳风说道:“我不管624护城河抛尸案背后有多巨大的能量,我只要一个真相!这件案子是我开张后的第一单,我答应过事主要给她一个交代,给她儿子一个交代。”
王淳风点点头,咬了一口蟹黄包:“嗯,还是四海楼的蟹黄包正宗,不像别的地儿以次充好,所以啊雷大头,这真的假不了,假的他永远真不了。我给你的第二个案子你看了吧?说说你的想法。”
“老王八,东阳市的木偶戏你看过吧,在这第二个案子里,我和萧雨看法都一样,虽然江大桥在润云集团做董事长期间伙同发小签订虚假融资服务合同骗取了一千多万,但他说不定只是一个木偶人,背后应该还有其他人在操纵,而且这个人来头应该还不小,所以这江大桥才会从一开始的不认罪到最后承认二审的判决。”
“你们还查出了什么?”王淳风追问道。
萧雨接过了赵雷的话,回道:“今年624护城河抛尸案和前辈给我们的两个案子之间肯定是互相有交集的,因为这些案子里有些人或多或少都出现过几次,比如江阳,在624护城河抛尸案里根据薛小飞和肖冬梅的交代是陆沐晨的男朋友,而林菲菲坠楼的案子里也有江阳,那件案子里的江阳是林菲菲的男盆友,还有张海,在林菲菲坠楼案里,他和林菲菲是重组家庭关系,虽然润云集团侵吞国有财产和张海没有多少关系,但却和他的父亲张兵有牵连,而根据卷宗调查显示,林菲菲和张兵的父亲又似乎保持不太正常的关系,这么多案子,出现这么多熟悉的面孔,难道真的是巧合吗?”
“老赵你这女徒弟不错,将来肯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先给你们看个东西,林菲菲坠楼案是我经手的,给你们的卷宗里我故意落了一些东西,但我想现在是时候给你们了,你们可还记得当年林菲菲出事前去的那间酒吧,酒吧老板提到过当晚一共是六人聚会,两个女生,四个男生,当时老板只认出了林菲菲、江阳和张海,我很好奇另外三个人是谁,除了林菲菲之外的那个女生又是谁,很快我就有了答案。”
老王八拿出一张照片轻轻推到了萧雨面前,萧雨看了一眼,整个毛孔都在收缩。
“这是我走访花溪酒吧后调取的酒吧附近的监控,真是幸运中的幸运,他们六个人离开时候恰好被附近一个摄像头给拍了下来,虽然灯光昏暗,但要分辨他们的容貌可不困难。”
照片里林菲菲已经醉的有些走不了路,而架着她的是两个男孩子,在林菲菲身后还有两个人跟着,分别是薛小飞和陆沐晨!陆沐晨正轻轻拍着林菲菲的背部,薛小飞面无表情跟在后面,而更让萧雨和赵雷吃惊的是照片里的第六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邱华,车站附近小旅馆的老板,也是当年东阳市实验初中的值班门卫!
“这一切并不是偶然,也绝非巧合,而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这四个案子完全可以并案侦查!”
王淳风又点了点头,冲赵雷笑了笑,没有急着说话,继续享用完最后一个蟹黄包,空气里突然变得安静,萧雨喝着牛奶看了看王淳风又看了看赵雷,不明白这两个人接下来会唱哪一出戏。
吃完嘴里的蟹黄包,王淳风掏出钱包拿出一张百元人民币放在桌上,收起了笑容:“这顿蟹黄包,我请了,雷子,我长你几天,你听我一句劝,这件案子你就不要再深究了,再查下去。”
王淳风没有再往下说,赵雷听了心里有些不舒服:“为什么不查?淳风你看看你现在说的话像是一警察说的话嘛?你对得起你帽子上的国徽吗?”
王淳风“啪”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也高了:“雷子!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我对得起人民,对得起党和政府,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就是对不起我自己!咱当警察的,尤其是刑警,每次出任务不说十次也有七八次,都希望自己能平安回来!你看看我这脸!你要是继续查下去,别说脸,能给你留全尸就算不错了!你斗不过他们的雷子!”
“斗不过也要斗!我当警察的第一天就已经把我自己交给了政府和国家,我这命早就不是我自己的,是属于党和人民的,我赵雷不怕死!”
“行行行,赵雷,我知道你厉害,你不怕死,你是中国队长,漂亮话谁都会说,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我一个人偷偷查林菲菲的死,我跟你一样,我也只有一个真相!当我离真相越来越近的时候,我却越来越害怕,因为我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雷子,真相真有那么重要吗?”
赵雷看着王淳风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重要,我宁可死在了查案的路上,也要知道这些案子背后的人都他妈做了些什么事!”
王淳风缓缓转过了头看着萧雨说道:“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了,那她呢,你也舍得让她死吗?”
第三十五章
“你说小萧?我老赵再混蛋也不会让一个弱女子替我去冒险查案,我说过,后面的事情就由我一个人去办,今天这顿饭也算是我和萧雨的散伙饭。萧雨,明天你就归队,这些案子后面就不要你操心了。”赵雷脸色有些发青,但仍注视着王淳风,眼神很坚定。
“不要,老赵,我说了我不会...”萧雨还想说话,又被赵雷给打断了。
“行了,小萧,我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你赶紧回局里上班。”赵雷喝了一口茶水,说到。
萧雨将牛奶杯子拍在桌上,脸上的表情从倔强变得委屈再到愠怒,说道:“赵雷,真是稀罕事,你现在已经不是刑警队长了,你是私家侦探,我才是警察,并且你调查的案子里就有我们二队经手的,警察查案天经地义,你不让我查案就是妨碍公务。”
“哈哈,妨碍公务?要不...你现在就把我逮起来,不然的话...我是肯定不会让你再查下去的。”赵雷放下烧饼,两手并拢,坏笑着举到了萧雨面前。
“雷大头你欺负人!”萧雨快被赵雷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她知道自己不是真的生气,可又忍不住生气,眼泪都噙在眼眶里,自己使劲憋着才没让它流下来。
赵雷转过头,继续啃了一口烧饼,说道:“行了,再不吃,早饭都凉了,四海楼的蟹黄包趁热吃才地道,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吃完回去好好睡上一觉,别让老佘以为我虐待你了呢。”
“吃吃吃!这散伙饭你一个人吃吧,当心噎着!”说完,萧雨抓起包头也不回出了早茶店的门。
王淳风也有些傻眼,看着赵雷继续两眼放光一样享受着蟹黄包,提醒道:“哎,雷大头,你的小秘书走了,好像生气了,你...不去追一下?”
“走了正好,好了,言归正传,这散伙饭现在开始就是我们俩的开工饭,说吧,当年你查林菲菲跳楼案的时候就没有怀疑的对象吗?”
“行,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都没变,那我这次就舍命陪君子,一起跟你查下去!总不能让你赔了夫人又折兄弟!”
“对了,你刚刚说啥来着?哦,对了,你问我有没有怀疑的对象。”王淳风想了一会儿说道:“当然有,刚开始我觉得这就是一件普通的激情杀人案,我原来以为案情是这样,那个叫张海的富二代追女同学不成,最后痛下杀手将她诱骗到教学楼后杀害,可我越往后调查,却发现另一个人嫌疑也越来越大。”
“你是说林菲菲那个音乐男友江阳吧,的确,根据同学的目击证词,张海是林菲菲死前最后发生争执的一个人,而且张海也有杀害林菲菲的动机,可是我看了卷宗后跟你想的差不多,这个叫江阳的同样隐瞒了酒吧六人聚会的事情,并且,酒吧老板回忆林菲菲那晚还扇了江阳一耳光,这个就有意思了,因为这样看来,江阳才是最后一个和林菲菲发生争执的人。”
王淳风将萧雨没喝完的牛奶拿来,用纸巾擦擦杯口,对赵雷说道:“有点想喝牛奶了,咱也不嫌弃,发扬党的光盘行动,就直接拿你小女友的杯子喝了,你不介意吧?”
