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租赁的消防责任(刍议房屋租赁关系中的消防安全责任主体)
知谈 知闻 知谈 知评 知论 知行 致远
一般在房屋租赁关系中存在开发商、产权人(出租人)、承租人、物业四方主体,在转租的情况下还存在转租人。今天我们就一起来讨论一下房屋租赁关系中的消防安全责任承担主体问题。根据《消防法》与《火灾事故调查规定》,发生火灾后,公安消防部门应当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但其目的是调查火灾原因,统计火灾损失,并不会对责任进行划分。通过大数据检索,我们发现目前的判例中绝大多数由出租人承担主要消防安全责任的原因是房屋建成或者出租时未进行消防安全验收。在已经依法进行验收的前提下,公安部部门规章、各省、市的地方性法规、政府规章中规定,消防安全责任由承包方或者承租方承担,但貌似法律层面的规定与之并非完全契合。本文通过相关法律条文的对比分析及释义,试图回答以下两个问题:《民法典》中有关出租人义务的规定是否与《消防法》《安全生产法》及其它条文的规定相冲突?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物业应当承担怎样的消防安全责任?
Question 1《民法典》是否与其它规定相冲突?《民法典》
第七百零八条
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限内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
第七百一十二条
出租人应当履行租赁物的维修义务,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现行法律中没有对于“租赁物”的解释,按照通俗理解,房屋租赁关系中的“租赁物”即租赁合同的标的,是承租人租赁房屋后能够实际占有或适用,在租赁关系终止时,能够返还的财产。所以,租赁范围内的消防设置当然属于租赁物。而房屋租赁关系中的消防安全责任主体的问题实质上就是消防设施日常维护与保养责任主体的问题。
《安全生产法》历经2002年、2009年、2014年三次修改,2020年11月25日,国务院常务会议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修正草案)》,以下为相关法条修改对比表:
2002、2009年《安全生产法》
第四十一条第二款
生产经营项目、场所有多个承包单位、承租单位的,生产经营单位应当与承包单位、承租单位签订专门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或者在承包合同、租赁合同中约定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生产经营单位对承包单位、承租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统一协调、管理。
2014年《安全生产法》(同2020年修正草案)
第四十六条第二款
生产经营项目、场所发包或者出租给其他单位的,生产经营单位应当与承包单位、 承租单位签订专门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或者在承包合同、租赁合同中约定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生产经营单位对承包单位、承租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统一协调、管理,定期进行安全检查,发现安全问题的,应当及时督促整改。
《安全生产法》释义
三、关于《安全生产法》的适用范围
1.对《安全生产法》适用范围规定的理解
《安全生产法》适用范围的规定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单位的安全生产,适用本法(《安全生产法》)。这项规定所包含的内容和所覆盖的范围都是清楚的,在立法过程中曾经讨论到对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单位如何具体理解,这应当是指:
(1)各种所有制的生产经营单位,包括国有的、集体的、混合经济的、私营的、个体经营的、中外合资的、外商独资的等,都在适用范围之列;
(2)各个地区、各种行业、各个部门、各个系统的,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单位都应当在适用范围之列;
(3)《安全生产法》所指的生产经营活动,是一个广义的概念,既包括生产活动又包括经营活动,企业单位、事业单位、商业的、服务性的单位等都包括在内;
