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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6月我和网友菲菲约好在西安见面。我从青岛出发，她从成都出发。

咸阳机场下了飞机，中午的太阳炙烤大地。出租车司机觉得活太小，一路用方言指桑骂槐，骂骂咧咧——陕西人的直爽。

西安一直是我向往的地方。《废都》里写着庄之蝶在酒桌上见到唐婉儿美艳动人，尿尿时幻想着她的裸体居然“流出一些白色的黏糊糊的液体。”这些描述让上小学的我深感费解。更有神秘老头穿着广告旗做的裤子，在古城墙头吹埙、唱歌谣：

“一类人是公仆，高高在上享清福。

二类人作官倒，投机倒把有人保。

三类人搞承包，吃喝嫖赌全报销。

四类人来租赁，坐在家里拿利润。

五类人大盖帽，吃了原告吃被告。

六类人手术刀，腰里揣满红纸包。

七类人当演员，扭扭屁股就赚钱。

八类人搞宣传，隔三岔五解个馋。

九类人为教员，山珍海味认不全。

十类人主人翁，老老实实学雷锋。”

西安孕育着中国文学最早的魔幻现实主义。

到达酒店，见到钱的司机终于停止谩骂，好像记起了保持西安文明形象的责任，挤出了一丝笑容。

眼前是空气污浊不堪，交通拥堵，遍地拆迁修路，既不文艺也不魔幻，这就是西安人住惯了的地方。

到处都是兵马俑一日游和华山一日游的广告。

有两家手机店在打擂台，请了秧歌队敲锣打鼓，挥舞红绸，不远处是星巴克咖啡店，里面的人陷在沙发里品尝馥芮白。

旅行的意义也不外乎如此，从自己摸爬滚打的地方辗转到别人摸爬滚打的地方，产生想法，任何想法在当地人眼中也都是误解。

菲菲打来电话说已经下车，我从天桥上走下来迎向她。大一在网上认识，神交已久，裸照交换过，视频也裸聊过，但从未谋面。她主业是设计师，有自己的小工作室，业余时间喜欢射箭和音乐剧，主修复合弓。

我走到她背后，问：“菲菲吗？”她转过身来，抬头看我，我被她的穿着所吸引，目不转睛：健硕的胸部包裹在深绿色T恤里，挺拔秀丽，呼之欲出；圆润的屁股塞在紧身牛仔裤里，也呼之欲出。我脑子里只剩下“呼之欲出”四个字，忽略了她一米五二的身高。

我原想说：“你这奶子又大又挺，屁股也很翘，一看就是自制力很强每天锻炼。莫言有部小说叫《丰乳肥臀》，讲的是劳动人民顽强斗争的故事，你就是丰乳肥臀的代表。”

说出口却是：“多肥美的德州身材。”

她咯咯笑着说：“肥美是好话吧？”

我说：“怎么不是，等哪天我们老去，你不会有丝毫的后悔，唯独会怀念这个岁数的肥美。”

她说：“会说话。等进了酒店你想干什么都行。”

我说：“真的吗？在客厅抽烟也可以吗？”说话时我仍然盯着她的胸不放。

没等我说完她就抓住我的手，一下子按在她的胸口，引得路人侧目而视。触感透过薄毛衣和毛衣下的抹胸传来，温暖柔软。

收拾完行李我俩就手拉手直奔西安的美食名胜回民街。

回民街上到处都是羊肉泡馍店，泡馍就着糖蒜，滋味浓郁；牛肉夹馍面饼劲道，肉质软烂，汁多肥美；红柳枝肉串价格很贵，肉块太大了进不去味；卤汁凉粉是在撕碎的馍上盖上凉粉，然后浇上麻酱、芥末、蒜、辣椒油混合的卤汁，风味奇特；冰峰汽水都是香精兑水，不含任何营养；小炒葫芦头是猪大肠，用药草去腥，精雕细琢，功夫做足，鲜美异常；最棒的是柿子饼，用柿子泥、糯米粉、白糖和在一起，里面裹上玫瑰和葡萄干，炸透出锅，口感美妙，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一切各具特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一个西安本地人可能会说“这辈子只去过一次回民街”，就像天津人从来不去狗不理吃包子一样。他们经常去的是他们家楼下巴掌大小的店铺，家的味道，既不媚俗，也不含无用的神秘感。

所以对于居住在这条街的公民，回民街恐怕既不好吃也不好玩。街头到处都响着《芒种》和《野狼Disco》。很多回族小孩子过来围着我，想借共享单车骑骑，这让我想起在安徽呈坎的日子，留守儿童在风景绝美、价值连城的古建筑间流窜，盯着我手中的诺基亚翻盖手机。

回民街的街尾消失在一片高耸的写字楼里。我给心爱的女同事买了几盒真空包装的凉皮寄回青岛。其实再珍贵的礼物她也不稀罕，她拒绝我求婚时说，心里已经另有所爱。给快递员付款后我长舒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个必须完成的仪式。菲菲坐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一边吃手里的甑糕。