“瞎说什么呢,想喝我再给你重新点一杯就是了,至于么?”
“别,这半杯就可以了。”王淳风小小抿了一口,舌头伸出来舔干净嘴唇,继续说道:“还有,根据我后来的调查,这个江阳还真去地下钱庄借了高利贷,那就和张海交代的情况吻合了,那如果张海没有说谎,江阳也有作案动机,他为了还清赌债,诱骗林菲菲出卖自己肉体换取钱财,导致林菲菲意外怀孕,说不定两人就是因为这个在酒吧里吵了起来,林菲菲动手打了江阳,雷子,你知道吗,还有一件事也让我注意到江阳和林菲菲的死脱不了干系。”王淳风摇摇头,脸上都是无奈的表情。
“什么事?”赵雷预感王淳风下面一定会扔出一个重磅线索。
“当年林菲菲在班级日记簿里曾向当年她的班主任冯娟发出求救讯息,虽然案子后来上头以自杀结案,但后面我还是找到了冯娟,没错,那几页写着求救讯息的纸张是被冯老师撕掉的,但那是她在找林菲菲交谈后不想让她再为一些事情影响正常的生活和学习,冯老师说要害林菲菲的不是张海,而是江阳!”
“真是这孙子?班主任提到江阳为什么要害林菲菲吗?那你们为什么不把他控制起来!至少这样就不会有后面的渔船纵火案,江阳就不会被人烧死。”
听了赵雷的话,王淳风白了他一眼,有些嫌弃,道:“你好歹是干了这些年的公安,疑罪从无,我们当时掌握的证据最多只能说明江阳有重大作案嫌疑,再说了,冯娟老师一再强调,她也只是怀疑林菲菲说的那个要害她的人是江阳,其实冯娟知道了林菲菲怀孕的事了,林菲菲告诉她如果死了,那害她的人一定是她孩子的父亲。”
听完赵雷也沉默了,看了看窗外阴郁的天空,轻声叹了一口气:“当年林菲菲坠楼案里的薛小飞和肖冬梅也出现在了624护城河抛尸案里,他们两个与林菲菲、江阳或者张海有什么关系吗?毕竟薛小飞和肖冬梅也是那晚参与酒吧聚会的人,多少知道些林菲菲打江阳的原由吧。”
“当然,我拿到这张监控拍的照片后,第一时间就和队里的人找了薛小飞和肖冬梅,没错,也就是你和萧雨查的624护城河抛尸案里的肖冬梅和薛小飞,这肖冬梅是林菲菲玩的比较好的玩伴,就是现在说的闺蜜,这薛小飞呢是肖冬梅带过来的,因为...薛小飞是肖冬梅的男朋友。”
“什么?!”赵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两手撑在桌上,腰部前倾,脸都快贴到对面王淳风脸上:“你说...这薛小飞当时参与酒吧六人聚会的身份是肖冬梅男朋友?是肖冬梅亲口说的吗?”
“没错,是林菲菲喊的肖冬梅,肖冬梅不太愿意去酒吧那样的场所,所以便拉着自己男朋友也就是薛小飞一起参加。”
赵雷坐了下来,又拿起桌上王淳风带过来的照片细细看了一番,眉头越皱越深!
王淳风问道:“我听说,624护城河抛尸案里也有肖冬梅和薛小飞,并且,薛小飞涉嫌故意杀人,你之所以接手这个案子也是因为受他母亲委托?”
赵雷点头嗯了一声,两眼仍然看着照片,头也不抬地回道:“薛小飞在624抛尸案里的身份是受害人陆沐晨的地下男友,而肖冬梅是陆沐晨的闺蜜,如果说肖冬梅是林菲菲的闺蜜又是薛小飞的女友,那陆沐晨去哪里了?还是说陆沐晨是他们在高中里才相识的,因此薛小飞和肖冬梅分手转头去追陆沐晨?可要是这样,肖冬梅应该恨陆沐晨才对,又怎么会和她成为闺蜜,并且在624抛尸案里,薛小飞和肖冬梅也和陆沐晨玩过一次笔仙,林菲菲坠楼案里,林菲菲和薛小飞还有陆沐晨同样玩过这个通灵游戏,更为巧合的是,林菲菲和陆沐晨在玩这个游戏的时候甚至问的问题都一摸一样。”
王淳风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说道:“难道说,陆沐晨也问的是‘我今年会不会死?’。”
“没错,林菲菲和陆沐晨在玩过这游戏后,没多久都出事了,难道这又是巧合?”
王淳风摇摇头,反驳道:“怎么会有那么巧合,如果一些事情上面有太多的巧合,那就必定不是巧合而是人为故意设计的局,恰恰是太多的巧合交汇在一起,才是这些案子最大的破绽!”
“有道理,而且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怪力乱神的事情,所谓的鬼怪作祟背后一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但老王八,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赵雷将照片还给了王淳风。
“什么细节?”
“这些案子里,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出现过两次,或者与两个案子有关联,可这陆沐晨却只出现在了624护城河抛尸案里,难道说她就和前面的案子没有关联?”
赵雷不等王淳风说话又补充道:“还有,这个江阳在林菲菲坠楼案里是林菲菲的男朋友,到了624护城河抛尸案里又变成了陆沐晨的前男友,并且在渔船纵火案里已经被烧死了,缺又复活在了护城河抛尸案里,除非这两个江阳不是同一个人!”
“暂时我也不好下什么结论,但我觉得接下来我们有必要从这个人身上找突破口,毕竟他在渔船纵火案子里已经是个死人了。”王淳风用手指指了指照片里搀扶着林菲菲的江阳。
“同意,那还等什么,这就开工!服务员,结账!”赵雷将桌上刚刚王淳风拍在桌上的钱拿起来塞给了服务员,接着拽起桌上的皮夹克,戴好墨镜,朝王淳风歪歪头:“走啊兄弟,还等啥呢,咱一起会会这个活死人江阳!”
第三十六章
老王八虽然在河内派出所做片儿警,但要在东阳市查一个人,还是挺容易的,再根据江阳在高中时期的学籍信息和年龄段排除了一些同名同姓的人,很快他们就找到了江阳的家,在东阳市城北开发区的一个拆迁安置小区内,护城河之外,城北新村里的住户算是东阳市最早的一批拆迁户,处在东阳市城北郊区了。
到了江阳家,一排排低层房屋鳞次栉比,由于只有六层,这种安置房是没有安装电梯,偏偏江阳又住在最上面一层带阁楼,等王淳风和赵雷爬到他家门口,赵雷都在喘气,而王淳风依旧面不改色,拍了拍赵雷的背笑道:“要锻炼了雷大头。”
赵雷没接话,拍了拍江阳家的门,持续拍了快十分钟也没人开门,王淳风有些纳闷,嘟囔了一句:“难道不在家?”
可赵雷看着猫眼,总觉得门后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们,赵雷是老刑警,经常盯梢,这种被人注意的第六感他十分熟悉。
“再等等。”赵雷话还没说完,门悄悄被人打开了一条缝隙,半张清秀白皙如鸡蛋的脸从门缝中出现,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用极其低沉的一个声音问道:“你们找谁?”