(4)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单位,是指在社会生产经营活动中作为一个基本单位出现的实体,比如一个个体工商户,从事生产活动或者从事经营活动,是社会生产经营的基本单位,涉及安全生产的仍要遵守《安全生产法》;
(5)对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单位这个概念的分析来看,《安全生产法》的适用范围是从保障安全生产的普遍需要来确定,这是符合实际情况的。
从这个释义来看,如果租赁关系中一方主体为单位的,大多数都在《安全生产法》调整的范围内。有文章指出:“新修改后的46条是对发包或出租情况下安全生产责任的规定。本条与原法条相比,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有多个承包、承租单位的,修改为生产经营单位项目、场所发包或出租给其他单位的;同时增加定期进行安全检查,发现安全问题的,应当及时督促整改的规定。这样修改的目的:一是明确生产经营单位将项目、场所无论发包、出租给一个单位,还是多个单位,都应当与承包单位、承租单位签订专门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二是进一步明确生产经营单位将项目、场所发包、出租给其他单位后,除对承包单位、承租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统一协调、管理外,还应当定期进行安全检查,发现安全问题的,应当及时督促整改,有利于加强发包、出租的安全管理。”此表述仍未明确消防安全的责任主体,因为在转租的情况下,此处的“生产经营单位”既可以是出租人,也可以是转租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
第五条
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有维护消防安全、保护消防设施、预防火灾、报告火警的义务。任何单位和成年人都有参加有组织的灭火工作的义务。
《消防法》中规定的是消极的不作为义务,等于没说。
*本处引用条文较多,读者可直接跳过条文部分,结论已在条文列举后加粗说明~
下面就是部门规章、地方性法规、政府规章层面的规定。(以山东省为例)
1995年公安部《公共娱乐场所消防安全管理规定》
第三条
公共娱乐场所应当在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中确定一名本单位的消防安全责任人。在消防安全责任人确定或者变更时,应当向当地公安消防机构备案。
消防安全责任人应当依照《消防法》第十四条和第十六条规定履行消防安全职责,负责检查和落实本单位防火措施、灭火预案的制定和演练以及建筑消防设施、消防通道、电源和火源管理等。
公共娱乐场所的房产所有者在与其他单位、个人发生租赁、承包等关系后,公共娱乐场所的消防安全由经营者负责。
2002年公安部《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消防安全管理规定》
第八条
实行承包、租赁或者委托经营、管理时,产权单位应当提供符合消防安全要求的建筑物,当事人在订立的合同中依照有关规定明确各方的消防安全责任……承包、承租或者受委托经营、管理的单位应当遵守本规定,在其使用、管理范围内履行消防安全职责。2011年山东省人大常委会《山东省消防条例》
第三十二条
实行承包、租赁或者委托经营管理的建筑物,承包人、承租人、受托人对使用或者管理部分的消防安全负责;与发包人、出租人、委托人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
2008年山东省政府《山东省消防安全责任制实施办法》
第十二条
实行承包、租赁或者委托经营、管理时,业主应当提供符合消防安全要求的建筑物。当事人在订立的合同中应当明确各方的消防安全责任;未在合同中明确的,消防安全责任由承包、租赁或者受委托经营、管理者承担。
2004年山东省政府《山东省公共场所消防安全管理办法》
第八条
承包或者租赁公共场所必须在承包或者租赁合同中订立消防安全责任条款,明确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消防安全责任约定不明确的,除消防车通道、安全疏散设施等建筑消防设施由产权单位负责外,该公共场所的消防安全责任由承包方或者承租方承担。
2015山东省政府《山东省高层建筑消防安全管理规定》
第十条
高层建筑共用部位消防安全由全体业主共同负责,高层建筑专有部分消防安全由相关业主各自负责。
高层建筑实行承包、租赁或者委托经营管理时,产权单位应当提供符合消防安全要求的建筑物,当事人在订立的合同中应当明确各方的消防安全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 承包人、承租人、受托人对使用或者管理部分的消防安全负责。 供电、供水、燃气、供暖、电视、通讯等经营性设施设备的消防安全由相关专业经营单位负责。2015山东省政府《山东省高层建筑消防安全管理规定》