洗完澡后菲菲趴在我身下，身体前后晃动，一对圆滚滚的奶子也在跳动。她皮肤白皙，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乳头暗色，乳晕很大，一口恰好能包住。她拿着数位板在线稿上涂色，我在她身后努力抽插，大汗淋漓。突然她灵感迸发，光线的处理改了又改。“抱歉，”她说：“事业上升期，接了不少国外大单。”我笑笑说没事，我也在构思小说。

菲菲问：“小说吗？梗概讲一下？”

我回答说：“有一对年轻的女同性恋，衣食无忧，她们既想结婚，又不打算与陈旧的社会对抗，最好怎么做？”

菲菲说：“最好就是找一对基佬进行形式婚姻。”

我说：“没错。一对女同性恋和一对男同性恋进行了形式婚姻，四个人住在别墅。吃饭聊天，各过各的，好不快活。几年后，四个人都想要属于自己的孩子，生育机器就是女人，可以提供卵子和子宫，男人提供精子，但人工受孕花钱多而且麻烦，不如四人互相组队，蒙上眼做爱，直接干怀孕完事。我就是在想象他们四个人不情不愿性交的场景。”

回民街到处都是泡馍和肉夹馍店

第二天起了大早，有好几个景点要逛。

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古渡廊桥，很明显按照“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的描述进行修建，腾空而起飞跨两岸，桥身分了好几层，像是梦中的天空之城。

古渡廊桥，美轮美奂

下了桥我们坐地铁五号线去阿房宫。宫殿早就没了，只有几个巨大的土墩子，周围是仿古的楼阁。别瞧不起这些土墩子。兵马俑嘴上有两千年前工匠的指纹，这个土墩子上说不定也掩埋着两千年前工匠的一泡尿。

又换共享单车、公交大巴，一路坎坷来到咸阳区的乾陵。

远远看去，这些陵墓是一座座孤独的山丘，前面修着宏大的阶梯。地下墓穴里藏着陪葬品，清凉幽暗，我们在导游带领下领略一个个骇人听闻的故事，看玻璃墙后秦汉时代的生活生产工具，人、马的泥塑，还有战俘的骸骨。

乾陵汉武帝墓，就是个大土丘

中午，天气极度炎热，游人终于一个都不见，只有我俩一步深一步浅地走在帝王的山头，杂草一米多高，哗哗作响。我们找了山丘背阴处的一个凹地，看四周荒凉的景象。一阵风袭来，带来山丘间的凉爽，菲菲说：“很完美。”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她男朋友的视频电话。

她跟他聊工作聊生活，他敷衍回答。她说不打算去武汉结婚，她喜欢在成都的生活，如果还爱她的话，就来跟她一起生活，他委婉地拒绝。

她说她现在在武则天墓这里，武则天给了她很多启发，然后脱下绿色的T恤，又脱下胸罩，蹦出两个大奶子。

电话那头的男友很开心，说如果能一起的话大家就要互相体谅，要一起的话总要有人做出牺牲，他家在武汉，工作不错，算是稳住了脚跟……

这时我按之前她安排的走过来，两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按住两只奶子不断揉搓，又扭过头和她接吻。她就把视频挂了，删了好友。

她说：“谢谢。”

我说：“恭喜开启属于自己的生活。某天一个男人获得了上帝的全知全能，能看到每个人每分每秒在干什么。他马上去观察自己喜欢的女孩，看到她在厕所里手淫，一开始用一根指头后来用好几根。看到澡堂子里的女人的裸体，耷拉着的乳房。他能看清办公室里谁剃了阴毛谁没有剔，她们的外阴的形状，阴唇的形状，屁股上的痣，后背上的纹身，阴蒂上穿的环。这些令他兴奋，他没日没夜地观察了好几个月，但最终放弃了这个能力，因为他已经阳痿了。”

“你是想告诉我，上帝是阳痿？”

“差不多。”

“别闹，你是想说，当人进入一个可以预见的轨道，意外或者不顺统统消失，那生命还有什么趣味，大脑又从何而来快感？”

“这不是我想的，是亨利米勒在《北回归线》里所表达的。”

菲菲说：“我不赞同。多数人都没有我们这么幸福，都盼望一个完全顺利的生活。”

一片云彩挡住了太阳，山丘后面凉风习习。她提起裙子，脱下内裤，我坐在台阶上，她坐在我腿上跳动，湿得一塌糊涂，快要射时她捏着拔出来，白色的液体一下一下喷到大汉天子的山丘上。

夕阳西下的时刻，我俩坐在景区门口的排椅上吃肉夹馍、台湾烤肠，喝冰矿泉水，等回去的大巴车。远处的青山和近处拍照的稀稀拉拉的游人都拉着长长的影子，景点的量产肉夹馍又干又油，烤肠里都是香精和肥肉，只能用冰矿泉水压下去。