也许是老王八面貌上的疤痕有些可怖,男孩眼神一直在门上防盗链后面躲着老王八。
赵雷看了一眼王淳风,老王八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警官证在小男孩面前亮了亮:“我们是城南河内水上派出所民警,我姓王,他姓赵,这是我的警官证,你若不相信可以拨打110证实我们的身份,我们...有些事情想问一下你,可以把门打开吗?”
小男孩点点头,解开防盗链,让赵雷和王淳风进了屋。
“是他吗?”赵雷对王淳风说道,他的意思是三四年前被火烧死在渔船里的江阳是不是他,这个问题相当关键。
王淳风仔细看了一眼男孩摇摇头,虽然眉宇间有那么点神似,不过当年遗留在渔船里的学生证也早就烙在他的心里,眼前的这个男孩不是当年渔船里被烧死的江阳,但两人却有着说不出的神似。
“你叫...什么名字?”王淳风故意问道。
男孩正忙着倒茶水,轻轻说道:“江阳。”
赵雷习惯性看了看房间内的摆设,十分简陋,墙壁上只草草粉刷了一层油漆,没有墙布或者墙纸一类的装饰,就连照明用的灯都是一根线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白炽灯,家里的桌子是农村里经常看见的四四方方的八仙桌,上面坑坑洼洼颜色老旧,就连桌腿也长短不一,紧靠着八仙桌的就是一大长条状的柜子贴着墙,柜子上面放着座钟和泥菩萨塑像还有花瓶等摆放物件儿。
整个家里还算收拾得干净,不至于赵雷和老王八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谢谢,江阳,你也别忙活了,快坐吧,我们问完就走,不耽误你,对了,你家里其他人呢,你家长不在家吗?”
“不在,爸妈都在外地打工,我跟爷爷奶奶住,他们今天有事去我亲戚家了。”
江阳将两杯水放好后,自己坐到了沙发上,腰挺得很直,两脚并拢,头习惯性低着,看出他有些紧张。
赵雷安抚道:“小伙子,你别紧张,你是东阳市第一中学的学生吧,今年高三,刚参加完高考?”
江阳挠挠头,点点头,嗯了一声,迅速用眼神瞥向了赵雷后又收回了眼神。
赵雷很快被江阳脖子上的一个红绳挂件给吸引住了,问道:“你脖子上挂的东西能给我看一下吗?”
江阳从脖子上将挂件摘了下来,是一个吉他拨片,王淳风很眼熟,那个拨片和之前审讯林菲菲坠楼时候的江阳脖子上戴的拨片很像。
王淳风将拨片放在掌心前后掂量了一下,问道:“你也弹吉他?”
“不弹。”江阳回答的很干脆。
“你哪来的?”
“朋友送的。”
王淳风将吉他拨片还给了江阳,看了一眼赵雷,示意可以问话了。江阳重新将吉他拨片戴在脖子上,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候发问。
“我说几个人的名字,你要是听到认识的就点一下头。”赵雷说完开始依次报出了陆沐晨、薛小飞和肖冬梅的名字。
江阳全都点了头。
“你都认识?”
“认识,陆沐晨和薛小飞是理科班实验班的,肖冬梅是文科班的,我跟他们经常一起玩,算是朋友吧。”
“那陆沐晨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吧?”
江阳又点点头,接着低头,这次连吭都没吭一声。
赵雷也不在乎他的反应,继续问道:“根据我们的调查,你跟陆沐晨的关系好像不仅仅是同学,似乎还是男女朋友,有这回事吗?”
江阳看了一眼王淳风,点点头:“没错,不过,我们很早就分手了。”
赵雷追问:“为什么分手?”
江阳又看了一眼王淳风,回道:“我怕谈恋爱影响学习,正好她也想高三期间好好冲刺一把,所以...我们就和平分手了。”
“在今年年初,也就是你们寒假差不多结束的那段时间,你和陆沐晨还有薛小飞、肖冬梅曾经玩过一场通灵游戏,有这回事吗?”
“有。”
“在哪玩的?”
“城北老吊桥口下面那艘废弃的渔船里。”
“当时陆沐晨有没有什么异常?”
江阳第三次看向了王淳风,搞得赵雷也觉得奇怪,难道这老王八脸上是提词器,每次江阳的词都能从他脸上找到?赵雷忍不住也看向了王淳风,依旧是那张疤痕累累触目惊心的脸。
“我记得那天下午应该是肖冬梅还是沐晨约的我,我有些记不清了,大概是晚上让我陪他们一起玩笔仙,我一开始不愿意,可想到陆沐晨也在,我担心她会出什么意外,就答应了。其实那天晚上也没发什么多邪门的事情,但陆沐晨问的问题让我十分奇怪,她问笔仙她今年会不会死,笔仙给出的答案是会。”
江阳吸了吸鼻子,眼倏地睁大了一下回道:“要说还有什么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薛小飞的问题了,他问笔仙是谁?后来笔仙写出了一个火字,陆沐晨看了之后整个人就特别不好,我看她都有崩溃的迹象,之后游戏结束后大家就散了,肖冬梅陪陆沐晨回了家。”
“后来陆沐晨就没联系过你?”
沉默了一会儿,江阳点点头:“算是联系过吧,在玩那个通灵游戏没多久,有一天夜里,我收到了陆沐晨发给我的短信,大概写着她对不起谁,她跟我说,玩过笔仙后就经常在家里卫生间洗澡的时候或者半夜醒来会看见一个女孩,穿着红衣服,也不是红,有点像血,就那样直勾勾站在床边看着她。”
“停停停!停一下,我说你这小孩怎么不讲武德搞偷袭呢,我找你了解情况,你没事给我讲什么夜半孤魂类的鬼故事啊?纯心吓我是不是?陆沐晨说她对不起谁啊?”
“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至少陆沐晨和我谈恋爱的时候我没听她提到过,好像叫林...林...林菲菲。”
林菲菲?三个字闪电一样刺中了江阳的心,终于让护城河抛尸案和多年前老王八经手的坠楼案联系上了!
“林菲菲?你确定是林菲菲,没记错?短信还在吗?能不能给我看一下?”江阳有些激动,看来这次没白来,总算问出了一些线索,王淳风看了眼赵雷,依旧面无表情。
“短信...你们稍等,我看一下有没有被我删了。”江阳起身去了卧室拿回一个手机,来回翻了几下,将手机给了赵雷:“还没删,就是这条,从这条短信后,陆沐晨就再也没联系过我,我虽然很担心她,可也没主动问她,再后来我再听到她的消息就是她出事了。”
江阳拿着江阳的手机,短信的发件人被江阳备注了一个昵称——小笨蛋,这种暧昧的称呼是挺像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
短信内容和江阳说的一样,江阳忍不住翻到前面看了一下江阳和陆沐晨其他的短信内容,看得出来刚刚江阳没有说实话,因为在陆沐晨和江阳说她半夜见过红衣服女人之后,江阳隔了一个星期曾和陆沐晨发过几条短信,里面提到江阳感觉自己被一个陌生的男人跟踪了,而且江阳觉得那个男人不仅跟踪他,还试着趁江阳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深夜闯进来。
赵雷眉头皱了一下问道:“你被人跟踪过?”
江阳的额头上冒出了一些汗珠子,摆摆手:“没没有,和沐晨一样,可能玩了笔仙后出现的幻觉,加上陆沐晨那天跟我说她可能见鬼了,我这心里也毛糙糙的,有些疑神疑鬼,走在路上老觉得有人跟踪我,后来...后来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那你听说了没有,警方锁定的杀害陆沐晨的凶手是薛小飞?”