第十条
高层建筑共用部位消防安全由全体业主共同负责,高层建筑专有部分消防安全由相关业主各自负责。
高层建筑实行承包、租赁或者委托经营管理时,产权单位应当提供符合消防安全要求的建筑物,当事人在订立的合同中应当明确各方的消防安全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 承包人、承租人、受托人对使用或者管理部分的消防安全负责。 供电、供水、燃气、供暖、电视、通讯等经营性设施设备的消防安全由相关专业经营单位负责。2013年青岛市公安消防局、青岛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 青岛市质量技术监 《青岛市人员密集场所消防安全规范》
5.1.2
人员密集场所的消防安全责任人应由该场所的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任人担任。
承包、租赁场所的承租人是其承包、租赁范围的消防安全责任人。
消防安全责任人可以根据需要 本场所具有一定领导职务和权限的人员作为消防安全管理人,各部门负责人是部门消防安全责任人。
5.1.3
实行承包、租赁或者委托经营、管理时,人员密集场所产权单位应提供符合消防安全要求的建筑物,当事人在订立相关租赁合同时,应依照有关规定明确各方的消防安全 。
5.14
对于多产权、多家单位合用同一建筑物的人员密集场所,消防车通道、涉及公共消防安全的疏散设施和其他建筑消防设施应由委托管理的单位统一 。
承包、承租或者受委托经营、管理的单位应在其使用、管理范围内履行消防安全职责。
虽然地方性法规和规章明确规定租赁关系中的消防安全责任应当归承租人,且作者认为,在转租的情况下,即存在多个承租人的情况下,消防安全责任应当归属于最后的承租人。举一个极端的例子,如果允许无限转租,那么消防安全责任不可能随着转租而在多个承租人之间传递,最终的责任主体应当是最后的承租人。但在法律这一位阶层面只有《民法典》中规定了在没有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出租人对租赁物具有维修、保持符合的用途的规定。如上所述,消防设施属于租赁物的范畴,但是这其中涉及两个核心问题,一个是检修权限问题,另一个是检修能力问题。房租出租后,非因特殊事由,出租人没有权利进入到受承租人所控制的空间物理区域内,若承租人拒绝出租人的检修也合情合理;即使承租人同意检修,让出租人为此特意寻找专业检修部门上门检修也不切实际,而出租人不具有资质前提下的个人检修与维护行为又应当如何认定?
通过案例检索,作者检索到(2019)宁03民终735号判决中写到:“房屋出租后,涉案房屋实际是由承租方掌控,故对屋内设施、消防安全、电路等承租方应加强日常管理维护,在其租赁期间如发现问题应及时与出租方反映,但其在租赁期间并未就屋内电路设施或消防存在问题向出租方反映主张过。房屋的承租方(经营者),应对该房屋内消防设施及其他固定及临时设施负责管理,应定期进行检查,确保其能正常使用;对其经营管理的租赁物内物品也应符合安全生产标准,日常经营中应确保安全。承租方如果在经营中发现存在火灾、消防安全隐患,需要出租方解决的,应该告知出租方,但承租方在日常经营管理中,存在失误,未就此通知房主,故其对火灾发生及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正确。”
概言之,在房屋已竣工验收与出租消防验收的情况下,即使按照法的位阶效力适用《民法典》的规定,虽然出租人负有在租赁期限内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用途与维修维修租赁物的义务,但因承租人实际控制租赁物,所以若承租人在租赁期中未主动通知出租人,则默示租赁物符合正常用途,不需要出租人维修,此后发生火灾出租人也不应当承担消防安全责任。
当然,以上结论均建立在没有约定的前提下。民法与行政法不同,前者是法无禁止即自由,后者为法无规定即禁止。所以若出租人、承租人、物业任何一方主体通过约定完全免除自身的消防安全责任也是完全可以的。
Question 2物业应当承担怎样的消防安全责任?《民法典》
第九百四十一条
物业服务人将物业服务区域内的部分专项服务事项委托给专业性服务组织或者其他第三人的,应当就该部分专项服务事项向业主负责。
第九百四十二条
物业服务人应当按照约定和物业的使用性质,妥善维修、养护、清洁、绿化和经营管理物业服务区域内的业主共有部分,维护物业服务区域内的基本秩序,采取合理措施保护业主的人身、财产安全。
对物业服务区域内违反有关治安、环保、消防等法律法规的行为,物业服务人应当及时采取合理措施制止、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报告并协助处理。
《消防法》
第十八条