“薛小飞?我相信他有色胆,但让他杀人...呵呵,他不是杀人的料。”说这话的时候江阳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杀了你的前女友,你还能替他说话,你这肚量还不是一般大。”王淳风有些不解。
江阳看了一眼王淳风,解释道:“薛小飞在学校出了名的胆小,大家都不怎么喜欢他,听说他曾经钻到女厕所里偷拍被学校处分过。”
赵雷看见屋里面有一个练拳击的沙袋,下面还放着几个哑铃,可再看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竹竿子,真让人怀疑这些撸铁健身的设备不过是摆设。
“你喜欢健身?”
江阳嗯了一声:“练着玩玩,同学都说我太瘦了。”
一番话问下来,赵雷觉得此江阳和之前林菲菲坠楼案里的江阳并不是同一个人,只不过同名同姓罢了,王淳风也仔细回想当年审讯江阳时候的细节笃定说道:“不是同一个人,也许那个江阳对林菲菲坠楼知道些什么,张海为了灭口,诱骗江阳到了渔船里放火烧死了他。”
“不好意思小伙子,这个手机可能要作为证物暂时保存在我这里了。”江阳用袋子将江阳的手机塑封好。
......
回去的路上,王淳风问赵雷有没有什么发现,赵雷说:“最大的发现可能就是陆沐晨和林菲菲两个人其实是认识的。”
“不仅认识,两人之间可能还有过节。”王淳风补充道。
“可是...可是刚刚这个江阳...真烦,同名同姓的都快将我给绕晕了,要不渔船被烧死的江阳我们叫大江阳,刚刚问话的瘦竹竿叫小江阳?”赵雷提议道。
“行啊,你有什么疑问?”
“就像你说的,这个小江阳刚刚说陆沐晨发短信给他,说对不起的人是林菲菲,而且玩完笔仙后经常看见红衣女鬼,我在想,陆沐晨哪里对不起林菲菲了?要知道,林菲菲坠楼案的卷宗里从头到尾我都没看到陆沐晨的名字,你是林菲菲坠楼案经手人,当初你调查的时候有没有查到陆沐晨和林菲菲认识?”
王淳风摇摇头:“当时压根就没这么一个人!”
第三十七章
赵雷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感,都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可随着自己调查的深入,却将自己带入了充满迷雾的深山老林之中,而自己手里那支手电筒所照之处却看不见前方的路,相反,谜团越来越多,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又好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却无法将它关上。
赵雷手插到口袋里想摸出兜里的烟抽,却发现早上和萧雨走得匆忙,烟都落在了办公室,没摸到烟,但口袋里却多出了一团纸,但赵雷明明记得自己没有往兜里放过纸之类的东西,好奇地拿出来看了一下,有点像信纸揉成的一个团。
王淳风也好奇地将脑袋伸了过来:“这什么玩意儿?”
赵雷没说话,而是将那团皱巴巴的信纸展开,上面有几行清秀的字:“雷大头,死大头!你会后悔的!!!”
“吓!这是刚刚那小孩给你的?怎么?就连那小屁孩也知道你头大?不过他为什么说你会后悔?”王淳风一脸懵逼。
赵雷哭笑不得:“啥玩意,这是萧雨给我留的!这小丫头片子什么时候这么爱记仇了。”
.......
萧雨和赵雷在四海楼茶楼分开后,回到局里宿舍里小憩了一会儿就起床了,洗了把脸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对着镜子小声咒骂了一句:“好你个雷大头,瞧不起谁呢,你不让我跟着你查,我偏要一个人查。”
第二天一大早,睡饱了的萧雨刚到了单位办公室座位上,就被佘老头一个电话喊了过去。
萧雨整理了一下警服和警帽,敲了敲佘局的办公门走了进去。
“佘局好,您找我?”
“哟,是小萧啊,快来快来,坐下聊。”佘局亲自拉开了一把座椅让萧雨有些受宠若惊,但坐下去后却觉得如坐针毡,都说无事献殷勤没啥好事,自己顶头上司这是要上演哪一出好戏?莫非是赵雷那大头恶人先告状,让佘局给自己兴师问罪来了?
带着一丝忐忑,萧雨坐得笔直,耳朵竖着,听候佘局的“发落”。
佘局满脸笑容,笑得有些让萧雨发怵:“小萧啊,听说你跟着雷子一直忙624护城河抛尸案的案子,怎么样?雷子没看你是小姑娘就欺负你吧?”
“没有没有,赵队长业务基础扎实,办案手法老练,跟着他这段时间我学到了很多以前学校里学不到的东西,受益匪浅。”
佘局大笑几声:“行了行了,你呀,就不要在我面前替他说好话了,之前他还在单位的时候,可没少欺负新人,能帮他那个刺头儿说好话的你还是第一个呢,好了,言归正传,我找你来,也是为了624护城河抛尸案,先说说看,你们都查出了些什么名堂?”
说起了案子,萧雨就没那么紧张了,将自己和赵雷这几天查到的线索都一五一十说给了佘局,包括624护城河抛尸案里的疑点和由624护城河抛尸案牵扯出的其他陈年旧案。
佘局频频点头,说道:“这么说,这个薛小飞和死者陆沐晨是男女朋友关系,而死者和她的前男友江阳以及薛小飞都有矛盾,那他们两人都有作案动机,并且这桩案子和前几年实验初中那起坠楼案还有关联?是这个意思吗?”
萧雨点点头。
佘局继续正色道:“我昨天和监狱那边的陈勇监狱长联系过,现在这薛小飞啊作为624抛尸案重点嫌疑人被拘押,只是暂时处在一个收押的状态,首先,624护城河抛尸案属于刑事诉讼,并且案情重大有人员伤亡,影响极大,但根据已有的证据链和你们调查的结果来看,这些并不能坐实他杀害陆沐晨的事实,甚至现在连他是否构成强奸这一罪行都无法判断,要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是符合疑罪从无的一些特征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如果这个月底之前没有新的证据能表明薛小飞是杀害陆沐晨的凶手,那他肯定是会被法院判无罪释放,免于刑事起诉。”
萧雨看了一下佘局办公桌上的日历,算上今天,距离月底也就剩下七天时间,虽然在萧雨心里初步的判断是薛小飞并不像是杀害陆沐晨的人,可万一他真的是凶手,那这个表面老实的眼镜男就太可怕了,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快查清真相。
想到这,萧雨提议道:“佘局,我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您同意不同意?”
“你说。”佘局盯着萧雨眼睛,想着这个浑身上下透着灵气的姑娘会不会说出的想法和他心中所想一样。
“由于实验初中那件坠楼案和624护城河抛尸案里有大量相关人员重复出现,并且根据前辈的想法,当时那件案子以自杀案做结案他是不愿意的,所以我的想法是重新彻查林菲菲坠楼案,并且将这两起案子并案处理。”
萧雨说出来的也恰恰都是佘局内心当中有关624护城河抛尸案新一轮的侦查思路,佘局不由对眼前这位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多了一份赞赏,说道:“待会我们就624案件召开一次专题讨论会,你也参加,这次我打算在会上成立专案组,将624护城河抛尸案和实验初中林菲菲坠楼案两个案子并案侦查,限期破案!”
萧雨听说要将林菲菲坠楼案重新翻案,内心一阵激动,暗自想道要是王淳风前辈知道这个案子有希望重新查个水落石出该多开心,还有赵雷,虽然他挺讨厌挺烦人,但是他那种揭开谜团让事情真相大白的倔脾气还挺让萧雨佩服,可惜他已经从警队退了下来,不然这次的专案组他一定是组员的不二人选。
“佘局,我可以冒昧地问一句,这两案子并案后的专案组成员佘局您心里初定的人员都有谁呀?”萧雨希望能听到王淳风的名字,因为当年林菲菲坠楼案的经手人可是他。
“我是组长,你们二队长是副组长,我会让市刑侦总队借调一位法医加入专案组协助我们,另外你也是组员之一,对了,我们还有一个秘密外援作为专案组成员,不过关于他的身份,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他和我单线联系。”
萧雨听了之后对这位神秘外援没有多少兴趣,八成又是省公安厅哪位特立独行的破案高手,吃刑警饭的大有奇人,在一些诡异的案子里,奇人也能出奇效,但却没听到佘局提王淳风,难道说是因为前辈现在被调到了河内水上派出所做了水上片警的原因?
佘局看萧雨几次欲言又止,眼神碰撞几次后,佘局点破了萧雨的困惑,说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当年亲手办理这件坠楼案的王淳风吧?”
姜不愧是老的辣!萧雨内心佩服佘局的火眼金睛,点点头:“不瞒领导,自从我和赵雷发现624案子和坠楼案也有关后,我们仨人几乎是在一起办案,那赵队长和王前辈都快成连体婴儿了。”
“你是说雷子和淳风一起在侦查624护城河抛尸案?”佘局脸色微微一变,问道。
“没错,有关林菲菲坠楼案的一些细节还是靠王前辈分享给我和赵雷队长的呢,所以,为何不将王前辈也编入专案组,再说句私心的话,我个人觉得像王前辈那样的才华只让他做个水上片警实在是屈才了,咱们东阳市那块运河已经没有多少船只通行了,杀鸡焉用宰牛刀啊。”
听完萧雨的话,佘局沉默了好一阵子,脸上阴晴不定,搞得萧雨内心也是直打鼓生怕自己是不是刚刚说错了什么话惹领导不开心了,佘局摁灭了香烟,又点上一根说道:“既然决定将你编入专案组组员,有些事情提前告诉你也无妨,当年那个女孩子坠楼,最后的自杀结案是王淳风主动交给我的结案报告。”
听了佘局的话,萧雨有些发呆,有些发怔,她印象里,那个卷宗里最后给出的结论是上头要求前辈将这起坠楼案定性为自杀结案,前辈为此很不愉快还和佘局吵了一架,为什么佘局会说是王淳风自己要求以自杀作为坠楼案的最终结果。
佘局继续说道:“我承认,王淳风是不可多得的办案好手,当时单位里都说我有两名虎将,不仅作风硬派,破案也是好手,大家都说我捡到宝了,这两个虎将一个是赵雷,另一个就是王淳风,但这两个人都有个共同的臭毛病,那就是急脾气并且看谁似乎都不顺眼,别看他们处的很铁,大有英雄惺惺相惜的意思,其实两人暗地里都在争谁破案又快又准,另外他们两个只对案子感兴趣,对升职加薪是从来都不过问一句,所以对于他们两个我也是作为单位的种子选手培养,毫无疑问,他们两个当中有一个必将是我的接班人,可这一切...这一切全都改变了,就是从这起坠楼案开始,王淳风整个人都变了,甚至我可以说...连他的人生都改变了。”
第三十八章
佘局将眼镜从脸上摘下,用布擦拭了几下又认真戴上,眼神当中似乎回想着往事,继续说道:“案子发生不久,淳风调查了几天后就和我汇报这件坠楼案,他说那个女孩子跳楼跳的有些蹊跷,她体内的酒精含量不足以让她能自主爬上教学楼再跳下,淳风还说了两个跟女孩子关系密切的男生,他们俩都有谋杀女孩的嫌疑,可淳风一直没找到关键性的证据,直到...”
佘局停顿了好久也没往下说,萧雨皱着黛眉试探性问道:“直到前辈在渔船纵火案发生后被人偷袭受伤甚至毁容?”
佘局叹了口气点点头:“是的,淳风被发现时候已经进气少出气多命悬一线,好歹他命硬,愣是被医生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可这脸毁了,嗓子也被烟火熏坏了,昏睡了一周才慢慢恢复意识,淳风的身体已经不能让他继续原来的岗位,组织上便将他调到河内水上派出所任职,虽然业务少了些,但咱们共产党人到哪个岗位都是为人民服务,对不对小萧?”
萧雨轻声嗯了一声,反问道:“难道前辈就因为这件事才决定将林菲菲坠楼案以自杀结案吗?”
“也不全是,只是那个案子作案动机最大的两个人一个在渔船里被烧死,一个逃亡至今,又没其他证据能表明林菲菲是他杀,本着死者为大入土为安的思想,最后案子淳风在自杀结案报告上签了字,说实话,我知道这件案子是淳风的心病,也是我的一块心病,所以,这次我成立专案组不仅仅是为了查出624护城河抛尸案的真相,也是为了给林菲菲坠楼案画个圆满的句号!”
萧雨保证道:“领导放心,我们二队一定不会让佘局失望,不破楼兰终不还!”
“嗯,很好,可是这次破楼兰也是限期攻破哦,就七日!有没有信心?”
“有!”萧雨脸上写满了自信,随后又踌躇了一下,声音矮了几度,问道:“这次专案组工作保密性是什么等级?呃...可以让非警方人员参与案情讨论吗?”
“小萧你个小机灵鬼,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你干脆直接问我能不能让赵雷加入专案组得了。”佘局笑了,冬日的微风从窗口徐徐吹来,吹翻了桌上的几页书,萧雨见自己被识破后,露出了小虎牙,眼睛干巴巴瞪着佘局,期待他的答案。
“这两个案子没有涉及到国家机密文件之类的东西,大原则上只要有利于破案的我们都欢迎啊,赵雷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刑警退下来后还能愿意替老东家干活,我自然没意见啊。”
萧雨不知道为何听了佘局的话,心里比自己实习期能进入专案组还开心,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把握好这次机会,让赵雷那个大头不再小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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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
624护城河抛尸案和428实验初中坠楼案并案侦查,成立624专案组,东阳市公安局局长佘军担任组长,公安局刑侦二队队长为副组长,除了省公安厅借调了几个厉害的大咖,组员当中只有萧雨资历最浅了,还在见习期间的萧雨有种什么体验,大概就是新手村才杀了几个小怪就被满级高手带着去挑战最后的终极boss(怪兽,打完会掉落很多奖励)
萧雨在会上将赵雷侦探事务所白板上那些人物关系图又重新画了一遍,并按照赵雷的思路标出了几个矛盾点和关键时间节点,让在场的其他人纷纷赞叹这个女子不简单,后生可畏。
几个关键人物圈出来之后,接下来的工作就是一一排查,萧雨第一个要查的便是出现在护城河抛尸案里陆沐晨的前男友江阳,和赵雷他们想的一样,萧雨也想知道这个江阳和林菲菲坠楼案里的江阳会不会也有某种联系,因为除了他,现在两个案子里所有出现的人员都已经重复出现过。
萧雨不知道赵雷和王淳风已经抢先一步来过了江阳的家里,所以当萧雨举着警官证再次出现在江阳面前时候,江阳有些意外。
江阳第一次对着警察表露不悦:“有完没完,虽然她是我前女友,可人又不是我杀的,你们这来来回回都查了多少次了?”