同一建筑物由两个以上单位管理或者使用的,应当明确各方的消防安全责任,并确定责任人对共用的疏散通道、安全出口、建筑消防设施和消防车通道进行统一管理。
住宅区的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对管理区域内的共用消防设施进行维护管理,提供消防安全防范服务。
《安全生产法》
第四⼗五条
两个以上⽣产经营单位在同⼀作业区域内进⾏⽣产经营活动,可能危及对⽅⽣产安全的,应当签订安全⽣产管理协议,明确各⾃的安全⽣产管理职责和应当采取的安全措施,并指定专职安全⽣产管理⼈员进⾏安全检查与协调。
公安部《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消防安全管理规定》
第九条
对于有两个以上产权单位和使用单位的建筑物,各产权单位、使用单位对消防车通道、涉及公共消防安全的疏散设施和其他建筑消防设施应当明确管理责任,可以委托统一管理。
第十条
居民住宅区的物业管理单位应当在管理范围内履行下列消防安全职责:
(一)制定消防安全制度,落实消防安全责任,开展消防安全宣传教育;
(二)开展防火检查,消除火灾隐患;
(三)保障疏散通道、安全出口、消防车通道畅通;
(四)保障公共消防设施、器材以及消防安全标志完好有效。
其他物业管理单位应当对受委托管理范围内的公共消防安全管理工作负责。
《山东省消防条例》
第三十三条
同一建筑物由两个以上单位使用或者管理的,共用各方对自己使用或者管理部分的消防安全负责;对共用的疏散通道、安全出口、建筑消防设施、消防车通道,共用各方应当共同制定管理办法,确定专门机构或者委托物业服务企业进行统一管理。法律、法规另有规定或者各方另有约定的,从其规定或者约定。
与其他单位共用建筑物的单位,将自己专用部分出租、发包或者委托经营管理的,应当协助承租人、承包人、受托人与其他共用人确定或者委托统一管理机构。
国务院《消防安全责任制实施办法》
第十八条
同一建筑物由两个以上单位管理或使用的,应当明确各方的消防安全责任,并确定责任人对共用的疏散通道、安全出口、建筑消防设施和消防车通道进行统一管理。
物业服务企业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提供消防安全防范服务,对管理区域内的共用消防设施和疏散通道、安全出口、消防车通道进行维护管理,及时劝阻和制止占用、堵塞、封闭疏散通道、安全出口、消防车通道等行为,劝阻和制止无效的,立即向公安机关等主管部门报告。定期开展防火检查巡查和消防宣传教育。
国务院《物业管理条例》
第三十六条
物业服务企业应当按照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提供相应的服务。物业服务企业未能履行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导致业主人身、财产安全受到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山东省消防条例》
第三十四条
建筑物的统一管理机构实施消防安全管理时,建筑物共用各方应当配合,接受防火检查和巡查,保障共用建筑物的消防安全维护费用,联合制定灭火和应急疏散预案并参加消防演练。
建筑物共用各方不得妨害其他使用人的消防安全,不得妨碍消防设施使用;发现共用消防设施、疏散通道、安全出口、消防车通道不能正常使用的,应当及时通知建筑物统一管理机构。
2015山东省政府《山东省高层建筑消防安全管理规定》
第十一条
同一高层建筑有两个以上业主、使用人的,业主、使用人应当设立消防安全管理机构或者委托物业服务企业(
以下统称统一管理机构)负责高层建筑消防工作,并报当地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备案。
统一管理机构确立前,建设单位应当根据物业管理的有关规定,将消防安全管理纳入前期物业管理的内容。
对未委托统一管理机构进行物业管理的高层建筑,村(居)民委员会、业主大会、业主委员会应当按照本规定,督促、指导、协助业主、使用人落实消防安全责任。在物业问题上,法律与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规章的规定没有相冲突的地方。可以得出结论,物业的消防安全责任还是按照意思自制的原则,有约的约定优先;没有约定的,物业应当对对受委托管理范围内的公共消防安全管理工作负责。但公共区域不同于承租关系中的封闭区域,所以物业的消防安全责任除了房屋租赁关系中消防设施日常维护与保养责任,还应当包含对疏散通道、安全出口、消防车通道进行维护管理,以及火灾发生时保证消防设施能够第一时间正常使用,如及时劝阻和制止占用、堵塞、封闭消防设施。综上,消防安全责任有约定的按约定,没有约定的物业仅对公共区域的消防安全责任负责,用户对自己管理控制区域的消防安全责任。
山知野
知闻 知谈 知评 知论 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