萧雨和二队长面面相觑,萧雨问:“江阳,你知道我们找你是为什么事吗?”
江阳这次连茶水都没倒一杯,没好气回道:“不就是陆沐晨被人杀了丢到护城河里的事情。”
“这么说, 在我们来之前有人来找你问过话?”
江阳嗯了一声没有多说,萧雨猜到肯定是赵雷和王淳风,以他们两个的脑子怎么可能不想到先到这边找线索,萧雨忍着给赵雷打电话的冲动,继续问江阳:“你家里其他人呢?你家长呢?”
“这个问题和陆沐晨的案子有关系吗?”江阳有些抵触萧雨的询问。
萧雨原先想着拉拉家常让江阳戒备心松一些,但看上去好像适得其反了,便只好直奔主题:“你初中是在哪里上的?”
“东阳市三中。”三中,东阳市风气最差的一所学校,有监狱预备大队的“雅称”,这几年招生也是一年不如一年,据萧雨所知,政府已经考虑将三中合并到其他初中,从江阳的话来看,这个江阳和实验初中的江阳应该不是同一个人,他要是想撒谎也没用,现在学校都会有学生的档案留存,是真是假,一查便知,萧雨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
“对了,你最后一次见到陆沐晨是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我跟她分手后就很少有联系。”
萧雨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换来的都是江阳的三不知政策,不知情不清楚记不得,萧雨觉得无奈又没什么办法,准备结束这次失败的询问,起身时候萧雨发现江阳在用余光瞥她,有些紧张,萧雨正想安抚几句一抬头发现阳台上摆着一个吉他,萧雨鬼使神差般朝阳台走去拿起吉他,发现这把吉他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颜色老旧,但看上去却没有落多少灰尘,看来应该是有人警察擦拭的缘故,想起林菲菲坠楼案里的江阳也是弹吉他的好手,萧雨不免感叹冥冥之中这两个人还是挺像的。
萧雨拿着吉他问江阳:“这是你的吉他?”
江阳没吱声,但眼神里从紧张已经变成了恐惧,萧雨觉得有些奇怪,这个江阳从他们进门时候的反应也过于夸张了,萧雨将吉他前后翻转了一下,很快,萧雨在吉他的背面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像是被谁用小刀雕刻上去的,只有两个字——菲菲。
萧雨自然想到了林菲菲,再回头看江阳的脸已经变得煞白,萧雨和二队长对视了一眼,二队长还不以为意,但萧雨感觉眼前的江阳在隐瞒什么,萧雨将吉他拍了几张照片后放下了吉他,又问道:“这个吉他是谁的。”
“我...我...我的。”江阳底气不足,声音有些发颤。
萧雨直接将吉他重新拿起来递到江阳面前:“来,弹一曲给我听听看。”
江阳没有接吉他:“那是我以前心血来潮时候买的吉他,我...我不会。”
萧雨忽然严肃道:“行了,看你挺老实的还一肚子花花肠子呢,说吧,这个吉他上的菲菲是谁?你不会想说你这吉他买的是二手货,你也不懂这菲菲是谁?”
旁边的二队长也意识到萧雨可能有所发现,连忙帮腔道:“你要是说谎被我们发现,下一次的谈话我向你保证一定是在局子里。”
江阳深呼吸了一下,说道:“这个吉他是我女朋友送我的。”
“江阳,我劝你不要凭空捏造一个女生出来,无论你今天说出的菲菲是谁,我们一定会查证你说的是否属实,不管她是你们学校的,还是社会上的小太妹,我一定会带着这把吉他找她问个明白。”
江阳额头上细汗越来越多,要知道这时候周围的温度并不高。
“是林菲菲,这把吉他是林菲菲送给我的。”
林菲菲,多么熟悉的三个字,萧雨心里一阵窃喜,但表面仍然不动声色:“这个林菲菲是你同学?”
江阳摇摇头:“她是别的学校的,我跟她认识也是朋友介绍。”
“她是哪个学校的?”
“东阳市实验初中。”
“那...现在她人在哪?”萧雨将执法记录仪调整了一下位置,方便录得更清楚。
江阳没发声。
萧雨又重复问了一遍:“林菲菲现在人在哪?”
“她不在了。”
“不在了?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她死了。”
萧雨已经基本确认现在江阳说的林菲菲和实验初中坠楼案里的林菲菲是同一个人了,那就真是有意思了,两个江阳不是同一个人,但却都认识林菲菲!而且更为夸张和离谱的是,这两个江阳都是林菲菲的男朋友!
“死了?怎么死的?”
“跳楼自杀。”江阳说完鼻翼抖动,不敢直视萧雨的眼睛,但自己眼睛里却不知起了雾还是落了霜。
第三十九章
萧雨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江阳和陆沐晨的死有关系,虽然办案不能靠直觉,但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尤其萧雨既是女人还是警察。萧雨重新坐了下来,问了江阳一个问题:“对不起,让你想起了一些不开心的事,那咱聊点开心的,你是怎么认识陆沐晨的?”
“都是一个高中的,路上见过几次,后来她和肖冬梅走的很近,我就通过肖冬梅要了她的联系方式,一来二去我们就谈上了。”
“你认识肖冬梅?”
“怎么会不认识,我们三个人经常一起吃饭逛街打电玩,也算是朋友。”
“那陆沐晨知道你初中小女朋友林菲菲的事情么?”
“知道有这个人,但不知道林菲菲的事情,并且我们很少聊她。”
二队长不知道萧雨问这些看上去没有意义的废话有何用意,便打断道:“江阳,今年六月二十四号你在哪里,做些什么,还有印象吗?”
江阳表情有些痛苦,皱着眉毛摇摇头:“虽然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但我真的想不起来那天我在哪做过什么,因为对于我来说,每天做的事情都差不多,六月二十四日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不好意思,我真记不得了。”
萧雨和二队长从江阳家出来时候,萧雨明显感觉江阳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兮兮也消失不见,虽然萧雨现在没有十足的把握江阳一定和陆沐晨的死有牵连但八九不离十是知道一些隐情,但萧雨没办法让这小子开口,她和二队长在路口分别后,找了个借口独自离开,她想去雷子侦探事务所找赵雷,希望雷大头能帮自己分析出一些头绪。
可她又怕自己之前的态度冲撞了赵雷,惹得他不开心,便想着趁着中午午饭时候给他做一份便当,老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只要他赵雷吃了自己做的饭,就不会不帮自己分析案情,又能化解先前吃早饭时候自己一走了之的尴尬,一举两得!美滋滋!
到了侦探事务所的拐角处,萧雨放慢了脚步,耳边是车水马龙的铃铛响声,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事务所二楼的玻璃上再折射到对面上的墙上留下斑斑点点的光影,楼下小卖部里有人正和周大爷买烟拉家常,在匆匆的路人眼里,就像江阳说的那样,这不过是十分普通又平常的一天,日子恬淡如水,却又处处洋溢着人间烟火的气息,要不是为了佘局说的七日内破案,萧雨特别想找个咖啡馆或者奶茶店用一杯奶茶一本小说度过自己的下午茶时间。
当萧雨走到楼梯口时,周大爷眼尖认出了萧雨,热情地打招呼:“小萧啊,又来看雷子拉?他就在上面,刚从我这买了包烟,快上去吧,你这不来,雷子估计又是吃泡面,有你照顾他,他也能有口热汤热水进肚子。”
萧雨尴尬地笑了笑,回了个笑脸,她看着周大爷的笑容里似乎还有一层深意,瞬间脸有些发烫,步子也变得窘迫,赶紧上了楼,如释重负般吐了一口气,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嗬,赵雷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津津有味地看着书,手指之间夹着的烟却迟迟没有点上,而他似乎又太过投入以至于自己进来都没发现。
阳光从窗外倾泻,泼了赵雷一脑袋金粉,顺着赵雷挺拔的鼻梁流到薄唇处最后滴滴落在了赵雷正在看的书上。
“稀罕事啊老赵,你还有心情看小说呐?”萧雨将自己做的便当放在了桌上,说道:“听楼下周大爷说你还没吃饭,刚好我多点了一份外卖,你过来吃点?”
赵雷慢慢点点头,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微笑说道:“自己做的就自己做的呗,我又不会嫌弃你做的不好吃,干嘛要说是外卖呢?对自己厨艺没信心?还是怕我吐槽你的黑暗料理后好甩锅给外卖呀?”
萧雨被怼得一时语塞,又有些纳闷:“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外卖,这么肯定是我做的?这也是你推理出来的?还是说...你是故意抬杠瞎说的?”萧雨也连连追问。
赵雷漫不经心回道:“嗯,下次发微博的时候记得调一下滤镜,嗯,还有就是这个便当盒子和你刚刚微博配图里的盒子一摸一样,根据你配的文字是给狗做饭,我猜这便当应该是你家狗觉得不好吃,所以拎到我这来了?”
“雷大头你!你偷看我微博,你变态!不给你吃了,我这就把这些扔垃圾桶里!”萧雨故意装出生气的模样。
赵雷合上本子,坐到了办公室里唯一的会议桌前,打开萧雨带来的便当盒,猛吸了一口饭香:“干嘛呢,你家狗嫌弃你做的饭我可不嫌弃,与其进垃圾堆还不如进我的胃。”
赵雷吃了一口,停顿了一下:“小萧,你家狗真有口福,你做菜的水平快赶得上四海楼的大厨了。”
萧雨被夸了一下,心里甜得很,拉过一张椅子反向坐下,手搭在椅背上,说道:“那是,做饭可是女生的必备技能,就跟你们男人会打游戏一样,对了,老赵,你微博昵称是啥?我也去关注你一下,来而不往非礼也,互粉一下呗?”
赵雷猛地扒饭不吱声,等嘴里包满了饭菜后含糊不清说道:“我微博里没啥好看的,我只是喜欢看看别人的动态,我一直潜水的。”
萧雨忍不住翻了赵雷一个白眼:“切,小气鬼,不给就不给呗,拉倒,我还不稀罕呢。”
“对了,老赵,你刚刚看什么小说?看得那么投入。”
“我看的可不是小说,我看的是这个。”赵雷将刚刚看的东西拿到桌上,萧雨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小说,但她见过这个东西,是之前薛小飞母亲送来的日记本,萧雨还记得上面记录着薛小飞对陆沐晨的“求爱”过程。
萧雨不解:“怎么又看薛小飞的日记了?是有什么新发现吗?”
赵雷点点头,咽下一口饭,道:“大发现,小萧,我问你今天几号?”
萧雨拿出手机“啪嗒”翻了一下:“十四号啊。”
“你翻到今年的二月八号,告诉我是星期几,农历又是多少?”
萧雨照做了,说道:“今年的二月八号是星期一,农历腊月二十五。”
“你再看一下今年二月十七号是星期几,农历是多少?”
萧雨不知道赵雷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但仍然乖乖地查了一下:“星期三,农历正月初四。”
赵雷用纸擦了擦嘴,摇摇头:“小萧你做的饭不说是天上难得几回闻也可以说是人间美味了!要是能天天吃上一顿你做的饭就好了,吃饱喝足干活!小萧你再查一下三月十五号是星期几,农历又是多少?”
“还...还查啊!我说老赵你卖什么关子呢?”
“直接报答案多没劲,等你查完这个我再和你细说。”
“好吧...查到了,今年三月十五号是星期一,农历正月三十,查完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查这些吧?”
赵雷将日记本打开摊在桌上,指着一篇日记上的日期,表情有些严肃,说道:“你看,这一篇二月八号的日记,写日记人给出的日期是星期四、腊月二十一,而你刚刚查的二月八号明明是星期一,农历腊月二十五,再看这一篇。”赵雷又翻到了下一页:“这篇日记的日期是二月十七号,写的是星期六,腊月三十,可你刚刚查的结果是什么?是星期三,农历正月初四!一个日期是大年三十,一个是已经过了正月,这说明什么?”
“说明薛小飞的日期记错了?还是说这些日期就是他随便填的?”萧雨一时间没理解赵雷话里的意思。
赵雷摇摇头:“不可能是记错或者是瞎写的,你看大年三十这一篇日记,从日记的内容里可以看出三月十五号这一天的确是大年三十,写这些日记的人日期上面没有造假。”
“没有造假?那也不对啊,我刚刚明明查的这些日期从周几和农历上来看都不是...难道说!”萧雨猛然醒悟过来,双手交叉抱拳,有些激动,差点喊了起来,说道:“难道说,这日记本里的日记写的不是今年的事情?”
“没错,更准确的说,这本日记本是以前的日记,是一本旧日记本!”
“那这些日记写的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唉,这么说,薛小飞他母亲拿来的这本日记与624案子没有多少关系喽?”萧雨有些失望,她本以为这本日记也是十分重要的线索。
“别那么悲观,恰恰相反,我已经查到了这本日记对应的实际日期,是2007年,正好是林菲菲坠楼案发生的那一年。”
萧雨眼里又出现了星星,赵雷的话让她又一次兴奋起来,刚刚赵雷看这本日记看得那么认真,肯定是有了一些新发现,萧雨搓了搓手,兴奋道:“快说快说,告诉我,你查到什么了?”
赵雷邪魅一笑:“这本日记本就不是薛小飞的日记。”
第四十章
“什么意思?不是薛小飞的日记怎么会在薛小飞身边?”
赵雷解释道:“说实话,当我第一次读这些日记的时候我就感觉哪里怪怪的,我总觉得这些细腻的文字不像是一个男生写出来的,更像是出自女孩子的手笔,并且你注意到没有这些日记里第三人称指代词用的是他而不是她。虽然在过去他也可以用于女性第三人称指代,但我敢打赌,这本日记是一个女生写下的日记。”
听了赵雷的话,萧雨又重新读了几篇,还真有赵雷说的那种味道,萧雨自言自语了一句:“那这本日记到底是谁的?为什么薛小飞家里会有这个女孩的日记?”
赵雷摇摇头:“我现在也无法肯定,但我相信答案很快就会揭晓了。”
萧雨合上了日记,忽然问赵雷:“哎?对了,雷大头,你是怎么察觉这日记本有问题的?”
赵雷看着萧雨万分好奇的卡姿兰大眼睛,将手指夹着的烟点上,刚准备吸一口,听到萧雨的咳嗽声又将烟摁灭了扔到垃圾桶,回道:“昨天我和老王八找到那个男孩了,江阳,所谓的陆沐晨前男友,当我在他家转悠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东西,很眼熟。”
“是啥?”
“他们家阳台上有一个很大的废弃不用的木桶盆,里面培育了一些小花,那些花乍一看杂乱无章,其实是被人用心拼成了一个名字,这个桥段是不是很熟悉?嗯哼?”
萧雨重新将日记本里翻开,没错,刚刚赵雷说的她的确很熟悉,因为手里的日记中就有一篇记录着写日记的人想用玫瑰花拼成心上人名字,但萧雨还是不能明白为什么赵雷仅仅凭着一个花朵组成的名字就能判断这日记本有问题。
赵雷看穿了萧雨的心思,不等萧雨抬杠,自己又说道:“那个名字不是陆沐晨,是一个木字和两个非字,我猜江阳原先的计划是组成一个林字和两个草字头的菲字,但没有成功,只做成了半成品,但让我觉得奇怪的是江阳明明是和陆沐晨是恋人,为什么他会在家里拼出林菲菲的名字,再退一步讲,林菲菲已经死了,而且林菲菲和那个被烧死的江阳才是一对儿,就在那一瞬间我有种错觉,眼前的江阳和实验初中的江阳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可是老王八见过小江阳,对了,为了区分这两个江阳,高中的江阳我们叫大江阳,初中的我们叫小江阳,他很确信这两个江阳不是同一个人。”
“但这两个人身上却出现了很多不可思议的重合,该不会是巧合吧?”
“不会,哪有那么多巧合,当你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就算再不可思议那也是真相,所以,我的推断是,这两个江阳的确不是同一个人,但是他们认识,而且彼此非常熟悉,所以小萧,下面你们专案组要做的就是从小江阳这打开突破口,如果说林菲菲坠楼案和624护城河抛尸案的真相被人锁在了盒子里,我判断这个小江阳就是打开那个盒子的钥匙!”
“你消息够灵通的啊老赵,我们局里将这两个案子并案侦查成立专案组的事情你都知道了,那你说怎么个突破法?你有什么好的思路么?我上午可是和二队长会了会这个小江阳,相当的不配合。”
“老王八给的第一个卷宗里有关林菲菲坠楼案里还有个关键人物,就是林菲菲的班主任冯娟,我想找到这位老师,看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萧雨表示赞同,只有和赵雷搭档的时候,她就会觉得无比踏实:“行,这个好办,我这就打电话让队里查一下这位老师最近的一些信息,我们一起去。”
“不用这么麻烦,冯娟老师的资料我已经从老王八拿到不少,自从她的学生林菲菲跳楼后对她的打击也很大,当年她就向学校递交了辞呈,根据可靠消息,冯娟不做老师后在东阳市开了一家心理诊所,专门替人解决心理上出现的小问题,听说如果是在读学生去找她做心理咨询,她是分文不收的,还算得上是挺有良知的一位老师。”
萧雨接话道:“看来林菲菲的事情对她影响也不小,那还等什么,有冯老师诊所地址不?”
赵雷将白板上一张名片取下,念道:“心灵旅馆,东阳市中山东路武庙巷口27号,444便利店隔壁。”
“那不就是东大街那片旮旯,的确,那里挺安静的,适合心理疗伤。”
赵雷又从沙发上拽起了那件飞行员夹克,戴上了墨镜,带着萧雨出了门,走出办公室门口适合赵雷停下了脚步,推了推墨镜转身对萧雨说道:“哦,对了,我忘了一件事,你回到单位后带一句话给老佘。”
萧雨看不见赵雷墨镜后面的眼睛是否在滴溜溜转想着什么馊主意,只能看见墨镜反射着自己漂亮的小脸蛋,撩了撩刘海,问道:“什么话?”
“个人建议,你们专案组不应该只将林菲菲坠楼案和624抛尸案并案,而是应该将四件案子并案处理!”
“四件!!!”萧雨差一点就失声尖叫。
“对,你没听错,就是四件,林菲菲的案子和陆沐晨的案子我就不重复了,还有两件分别是火车站宾馆老板邱华被杀案、江阳被烧死在渔船里的纵火案。”
......
东大街是东阳市比较出名的一个地方,即使周围到处都是开发商圈地建起来的高楼大厦,但就这一块地儿却被政府保护起来不允许开发,所以东大街才得以占据着东阳市黄金地段却毫发无损,清一色的粉墙黛瓦,江南水乡的风格,半边被护城河环绕,另外半边挨着东阳市五A级景区——水绘园,因此东大街也犹如沙漠中稀有的一处绿洲,惹得到这个小镇上来游玩的人纷纷驻足拍照打卡。
但赵雷和萧雨就 没有初来乍到的那种新鲜感,他们每天都在这座城市日复一日重复着生活,经常在东大街这片转悠执勤,东大街在赵雷眼里就剩下一个感觉——东阳市车流量最大的地方,上下班堵车堵得要死,而在萧雨眼里,东大街的印象就是网红美食店真多,而且是一个月就有一茬新的网红店开张,一个月后关门大吉,接着是新的网红店过来接手,然后是装修开张再倒闭,周而复始,所以东阳市除了网红奶茶店、网红小吃店最多的就是搞装潢设计的。
心灵旅馆很好找,从东大街一个小巷口进去,踩着青石板走一段路,路过一家卖桥头排骨的再经过一家卖卤猪蹄的,下一个路口右拐就可以看见444号便利店,便利店的旁边就是冯娟开的心灵旅馆,冯娟给人看病有个规矩一天只接诊两个,上午一个下午一个。
由于事先萧雨已经打了电话,但没有告诉冯娟此行的目的,只是假装过来咨询一些心理问题,因此赵雷和萧雨都是便装,到了冯娟开的诊所门口,心灵旅馆四个大字招牌挂在门前很是显眼,赵雷瞅着心想这要是不注意还以为这又是哪里开的网红宾馆呢。
萧雨上前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开了,走出一个肤若凝脂,面容姣好但眼角仍能看出鱼尾纹的中年女子,看得出她很注重保养和打扮,一身淡色的旗袍将成熟女性凹凸有致的身材包衬得淋漓尽致,再配上一双黑色小高跟,赵雷目测她实际年龄要比外表上看上去至少大五到七岁。
“冯娟老师?”萧雨试着喊了一声眼前这位女人的名字。
“你是?萧小姐?”中年女子回应了一句。
萧雨笑露八齿,酒窝甜甜:“是的冯老师,之前就是我跟您联系的。”
“那这位是?”冯娟的目光看向了萧雨身后的赵雷,此时赵雷正偷偷憋着气,脸色有些发黑,看上去不像是心理有问题而像是久病初愈的病秧子,其实是冯娟身上的香水有些让赵雷受不了,赵雷从小对香水味就十分排斥,无论多么名贵的香水在他鼻子里和村头旱厕里的味道是一样的恶心,而冯娟身上香水只是淡淡的兰花香。
萧雨看到赵雷脸色时候吓了一跳,但还是镇定地和冯娟介绍道:“冯老师,我们是东阳市公安局的,这是我警官证,我们来是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听说萧雨和赵雷是警察,冯娟有些诧异,但还是让萧雨和赵雷进了店,整个店里是采用的日式榻榻米的装修风格,桌案上摆着两盏香炉,点着安神的檀香,墙上挂着一两幅水墨画,有写物的腊梅,也有山水画。
冯娟沏了一壶茶给萧雨和赵雷倒上,自己则喝着白开水,该做的待客礼数都做了之后,冯娟莞尔一笑:“二位警官找我是为什么事?”
赵雷喝了口茶水,因为香水味带来的反胃感消失了不少,说道:“零七年,那会你还是实验初中的任课老师,也是班主任,你班上有一个女生跳了楼,冯老师可还有印象?”
“我就知道,你们是为了那件案子来的,我就知道,这件事还没结束。”冯娟自言自语,看上去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特意说给萧雨和赵雷听:“我当然记得,并且,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女孩子,林菲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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